分卷阅读76
他进门时江问语在书房打电话,朝他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走去了卧室。夏烈在书房坐下,从书包拿出一沓全空白的生物卷子。因为准备今天一天做十三张,但又知道这种不妥当的刷题行为被江问语发现肯定会被制止,所以他安静地降低存在感地做起来,也没去听隔壁江问语拿着电话在声音略大地说什么。
以往他不出声,江问语就不会打扰正在学习的他。可今天江问语一挂电话,就走回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他的椅子一转面对着他:“有几个消息。”
夏烈问:“和我有关吗?”
江问语点头,有些严肃地说:“第一是内部消息,自主招生的审核门槛大概率会抬高。一流名校的门槛可能会设在省级一等奖,你数竞的省级二等奖可能……没有用了。”
没有用了。夏烈一时说不清什么感觉:“没事吧。反正一开始就没太准备它有用。”
江问语觉得可惜,又心疼,摸了把夏烈头发继续说:“第二是,P大的馨雅计划直接点了石昊的名,这个名额给他。”
“因为他在P大暑校表现好?”
“因为他数学竞赛拿了银牌。”
“啊……好吧。正常吧。”
“第三是,T大的领优计划派了审核组来,明天到,你、阮非竹、梁梦玥、张临明天要去见他们,会在你们四个人之间选一个。”
夏烈“啊”了一声。
江问语顿了顿,还是说了:“这是你自招的最后机会了。”
一共有三个机会。数竞是一,但今年自招大改革,如果门槛真的被调到各科竞赛的省级一等奖,这个机会就废了;T大暑校是二,但确实如夏烈之前所感觉的那样,那场考试没考好,他暑校的个人界面上显示的是“不通过”,这个机会也没把握住;剩下的,就只有领优计划了。
夏烈问:“阮非竹暑校不是得了‘优秀’吗?他已经有自招资格了,为什么还会参加领优计划选拔?”
暑校评级分了三级。最低是“不通过”,不给予自主招生资格,人数大概占60%;好一点儿的是“通过”,给予自主招生笔试资格,大概有35%;最好的是“优秀”,给予自主招生笔试资格且笔试成绩为卷面成绩再加十分,“优秀”只给顶尖的5%的暑校学生。阮非竹考进了这5%。
这是相当优秀的成绩,刚才的电话里,江问语就在努力地向李校长阐明这个问题,阮非竹无论从实力上还是已经得到的资源上,考T大都绰绰有余,且他们心里都该跟明镜儿似的,阮非竹一旦参与“领优计划”的选拔,必然会被选中,这对于学校来说,是极大的浪费。
可李校长悠悠地说:“小江啊,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比你还希望学校能多考几个T大P大,但是,简章上写了暑校和领优不冲突嘛。今年自招形势这么严峻,审核组也严了,不像往年我们提几句哪个哪个学生好,他们能按我们说的选。他们已经要了上学期的成绩单,要是明天问到‘一直考第一的这个阮非竹是谁’,我们说‘没叫来’,不好交待啊。他们不乐意了,一个都不选也不是不可能啊。”
“但是阮非竹去了,一定会被选上。”江问语又重复了遍。
“哎,这也不一定。你说的那小孩叫什么,夏烈对吧?我会和他们提几句这个小孩的。他们有意,就会懂的;无意,怎么选都是阮非竹。”
江问语沉默了会儿,几乎是咬着牙说:“那麻烦李校长多提几句了。夏烈真的是个特别有潜力的学生,他只要有自招的加分,一定能上T大。”
“哎,哎,我心里有数。”李校长含混地应下,又调笑地问,“小江啊,这夏烈是不是你什么亲戚?你从这一届高二的时候就和我提他好几次,是有私心吧,啊?”
江问语胃里犯恶心,不想再和李校长多说,澄清后打了几句太极,就把电话挂了。
他又给郭老打了个电话,郭老听了他报的几个人名,遗憾地说,是文学院和教育学院那边的老师,他不认识。
江问语挫败地道了谢,听着电话里挂断的“嘟嘟”声,垂下了手。
但在夏烈面前,江问语把挫败全收,冷静而又令人心安地说:“是学校让他去的,你不用在意。”
“他去了还有我们的事吗?”
“个人实力只占一定的比重,你们明天的临场发挥也很重要。”江问语一点点叮嘱,“他们的过场基本是,先让你们挨个自我介绍,再提出几个问题,你们挨个说下自己的想法。去年还弄过一场小型辩论,两两组个队,每队两到三个来回辩论。今年来的是偏文科的教授,你语文好,看的书和电影多,情形对你是有利的,你只需要表现得自信。他们喜欢自信的学生。”
夏烈逐点记下,问:“往年最后选出的学生,有不是那个选拔组里成绩最好的吗?”
有的,但那是因为往年都是学校说选谁大概率就选谁,今年的情况完全不同。江问语不忍心告诉夏烈全部的事实,只说:“有。所以你要相信自己可以。但也不要压力太大,放轻松,自信地做你自己,就好。”
夏烈没回应,坐椅子上发呆。江问语想转移一下话题,往书桌上看,看到铺满的卷子,问:“这是什么?”
夏烈没防备,诚实回答:“生物卷子。”
江问语眯了眼:“准备一天做完?”
夏烈这才回神,“我操”还没说完,桌上的卷子已经被江问语拿走,只剩两张。江问语说:“把这两张做完改完后做物理卷子,我待会儿再去给你找套数学,做完再做生物。生物一共做四套差不多了。”
想到辉哥信任而憨厚的笑要愧疚到地底去了。夏烈欲哭无泪,一双眼睛瞪江问语,江问语俯身在他眼皮上亲了亲。
傍晚回到家,接到领优计划选拔消息的段莉既振奋又焦虑于阮非竹的参与,拉着夏烈说东说西,还问他为什么去教室找他时他不在。夏烈变身奥斯卡影帝,装出刚知道消息般的惊讶,又说中途去买笔记本了,可能正好错开。段莉没有怀疑,有领优计划这件事要商讨,夏烈的“不在场”显得不重要。
第二天上午,夏烈梁梦玥张临都有父母陪着到学校行政楼楼下,阮非竹却是石昊陪着,两人还都是一副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段莉上前关心地问,石昊说本来准备今天回D市,结果昨天接到消息,就急急忙忙地从T县赶回来了,休息得不太好。阮非竹在一旁脸红,想分明是某人憋了太久回到两人的小窝不顾大局地不知节制了一晚。
过了会儿,李校长和江问语一起出现,和众家长打过招呼后把四名候选人带上了五楼,家长们在楼下等待。四人被领进一间会议室,在那儿等着两名教授到来。
之后就是如江问语说的,教授来了之后他们自我介绍,回答问题,不过没有辩论,而是教授们提出一个辩题,他们自由发言。夏烈表现得挺好,阅读量和观影量给予了他优势。但教授们对阮非竹的喜爱过分明显,甚至就着他的回答引导他,阮非竹又是聪明人,在引导下发言一次比一次精彩,夏烈看了很是心酸。
整个选拔大概四十分钟,结束后教授们起身官方地说“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夏烈他们挨个出了会议室,换了李校长和江问语进去。夏烈在等电梯的过程中,隐约听到了江问语的声音。
他有些恍惚。印象中,江问语不会这么大声地说话。
楼下,爸爸们站一边聊天,妈妈们正围住石昊问东问西,希望能问出点什么与名校相关的信息,见孩子们下来,又都迎向自家孩子。段莉问夏烈感觉怎么样,夏烈说:“很一般。应该是阮非竹了。”
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段莉虽失望,但也没办法。她宽慰夏烈没关系,又说回家好好休息,夏烈却拒绝了这好意,说想在学校自习。
十分钟之内楼下空了。甚至有环卫阿姨过来把落叶都扫尽,又走了。
夏烈心里跟着空落落,想到“好一似食尽鸟投林”,在一颗落叶树下呆站着。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江问语从行政楼里出来,看到夏烈后停了脚步,问:“没走?”
夏烈看他脸色不佳就大概知道结果了。他甩着胳膊晃过去,吊儿郎当地说:“等着跟你回家。”
江问语张嘴:“夏烈……”
夏烈望他,目光澄澈坚定:“江问语,我好好高考好吗,不再想走自招这些捷径?”
江问语自觉愧对那眼神,脱口一句:“对不起。”
“喂喂,要说‘对不起’也该是我说,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一点气都没争来。”夏烈用夸张的语气盖过江问语的不良情绪,“但我不会向你道歉。江问语,我们俩之间都不道歉行吗?我觉得我们俩在一起比我考最牛逼的大学重要多了。只要我们在一起,我对我对你对四方上下对往古来今,永远都没歉意。”
果然是夏烈啊,动辄拿宇宙和你我并齐。江问语慢慢地叹出一口气,问:“不遗憾吗?”
“遗憾的事太多了,遗憾不过来啊。”夏烈下了两阶台阶,回身看江问语,“你站在原地不动就又要晚两分钟到家,又要多一个‘少接吻两分钟’的遗憾。”
“烈烈,”江问语顿了一下,走过去,“我们不管自招了,一心一意准备高考,考到哪儿都坦然接受。”
夏烈继续走台阶,眼前再度现出一片白茫茫大地。他点点头说,好。
作话:T大暑校部分,“不通过”:“通过”:“优秀”的比例、对应的给不给怎么给自招资格、与领优计划是否冲突这些,是我凭感觉写的,不太确定具体情况是什么样quq(反正就是看个剧情设定,大家不要以此为参考什么的quq
第63章 和我们也没什么差别
今年过年特别晚,正式开学已经是三月初了。夏烈站在主席台前接过奖状和装了奖学金的信封,淡然地想,只剩三个月了。
今年花开得特别好,江问语想组织一次春游,带整日在教室里闷头学习的学生们出去逛逛,向年级组申请却遭到了拒绝,理由是“不安全”。年级组长挺着啤酒肚背着手严肃地说,十七班是这届高考的希望,任何一个学生出了一点差错,谁负得起责。
江问语把这事说给夏烈听,夏烈个暴脾气跳起来就想去捶年级组长的头。江问语把他拉回来坐自己大腿上,拿过他刚做完的物理试卷,边改边说:“小事,他的顾虑也没错。到现在,学生的各方面健康安全的确是最重要的。”
夏烈由侧坐变成跨坐,下巴搁江问语颈侧:“你带我一人去春游吧,正好把你的植树节生日补过一下。”
江问语笑:“你脚能够着地就够,这椅子承不住我们两个人重量。”
“谁说承不住,我还能动呢。”夏烈叛逆地在江问语胯间上下动臀,边动还边做作地喊,“啊……啊……江老师,快一点……”
饶是江问语想硬也被他喊软了。他好笑地拍拍夏烈屁股:“最后一道题错没边儿了。下去把必修一拿过来。”
夏烈不太乐意,拿了书又跨回江问语身上扒着,像树袋熊找到了一棵喜爱的桉树。江问语翻找着对应知识点,突然停在不相干的一页,看了好几秒笑出声问:“这是什么?”
“什么什么?”夏烈不想扭头。
“‘不歧视江问语’?”
“啊……”
夏烈想起他在课本上写过的豪言壮语,有些尴尬:“那,那是我刚知道你是同性恋那会儿,以为这挺……奇怪的,就让自己不要歧视你。你不是给我讲题吗怎么还乱翻!”
“哎,合着你还歧视过我。”
江问语笑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被歧视,完全是看了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戏。夏烈被他笑得心里窝火,照他肩膀咬下去一大口:“再笑就把你吃掉。”
“抄袭广告词,零分。”江问语已经习惯了夏烈随时随地的啃咬,笑着解释,“不是嘲笑,是觉得你太可爱了。”
突如其来的夸酸了夏烈的牙。夏烈松开嘴看到江问语肩膀上一圈淡淡的牙印,不好意思地拿舌头舔了舔,含糊地说:“别总说我可爱,我这是酷炫狂霸拽。”
“好了,酷炫狂霸拽。”江问语顺了顺夏烈后脑勺的头发,“下来,讲题了。”
是一个全新的解题思路,夏烈记下,江问语又找了几道类似的题给他巩固,他都做得还行。他一只手撑着脑袋,边看江问语在他最后算出来的数字上打了个勾,边神游往昔峥嵘岁月:“说起来,我高一的时候独角戏唱了好久。”
江问语看他:“是吗?你不是还歧视了我吗,应该没有那么早就喜欢上我吧?”
“能不能过去啊!不要再提‘歧视’了!”夏烈拧眉,“不是喜欢你,一开始以为你讨厌我。”
“为什么?”
“不是开学前一天,我说你坏话来着吗,说你教到卓越班有猫腻。”
江问语模模糊糊有印象:“我不至于生这个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