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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总是这样,不论是前世今生,那人都是如此温柔的鼓励着,微笑,伸手,时时刻刻都有这样一个安稳的避风港,让他停靠在幸福的彼岸。
这一次,他终于能勇敢地握紧他的手。
纯粹浓烈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胸膛,赵云澜欣喜若狂地点头,正准备上前牵住沈巍伸出的手,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却骤然席卷了周身,炽烈的灼烧感从胸腔中呈燎原之势爆发开来,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发生了什么?
赵云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左臂上,肘窝处分明被衣袖遮挡着,他却能清晰地看到,那圆圆的红点剧烈颤抖了几次,竟开始向手掌的方向缓缓延长!
这说明沈巍终究是做出了那个决定,可那究竟是什么,会招致最终身死魂灭,永世不入轮回的惨烈结局?
“过来吧,云澜。”
赵云澜无措地抬起头,正迎上沈巍投来的眼光。
那是一双被极致的爱意灼烧的双眸。
心跳刹那间几乎停滞,他猝然间明白了一切。而那失去了保护的身体又怎么抵抗得住时间之力的疯狂侵蚀,双膝酸软,眼前的景物骤然倒转,他闷哼一声委顿在地,人事不知。
甚至还未来得及触碰到沈巍的指尖。
等到赵云澜再度苏醒,已经是半夜时分。
沈巍正守候在他的床前,见他醒了过来,急忙唤医师再行查看。
然而时间之力的侵蚀又岂是寻常医术所能发觉的,医师又细致检查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和之前别无二致,不过是过于劳累身体虚弱云云,开了几副温养安神的方子就算了事。
这样也好,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不知道或许会更轻松些吧。
赵云澜伸手握住沈巍紧攥的拳,支起身子靠上他胸膛,轻声道:“医生都说了没事,你就别太担心了,我的君上。”
这个称呼立刻吸引了沈巍所有的注意力,眼眸因狂喜而熠熠生辉,他反握住赵云澜的手掌,激动不已地道:“云澜,你这是答允我了?”
赵云澜浅浅一笑,并不作回答,只是闭眼深深吻住了他。
既然前路未知,又何妨在这剩下的日子里,纵享欢愉。
沈巍哪里知道他心中的决定,这一刻的他早已被喜悦侵夺了理智,满心满眼只盛得下那一人,胸中的柔情几乎要溢了出来。
缠绵的亲吻让两人身上的温度逐渐升高,恍惚间不知谁先剥落了谁的衣衫,滚烫光滑的肌理相触,呼吸忍不住变得急促,身后却极不适时地响起阵阵敲门声。
转瞬间沈巍的面色便黑如锅底,赵云澜却无奈地笑了笑,为他扣拢衣襟,又轻柔地吻了吻他的唇:“想什么呢,我可不想在你即位的第一日就落得个‘祸世妖姬’的骂名。左右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忙完了回来找我就是。”
“是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沈巍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嘴唇,安置着他重新躺下,又细致叮嘱了随行的郭长城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熟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云澜这才不再忍耐,捂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郭长城被他突然的爆发吓得不轻,急忙奔到床前为他拍背顺气,他却依旧抑制不住的闷咳,半晌突然从喉头一喷,呛出几星殷红的血花!
见状,郭长城面色瞬间惨淡,转身便要冲出去叫医师,赵云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衣角,将人生生拉了回来。
“算我求你,没用的,不要去。”
“可是……”郭长城咬着嘴唇,眼眸里忍不住泛出泪花。
赵云澜从他的神情中就品砸出他想要表达些什么,不外乎便是自己才刚刚成为君后,就遇到这等灾祸的打击,心生怜悯罢了。
可此事古难全,人生哪有那么多大团圆结局,美好的事物终归短暂,人力所能及的,不过是将那有限的美好紧握再紧握,直到注定的那一天来临。
他轻轻笑着,俯身凑近郭长城的耳畔: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且答应我,绝不能让他人知晓,好吗?”
第十章 2019年2月17日
刺眼的灵力在手中爆发,那东西却依旧一丝动静也没有,赵云澜颓然吐出一口气,精疲力竭地仰躺在沙发上。
距离他与楚恕之立下约定已经过去了十天,可他仍然一筹莫展,连这最基本的考验也通不过。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注入灵力、鲜血炼铸、外力拆解都无济于事,那东西比顽石还要坚固,直接抹杀了他进入时之扉,救回沈巍的一切可能。
而现在那个人早已消失得彻彻底底,日常的衣物也没留下几件,更是从来不曾进入他的梦中。
赵云澜原想着在幻梦中见见沈巍也好,不料上苍竟连他这么简单的愿望也奢于满足,每日一沾床枕就是梦境黑沉,伸手不见五指,哪里又能见到那如画容颜。
眼角又禁受不住滑落一滴泪,他翻身将脸颊埋进靠枕里,歇斯底里地呜咽起来。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他,身穿松软的灰色毛衣,倚靠着客厅的百叶窗静品一杯香茗。赵云澜从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摇晃着走到百叶窗前,望向窗外。
记忆中沈巍似乎很喜欢待在这里,也不知他望着窗外的风景时,心里又会想些什么,是否会忧心所剩无多的时日,又会对未来有什么设想呢?
不经意间他双手撑住窗台,向下微微施力,没料想那木板竟然陷了下去,随后身侧的地面轰然敞开,露出一行下行的阶梯来!
这是……沈巍留下的机关?
赵云澜怵然一惊,随即心中仿佛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泛起狂喜,赶忙顺着阶梯冲下了楼,却在打开顶灯,看清房间布局的那一刻,愣在当下。
这是一间呈现圆形的地下室,一张书桌摆放在房间正中,其上放置着一个雕饰繁复的木制箱奁,除此之外便是屠灵师常用的聚灵法阵等物,最为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是墙壁上悬挂的肖像。
这些肖像画几乎占满了整个墙壁的每一寸角落,大小不一年代不同,其中的主角或年少或长成,容貌却大都肖似,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那赫然便是他自己。
画像的角落都有题字,大都是记载绘画时的点点滴滴,诸如出游、下棋、垂钓诸般小事都被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赵云澜顺着画像一帧帧望过去,视线不由停留在一行笔力遒劲的墨迹之上:
“绝境之中幸得云澜君所救,惊鸿一瞥,乱我心弦。”
这行字迹与其他画作有着细微的差别,却都能断定出自一人之手。赵云澜确信自己是在龙城土生土长的现代人,绝不可能经历过画面中的点点滴滴,那么……沈巍付出惨重代价换得漫长的生命,竟是为了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头脑中的思绪混乱如麻,赵云澜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目光掠过书桌上的木箱,又去而复返停驻在它的上方。
只见箱盖下的锁孔处,有一块不甚明显的凹陷,此时定睛细看他才发觉,凹陷处的形状竟与楚恕之十天前给他的东西一模一样!
他立刻扑过去,将手中的那物对准凹陷处放入,又辅助以灵力催动,只听箱子发出“喀嚓”一声,竟自行缓缓开启。
呈现在眼前的箱内光景令人咋舌,几本光晕包裹的书卷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其中,说是码放,倒不如说依次悬浮来得贴切。其中一卷仿佛感应到赵云澜灵力的召唤,竟径直飞入他手中,紧接着缓缓展开,露出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来。
书卷中记载内容的文字以繁体字为主,好在并不如何影响阅读,赵云澜从头开始细致阅读,不想却是越看越心惊:
这居然是他与沈巍之间的故事,并且还有多个不同的版本。
在书卷记录的故事中,他时而是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时而是公安局特调处处长,而沈巍的身世更是离奇,鬼怪神明兼而有之。
但所有故事的共同点,都是前世沈巍向时之扉进行交易,换得漫长的生命与“他”在今生相遇,在经历时间之力反噬死去后,“他”又向时之扉提出请求,前往上一世阻止沈巍做出那个决定。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世世永无休止,在不同的时空里来往奔忙,陷入的却是无尽的悲剧轮回。
因为不论是沈巍抑或是他,都不会明白对方那样义无反顾穿越时空的原因,不断挣扎在时间的洪流里想要拯救彼此,却终究会沦为悲剧的根源。
多么可恨,多么可叹!
赵云澜周身都在不可遏止地颤抖,眼前的事实让他心惊肉跳,却怎么也想不出恰当的解决之法。
或许那些“沈巍”和“赵云澜”在穿越时空的过程中,同样意识到了这个巡回存在的可能性,然而他们认识到的时候,有一方往往已经身死。
那么,相比于无望的等待和孤独终老,想必他们更愿意牺牲未来轮回的机会,换得与彼此再度携手的一丝丝可能——
正因为爱得那样深切,所以即使是微末的希望也不肯放过。他们不会寄希望于渺茫的未来,牢牢把握住当下幸福的时光才是要义,纵使转瞬即逝,又有何妨。
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又浑然不自知地攥紧,赵云澜的心底不由酸涩难当。只怕他自认为未出口的拳拳心意早已被猜了个通透,而那人对自己甚至犹有过之……
无论如何,终究是错过了。
但是……
他再次逐字逐句地查看,发觉这书卷中的每一个故事里,“沈巍”与“赵云澜”都前往了时之扉,并与其中的领主进行了交易,而最终死去。但为何在沈巍作为昆仑山君的那一世,不见他前往时之扉的记录?!
再反观这一世关于他和沈巍的文字,同样没有自己的记载。
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他自己,还能用尚未发生来解释,可那一世的沈巍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仔细端详,这地下室内的其他物件都沾上了一层薄灰,唯有这木箱洁净无尘,似乎刚刚被人打扫过。这一切同样教他生疑,此物绝非当初就存在于这房中,而是在后来被他人所放入!
完成这一切的究竟是谁,他有什么目的,这一切与楚恕之交给他的神秘物件,又在冥冥之中暗示了什么?
莫非……
赵云澜几乎是惊跳起来,三步并两步冲上楼去,取了件外套披上,便向屠灵师联盟总部的方向御风而去。
他需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