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鸣不敢置信地侧过头，他不明白陈文正究竟做了什么，就像不明白自己的脑袋为何会疼痛得就像被撕裂了一样。

    陈文正拔出刀，眸子里全是扭曲的恨意，又是一刀插了进去。

    “文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高鸣也没有说出那句一直深埋在心的话“我爱你”，也没有痛苦地质问陈文正为什么这样做，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叫了陈文正的名字……

    他一辈子只爱了一人，代价是，生命。

    陈文正的眼泪落了下来，手还在机械地动作着，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他整个人都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另一半回到半分钟前，扔掉了小刀……

    高鸣倒在地上，他一看到陈文正便自动浮现在眼底的笑意、爱意、温暖都随着生命一点点消散……

    陈文正也瘫软下来，他呆滞地跪在地上，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灵魂里撕开了，疼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想起很久之前，他为谢厉带回了蛋糕，总算安慰好了这个小祖宗。

    第二周回到学校，他想还钱，却突然想起自己忘了问那个人的姓名班级。

    要是等着别人找来他再还钱，总觉得这样很猥琐。

    等到中午，陈文正跑到了学校广播室，“同学，帮我说几句话呗？”

    于是那天中午，全校学生都听到了这样一则广播：

    “我是高一三班的陈文正，上周五在爱达乐遇见了一个高三的学长，并向他借了钱，因为忘了问名字今天特意来找他。

    他长得很高，黑色短发，剑眉星目，鼻子超挺，嘴唇有点上勾，看起来就像再笑一样。

    oh，他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完美学长，往人群一走就显得很不同，大家一到他就能明白：oh，这就是高一三班陈文正再找的那个大帅哥吧，我们快去告诉他吧。”

    “同学，谢了啊。”

    “不谢，话说，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人很像高鸣啊。”

    “高鸣是谁？”

    “高三年纪第一，能甩第二名几十分的那种，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OK，谢啦。”

    陈文正没想到，那个他借钱的人真的是牛逼到爆炸的高鸣。

    当即，陈文正下定了决心，这个朋友老子交定了。

    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高鸣还特地从外地飞了回来帮忙指导。

    “要不我就填你的学校吧，我觉得我上的机会还挺大。”

    “可是你来了也只能被调剂到一般的专业。”

    “那我不是可以转专业嘛。”

    “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学校？”

    “就是不知道去哪，感觉有你罩着肯定会很爽。”

    高鸣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道：“好，我罩着你。”

    陈文正嘴角微微上扬，高鸣的表情却突然变了，血从他的头顶流下来，他摸了一下，然后疑惑地看着陈文正，“文正，我怎么流血了？”

    陈文正摇摇头，后悔一瞬间席卷了他，他哭着抓住高鸣的衣服，“我错了……高鸣，错的不是你……是我才对……是我错了……”

    对面的高鸣将他搂在怀里，“别怕，一切都结束了，别怕……”

    谢厉一遍遍安抚着怀里的人，“别怕，等你醒来，一切都结束了。”

    谢历宣誓般说完这句话，而后将唇印在了陈文正的唇上，带着信徒朝圣的庄严感。

    陈文正脖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第 34 章

    一切都结束了。

    陈文正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在医院醒来了，那天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他的大脑。

    好像有一道声音，一遍遍质问着他:后悔吗？你杀了高鸣，你后悔吗？

    我不知道。

    陈文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脑子仿佛再也不想记起有关高鸣的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混沌，什么想法也没有。

    袁春华看到陈文正终于醒来，一把老泪落了下来，“小正啊，你终于醒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你妈怎么活啊。”

    听袁春华的语气，他杀了人没有被判刑吗？

    还有谢历，他那天被高鸣掐住，没有什么事吗？

    “妈……谢历，咳，谢历怎么样了？”

    袁春华愣了愣，眼神看起来有些不对，她并没有正面回答陈文正的问题，反而去旁边到了一杯水递给陈文正，“看你嗓子干成什么样了，先喝口水润润喉吧。”

    陈文正拗不过他妈，只能先把水喝了，又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

    袁春华叹口气，似乎在心底组织语言，陈文正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生了，“妈，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你自己看吧，这是谢历留给你的，妈也不好说什么，他……他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陈文正接过袁春华手里的信，带着满肚子疑惑看了:

    哥哥不要担心那件事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哥哥了,哥哥可以像以前一样好好生活了，小历很高兴可以为哥哥做这些事。

    哥哥，千万不要去自首，小历是想清楚了才会这么做的，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哥哥性子软，也没什么底子，到了监狱一定会被欺负的，小厉再怎么说也是练过些日子的人，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而且，哥哥若是判了刑，以后在中国基本就找不到工作了，可是在国外并没有这么严重的歧视，小厉可以在外国去发展。

    顺便说一句，若是哥哥非要自首，小厉和司机大叔也是会被判伪证罪的。

    最后，哥哥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的哦。

    陈文正抱着信，窝在被窝里哭成了傻逼，谢厉，你这个傻子.

    谢厉最终因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被判了两年四个月，一个月后，陈文正终于可以去探监。

    谢厉瘦了，五官变得更加棱角分明，柔顺的黑发被剃成了平头，看起来男人了不少。

    陈文正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谢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个没完。

    “哥哥，小厉在里面很好，没有被任何人欺负,所以，不要再自责了,也不要再哭了，小厉会心疼。”

    谢厉清了清嗓子，尽量欢快地说道:“哥哥说些话吧，小厉想听哥哥的声音，下一次探监又要好久之后了。  ”

    好一会，陈文正才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我打算学一门外语，你喜欢哪个国家？”

    谢厉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晴，里面的喜悦不言而喻,“哥哥，哥哥说什么”

    “我说，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争取早些出来，然后，我们就一起出国吧……”

    “ 我喜欢哥哥，可是我并不想强迫哥哥，当初我会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这个。

    哥哥若是不喜欢我,为了感激和愧疚和我在一起一定也不会幸福的,与其看哥哥不幸福，我宁愿放手。”

    陈文正又沉默了，他看着桌面，并没有发现在他沉默后，谢厉竟皱起了眉，并不像是要放手的感觉。

    良久,陈文正终于抬起了头,勇敢地看进了谢厉的眼睛，“如果没有喜欢，我早就自首了……”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一我不是在做梦吧！哥哥？”

    “当然是真的。”陈文正坚定地回答。

    狱警打开门走了进来，“时间到了，快出来吧。”

    陈文正朝谢厉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另一位年迈的狱警把谢厉从另一边带了出去，却并没有直接去狱房，而是暂时停在探视所了外面。

    老狱警取出烟,递给了谢厉，“今天心情很好啊。

    谢厉翘着嘴角，并没有接过烟，“我哥哥不喜欢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