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还是个废物。”黄同学说，“废物又贪心。”

    他抬手蹭了蹭眼泪：“我妈说得对，我不配被人喜欢。”

    谈子翊皱了皱眉：“你别听她的。”

    他拉住黄同学的手：“我家大黄最近怎么样？还那么胖吗？”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在车上黄同学没再说话，直到进了学长家门，站在玄关，甚至没去弯腰抱跑过来的大黄，就在那里说：“学长，你不觉得我很烦吗？”

    谈子翊抱起了大黄，问它：“你哥怎么了？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黄同学抬头看学长，扁了扁嘴想忍住眼泪但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我觉得自己也好恶心。”

    他使劲儿蹭了蹭眼睛：“我跟贺頔没区别。”

    谈子翊收敛了笑容，放下大黄，走到了黄同学面前。

    “你怎么回事？”

    黄同学的情绪很不好，他几乎咬破了嘴唇。

    “从小就没人喜欢我，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吵架就打我，两个人一起打我骂我，说如果不是我他们不会结婚，后来又说都是因为我才不离婚。”黄同学哭得不成样子，他太难受了，压抑太久了，他说，“我整天想讨好他们，希望哪怕他们多喜欢我一点点也可以，但是没用，后来工厂倒闭，他们都下岗了，我爸离婚之后人就走了，谁都不要我，又不得不养着我。”

    谈子翊第一次听他说这些，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小朋友身上有股别人没有的劲头，小心翼翼的，可怜又可爱。

    可是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那么小心。

    他过去，轻轻把人抱在怀里，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说：“他们不喜欢你没关系，我不是喜欢你吗？”

    说到这个，黄同学哭得更厉害了。

    谈子翊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从小不断被否定的黄桐为什么陷在这段不清不楚的感情里这么久。

    没人在乎过他，没人对他好过。

    哪怕别人给他 一丁点的希望，他都能回报一百分的甜。

    还有就是舍不得。

    谈子翊记得，在最开始黄桐就跟他说过自己喜欢贺頔，后来他问过几次，对方也依旧承认，可他们两个之间，始终有着道不破的暧昧，谈子翊也困惑过，但这困惑，到今天解开了。

    没被爱过的小朋友舍不得他的喜欢，大概只有在自己这里，他才能找到为人的信心。

    “黄桐，”谈子翊难得直呼他的名字，“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但不是改变不了。都已经春天了，还有多少天高考来着？我特意翘课回来找你，就是为了陪你高考，别跟我说什么你不好不值得的话，等过了这个夏天，我帮你脱离过去那些糟心的事。”

    第64章

    黄同学说：“学长，我没事了。”

    学长却说：“又骗人，没事了眼泪怎么还在掉？”

    大黄蹭了蹭黄同学的腿，肥嘟嘟的身躯抓着他的裤子要他抱。

    黄同学低头看它，看着那胖胖的笨拙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你果然喜欢它更多点儿，”谈子翊故作生气地说，“我都对你这么好了，你看着我只知道哭。”

    黄同学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说：“学长，你不讨厌我吗？”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是耳旁风了吧？”谈子翊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快点儿换鞋进屋，我学了两道菜，今天拿你试手。”

    以前是黄同学去书店背菜谱做给学长，现在是学长亲自下厨做给他吃。

    黄同学抱着大黄坐在餐桌边，看着学长忙碌的背影，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对不起。”他又在道歉。

    “你有个毛病确实应该改。”谈子翊回头看他，“别总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别人的。”

    黄同学点点头：“对不起，我知道了。”

    “……以后再不长记性就罚你，”谈子翊笑着指了指大黄，“罚你只能看，不能摸。”

    黄同学笑了，乖乖地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黄同学终于肯平静地给学长讲自己家里的事。

    从小在打骂和抱怨中长大，父母离婚后都不要他，被迫跟着妈妈，他妈妈沉迷打麻将，爸爸给的生活费绝大部分都用在了那上面，身为母亲却毫不掩饰对孩子的厌恶，把对丈夫的怨怒全都发泄在了孩子身上。

    黄同学说：“我一直觉得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可是我很努力想让她开心一点，但是好难。”

    谈子翊的家庭虽然也算不上完美，但跟他相比，谈子翊觉得自己竟然还算幸运。

    “这么说来，咱们俩还是难兄难弟呢。”谈子翊笑着说，“我爸妈也离婚了，他们俩我都不喜欢，不想跟任何一个在一起生活。”

    黄同学惊讶得张大了嘴：“啊？为什么？”

    “烦，自己过更清净。”谈子翊说，“他们闹离婚的时候我还给他们填了一笔，想不想听？”

    黄同学点了点头。

    “我跟他们出柜了。”

    黄同学的筷子差点儿掉到地上。

    “我说我喜欢一个男孩，虽然还没追到，但是非他不可了。”

    黄同学心跳快得不得不用手按住胸口，否则担心那滚烫的心脏蹦出来。

    “说的是谁，你知道吧？”

    谈子翊笑盈盈地看他，看得黄同学脸都烧红了。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不要担心没人在乎你，有的人可是为了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黄同学看向学长，突然发现，学长的眼睛比同桌的还要亮好几倍。

    第二天，黄同学照常去上学，谈子翊一早在他家楼下等着他，骑着自行车载他过去。

    黄同学坐在车后座，抓着学长的衣服，说：“你还是回学校去吧，我还有两个月才高考呢，你不要耽误自己上学。”

    “没事儿，我陪你几天，学校那边有人帮我盯着，有重要的课我会回去。”

    虽然他这么说，但黄同学还是不安心。

    两人分开的时候，黄同学还在嘱咐他：“学长，你不要任性。”

    谈子翊笑出了声，捏了捏他的脸说：“哎呦，是真长大了，小朋友都学会教育我了。”

    第65章

    有时候人的改变就是一瞬间的事，前一天还在隐忍委曲求全的人后一天就可能奋起反抗。

    因为彻底对同桌失去了耐心跟信心，也因为终于跟学长开诚布公地聊过自己的事，黄同学突然就觉得有些人不再那么重要了。

    他很缺爱，很希望有人对他好，但不应该是那种恶意的捉弄。

    黄同学走进教室的同桌已经坐在那里，他看都没看对方，自己走过去坐下，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从这闹剧一样的经历中黄同学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感情也是需要挑拣的。

    这一天，同桌几次试图跟他说话，但黄同学都表现得很冷漠。

    有事直说，没事多一个字都不给对方。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黄同学原本的计划是可以跟学长一起吃饭，但对方早上告诉他自己下午有事，晚自习结束再来接他回家。

    黄同学去买了个面包，回教室的时候看见胡述站在门口。

    他没想跟对方说话，没有兴致。

    他绕过胡述往教室走，结果被对方叫住了。

    “贺頔被谈子翊叫走了，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