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水声潺潺，林树洗着洗着突然有一种自己被下了咒语的感觉，手有点使不上力。他把碗往架子上放，手一抬，碗伴随着他剧烈的一声砰，碎了一地。

    林松吓了一跳，“你怎么洗个碗都能碎了……我说你……林树！！！！”

    林松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树，连忙冲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120………

    医院，医生看了看林树的检查报告，很直白的跟兄弟俩说，“住院，进一步的检查是良性还是恶性的。”

    林松脸色惨白，依旧有些不能接受，“医生，这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可能是瘤呢？脑子里……”

    “依据病人说的情况，结合咱们现在的检查结果，基本可以确定了脑瘤，你们也可以去专业的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测和治疗。”

    林松几乎觉得天都要塌了。

    林树一直在旁边坐着，听着医生说了一大堆专业术语，脑袋忍不住有些发疼。

    他拍了拍林松的肩膀，“走吧，哥。”

    林松抬头看着他，样子有些无助，“可是你病了……”

    林树笑道，“没事儿，死不了。走吧，我好累，想回家睡觉。”

    回家后的林树没能睡着觉，他因为治疗的事情和林松大吵了一架。

    “你不想治是吧，那现在就把你哥的命拿走，我提前去给爸妈谢罪。”林松一拍桌子，当真把水果刀拿了过去。

    林树头疼欲裂，一把把他手里的刀夺了下来，还倔强的不肯认输，“我下去了会跟他们说的，不会让他们怪你，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我不治就不治，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你混账，你没心啊你，哥就你这一个亲人，你有个三长两短哥怎么过！！”

    林树眼睛通红，头疼的有点儿犯恶心。

    “阿树，哥求求你了，咱去治，去看看好不好，你……你要是……哥真的没法儿活啊，求你了～”林松一把跪了下来，林树连忙伸手去扶，可是没使上劲儿，带着也跟着他一起跪在地上，林树把他哥抱在了怀里。

    他其实何尝不想多活几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这样对待？

    赵赛第一次见到林树的时候，他依旧浑身长刺，和林松拌嘴这也不肯那也不肯，可是下一秒，人就像片落叶一般，毫无防备的倒了下去。

    他昏迷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赵赛是他的主治医生，把他的所有病历都看过以后，也和家属林松聊过，心里大概清楚了具体的情况。

    “医生，我弟弟就让您费心了，”林松抓着赵赛的手，“求你了，他还小。”

    赵赛也只是拿出了医生一贯的态度安慰道，“我们会尽力的，关键是病人要配合。”

    林松眼里蔓延出难以言喻的无奈，“我一定会好好的劝他的。”

    林树在医院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赵赛是他的主治医生，两人相处的时间比较多，一来二去，林树发现这个人特别好玩儿，怎么逗他也不生气，哪天真被惹毛了，就拿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满脸都写着不高兴，可是也不发泄出来。

    “赵医生，你对患者都这么好吗？这么能忍？”林树拉了拉他的衣角，“医生挺不容易的啊！”

    赵赛给他调了一下点滴的速度，从口袋里拿出温度计在他耳朵里探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在病历单上记录他今天的体温和情况。

    “你跟我哥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最近都不怎么唠叨我了，说是你的要求，诶你跟我说说呗，我感谢感谢你。”

    赵赛终于拿正眼看他，“你安静的配合治疗，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那我要是不配合呢，我不配合你打算拿我怎么办，我跟你说搞不好我真的医闹了。”林树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打着点滴的手乖乖的放着一动没动，“要是到时候治不好，我还叫我哥来闹，对了赵医生，你碰到过医闹没？”

    赵赛叹气，没搭理他。

    “跟你说话呢，病人跟你沟通你怎么都不说话，医生这个态度可不行，你不怕我投诉你。”

    “闭嘴！”赵赛眉头紧锁，忍不住冲他喊了一声，“你再说话，信不信我……”

    “你要怎么样，嗯？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赵赛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他被林树气得说不出话来，盖上病历本气呼呼的出了病房。

    林树笑倒在了枕头上。

    ————

    “你要是不想治，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好了，医院不缺病人，你的床位每天都有人在等，”赵赛气极了口不择言，指着林树的鼻子气急败坏的喊道，“我是疯了我才为你这么操心，你真的是……没良心！”

    “那拜拜了你呢，赵医生，真是辛苦你了！”林树打开办公室的门，拿手抹了抹鼻子，“以后不麻烦你了，赵医生可以省心了！”

    说完，猛的拍上门出去了。

    赵赛觉得自己要被他气疯了。

    不一会儿，护士急匆匆的跑过来，“赵医生，7号床的病人要办理出院手续，这……这过几天还安排了手术的，怎么能出院呢？”

    赵赛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过分了，可是他一想到林树哪天要是就这么死了，他还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这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今天居然还跟他说不治了，不想治了……

    林树他居然这么不把别人为他担的心当回事……

    “我出去看看，”赵赛终究还是不忍心。

    结果刚出办公室门，就看到楼下大厅里，林树已经背着包到了医院大门口了。

    “林树，你给我站住！”

    结果赵医生这一嗓子一出来，林树背着包脱缰野马似的逃了。等到赵赛追下楼，林树早不知道跳哪辆车上走了。

    赵赛看着满大街的车水马龙，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任性！！！

    林树很久没回来了，这个地方是哥俩刚到这边来的时候林松租来的，很小，够一个人生活没问题。

    后来林松住酒店安排的宿舍，这个地方还有几个月才能到期，林树住院以后基本上就很少回来了。这会儿打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一股霉味，林树那长期呆在无菌医院里的鼻子实在遭受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林树把包随意的扔在了沙发上，窗户通通打开通风，他进洗手间上了个厕所，接了一盆水，难得的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他一下午什么都不想，把自己的小窝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冲完澡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林树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觉得再怎么生气，不能不吃饭啊！

    他拿着手机和钥匙，去了经常光顾的那家餐厅。

    “哟，这么久没来，你又跑哪儿去鬼混了，”店长跟他关系挺好的，从他到这边来第一次过来吃饭就觉得莫名投缘。这会儿一见他进来，连忙走过来揽着他往里走，“我怎么感觉你好像瘦了？”

    林树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不帅了吗？”

    “帅，帅到飞起，”店长笑道，“今天你吃点儿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随便来点儿吧，清淡就行，别太油，我最近吃不了太腻的。”林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店长亲自给他下厨去了。

    林树知道自己消停不了多久，等会儿林松给他送饭看到他不在就知道自己私下逃出医院的事情，他都能想到他哥又要怎么教训他。

    林树拿着手机瞎玩，隔壁桌的服务员刚给送上菜，也不知道是起了点什么冲突，客人一个暴脾气没忍住，拿起桌上的水泼到了服务员脸上。

    林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服务员怎么有点儿眼熟。他起身走过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徐康宁？”

    低着头一脸湿漉的徐康宁错愕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树。

    “不是，怎么回事，你这吃饭来了还是找事儿来了！”林树二话不说的把徐康宁拉了过来，指着泼水的那人就开始骂，“你有没有点素质，谁教你的往人脸上泼水了？”

    “你谁啊你，管得着吗，他妈的傻逼似的不会上菜，汤给我泼一身，我泼他一脸水怎么了，你们店里就这么干事儿的！”对面的男人也是个人高马大的，说起话来满嘴喷屎，“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出来混社会了，端盘子都端不好，还活着干什么……”

    林树作势就要揍他。

    徐康宁连忙把人拉住了，“哥不要，算了吧，是我做的不好。”

    徐康宁冲着那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的衣服我赔，您看多少钱……”

    “赔的起吗你！”

    林树喊道，“你他妈的穿的是黄金啊，就一块破布了不起，傻缺样儿！”

    “哥求你了，别说了，”徐康宁拉住他不让林树往前冲，凑到他耳边说道，“求你了，别把事情闹大了哥，我真的没事，求你了！”

    店长闻声赶来，连忙把两拨人都拉开劝住了。

    了解完了具体的经过，店长笑道，“凯哥，小孩儿笨手笨脚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肯定好好调教，这顿我请了，给您免单。”

    处理完了这个插曲，店长把林树和徐康宁带到仓库，详问道，“阿树，这你认识的？”

    林树还在气头上，哼道，“嗯，朋友。”

    徐康宁低着头，唯唯诺诺的站在了一边。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徐康宁你今天先下班吧，”店长拍了拍徐康宁的肩膀，转头对林树说，“你的菜我都给你做好了，赶紧过来吃。”

    “吃瘠薄，不吃了，没胃口，”林树从椅子上起来，一把拉住了徐康宁，“这人我先带走了。”

    徐康宁踉跄着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