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觉得不可理喻——为什么小室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脑子里跳，好像要钉进他的头里去，让他头疼死了——无法忍受，无法接受，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在被人控制一样。

    小室……好讨厌啊……

    绕过街道的一角，紫原敦站在院墙外，吸着鼻子看自己的家门。

    一脚踢开门旁的花盆，他低着头走进去，手按着门铃。

    “小敦？”门一打开，是惊讶地看着他的妈妈。

    紫原敦背着包，他闻到了从家里飘出来的香味，是晚餐吗。

    “不是去前辈家里吃饭吗，这么快就吃完了？”

    “吃完了……”紫原敦越过妈妈，揉了揉鼻子，低头把书包丢在一旁。

    “吃饱了吗，爸爸还在吃饭，”对儿子饭量相当了解的妈妈推开餐厅的门，“过来，小敦。”

    妈妈做的晚餐非常好吃，比小室做的好吃太多了。

    可是紫原敦不太想吃——他长这么大，这大概是第一次面对食物产生“不想吃”的感觉，他不太懂这是为什么。

    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堵在胸膛里，手里的筷子巴着饭，他吃了一口就停住了。

    慢吞吞地嚼着，眼睛也没精神，紫原妈妈和爸爸在一旁面面相觑，儿子今天怎么面对饭桌也这么不高兴。

    这有点反常。

    “小敦，不好吃吗？”

    紫原敦皱起眉毛，他咽下饭菜。

    “很好吃啊。”

    “在前辈那里吃饱了吗？”妈妈又问。

    “没吃饱……小室做的便当太难吃了。”

    说着还揉了揉鼻子，紫原敦丢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扶着门顶弯腰就走出去。

    “难吃得什么也吃不下去……我不吃了，妈妈。”

    冰室辰也还陷入在震惊里，他握着手里的信，独自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走廊，女孩子早就离开了，他有点茫然地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冷风重又被阻挡在门外，他后背靠着门板，黑色的眼睛大睁着，脑子里不停地回忆着之前的事。

    是敦和他之间的事。

    他预想过吗，会有这么一天。那个说着“小室有毒吗”“我好饿”的家伙，那个被冰室认为是“什么都不懂”的家伙，居然早就开始按照他的方式在和冰室相处了。

    ——敦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没用。

    ——只是依靠本能在做，忍耐一下吧。

    等他哪天懂了再说——冰室是这么想过的，他和敦每天待在一起，大概已经习惯这个对篮球以外一无所知的家伙了。

    他怎么能想到对方心里居然在想这个。

    对于敦的那扇大门，冰室从来就没想到要打开过，而如今他才知道敦已经开门开很久了——那些被他当做无理取闹的举动，那些在他看来幼稚又任性的话，一旦换个方向去理解，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事。

    ——“怎么和我没关系……我明明把你的便当都吃完了。”

    在敦的逻辑里，大概某些契约一样的关系已经成立了吧。

    敦啊敦……还是这么自作主张。

    冰室想起敦临走时哭泣的表情——怪不得他那么委屈，还那么火大，怪不得。

    为什么不说呢。如果不会说喜欢，说为什么要吃便当也好的吧。

    总比让一无所知的冰室对他发火要……

    手里的信丢在书架上，冰室扶起地上被踢坏了的桌子，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准备放进口袋里，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敦，脑子一团乱，思路也不清晰。

    本来就被水草扰乱了视线和方向的鱼，这一下彻底跌入整个迷宫的圈套里。

    谁让他一直都拿敦没什么办法。

    去找他吗，去哪儿找呢。

    就算找到了，又该说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定会被生气的敦直接赶走吧。

    冰室的脚步停在门口，他手握着门把手，低头正犹豫着。

    安静而昏暗的房间里，忽然传来嗡嗡的闷响声。

    ☆、第三十八章

    紫原敦有后悔吗。

    说什么一定要吃小室做的便当，结果小室做的这么难吃，难吃到他浑身难受，头痛欲裂，简直快要气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小室的手不是很灵巧的吗，怎么是这样，小室不是一直都很温柔的吗。

    那这个做着难吃的料理，说着讨厌的话的小室到底是谁。

    ……还是说，这才是真的小室呢？

    紫原敦坐在自己房间的一角，他背靠着床边，两条腿长长地伸在地板上，脑袋像放空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

    手机就放在身边，上面挂着的巧克力挂件——小室送的，紫原敦没事还会咬一口看看。

    原来小室是这样的啊。

    原来他这么讨厌我。

    没精神的眼睛垂着，紫原敦不甘心地咬着嘴唇，他低下头，两只手不自觉紧紧攥着。

    “真是够了……我受够你了……”

    小室讨厌的声音好像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的。

    虽然早就觉得他伪装得令人讨厌，但没想到揭开那层伪装的小室，里面是这样——怪不得总是觉得吃不到他，怪不得总觉得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小室——

    “辰也，怎么总是找不到你，每次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听，就是紫原那家伙接啊。”

    火神逃过了背后的黑子二号，他一个人蹲在阳台上，抬头看着外面东京冬夜的天空，对手机那端小声说。

    冰室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他深吸一口气，隔着手机也能被火神听到。

    “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我，比赛还好吗？”

    “嘿嘿，我们又赢了！你有看比赛吗！”

    冰室背靠墙壁坐着，他低着头，黑色额发遮住他的眼睛，却遮不住他眼中一瞬间露出的笑意。

    “看了，”他在说谎，“祝贺你。”

    “嘿嘿嘿……都是诚凛的大家，大家都太强了！”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而已，冰室怎么好像都能想象出他此刻挠着头发大笑的样子：“你也很强。”

    “嗯……”

    空气中有片刻的安静。冰室背靠着门边的墙壁，眼睛望着对面被窗帘遮盖的窗。

    “小室真是……又烦又笨……这么讨厌……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