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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旗一个人慢慢地走着,努力回想高二都发生了些什么,那是混乱和波澜起伏的一年,美好的热恋和突如其来的分离。

    因为身边没有同伴,也因为黑夜打了很好的掩护,他放任自己因为回想起不同的事情露出不同的神情。

    跨年拜神社;去赤司家补习;电影院和游乐园的约会;约定好做很多很多事。

    但是,就在那时出现了问题。

    突然变得难以联系;莫名的冷落和疏远;几乎一个学期没有见面;不知道为什么在仅有的一两次机会上也无法凑好双方的时间……一旦见面却得知赤司家要移民的消息。

    ——以及刚刚得知的这一件,赤司跟家里坦白了恋情,又或者是被迫坦白。

    回忆到最后的时候,降旗不由自主地皱眉并攥紧拳头。

    漫长铺陈的发展和奇诡的转折,本来就像一堆有所缺失的拼图,现在由于得到了一直被赤司藏在手里的最后一片,所有事终于模模糊糊地可以讲的通了。

    如果那是赤司从高二开始便开始承受和试图解决的重担,他怎么可能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个好的结果而对过程不闻不问。??

    他每走一步都能想起更多的事,那是属于他和赤司的过去,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心情。

    等到终于走到寝室楼下时,降旗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看见他的寝室在整一栋楼所有小小的格子里透出最为明亮温暖的光芒。

    降旗的嘴唇动了动,他有许多话要说,许多问题要问,眼眶涨涨的,心里也充满了奇怪的感情。

    赤司说只要结果好就够了,可是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他想要知道所有的事,赤司对家里的人都说过什么,他做了什么,降旗光树通通都要知道。

    他所祈求的是恋人的坦承,他所渴望的是能替恋人分担。

    第五十九章

    事实上想要找到好好交谈的机会并不容易,即使身处同一个屋檐下,只要赤司明确散发出“别用你那些问题来打扰我”的气息,降旗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得不到宣泄和舒解的情绪扰乱着心神,无法在这种状态下做别的任何事,降旗索性早早地洗漱完爬上床。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赤司背对着他在书桌前翻阅专业书籍。

    赤司君,请你告诉我……赤司君,我们好好谈一下……他心里还在延续着从淋浴开始就在斟酌的问题,应该用哪种句式和语气开头才会得到赤司的回答呢?

    在还没得出结论之前他觉得有些累了,这让他意识到也许下一秒自己就会坠入沉沉的梦境里去。于是他轻声地朝着赤司的背影嘟哝着:“晚安。”

    这个是惯例,这个是不能忘的。

    在将要睡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头顶刺目的灯光突然不见了,然后似乎隐约听到台灯开启的啪嗒声。

    第二天很奇怪的并没有听到闹钟响,盯着天花板的时候他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睡到自然醒的经历了。

    日头很高,房间里没有其他人的动静,赤司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降旗蓦地紧张地坐起来,用目光搜寻着四周,在看到恋人带过来的生活用具都还好好地摆放着时才松了一口气。

    身体和精神一下子脱离了紧绷状态,他又倒回床上。

    如果不是收到浅野询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的邮件,他也许会一直维持着懒在床上的状态错过饭点。

    降旗觉得这个时候见到浅野也许是一件不错的事,无论是从转换思路还是其他方面的意义来说。

    但事实上后来他才知道这只是带来更多的混乱复杂。

    他注意到浅野今天穿着很鲜艳的、却有些不符合季节裙子,似乎还化了淡妆,但是他没有深想原因,即使在吃完饭沿着林荫道散步时也忍不住想该如何搞清楚自己错过的真相。越是想,越是急切。

    到头来完全违背转换思路的意愿,不过人心实在难以控制,他也只能这样苦笑着安慰自己。

    女生积极调动着气氛,讲起自己昨晚跟闺蜜在商业街购物的趣事。降旗也努力地想要配合,但是从听到“昨晚”这个词开始他就再一次走神。

    昨晚。很冷。河边小道。

    他应该怎么理解赤司的不动声色?赤司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

    降旗脑海里默默地转着很多问题。

    “降旗君。降旗君?”

    他被浅野的连声呼唤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降旗君,你昨天没有休息好吗?好像不大有精神呢。”

    降旗终于注意到女生担忧又混杂着失望的神情,他想起她在邮件里说有重要的事要讲,而自己答应了来赴约,却一直心不在焉。

    “抱歉,是我走神不对。接下来我会认真听你讲的。”

    浅野咬了咬下唇说:“没关系,我不介意的,降旗君。”倒不如说,他这样郑重地保证,和一如既往的温柔,让她觉得接下来的话更不好意思出口。

    浅野闭了闭眼,她想起高二寒假在超市的偶然遇见和碰撞,还有之后刻意去看篮球队的训练,还有在耽误了回家时间急匆匆地下楼时看见男生一个人在教室里做作业。

    还有很多很多事。

    因为机缘巧合,才有了第一次的偶遇,此后好奇心在主人的放任之下不但茁壮成长着,还极力促成许许多多的刻意关注,才会在偶然听到男生跟同伴聊天提及想报考的大学时暗暗记下。

    降旗君总是这样呢……很珍惜别人的心意。所以我觉得我鼓起勇气来告诉你接下来的话真的是太好了。

    能够把想了很久要对降旗君说的话说出来真的是太好了。

    如果能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的话,如果那时你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话,那么我……

    “降旗君,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有……恋人了吗?”女孩子仰起头,脸上的红晕十分明显。

    降旗略微压低视线,在看到那样小心又期待的目光直视过来时,顿时哑然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面容和神情在秋末清爽的风和温和的阳光里跟从前许多画面重叠在了一起。浅野在毕业典礼上索要纽扣的时候,浅野在大学里第一次跟他碰见时喜悦地说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的时候,在医院的空地上接过他帮她打开盖子的水瓶的时候。

    ——原来她一直是用这样的目光在看向自己。降旗在惊诧和恍然的瞬间里明白过来她计划里将要出口的话。

    因为他也曾经是同样地注视着另一个人。

    因为心里藏着温暖的爱恋之情,所以才会露出这种不同于平日里活泼自然的神情,虽然还未开口讲些什么,可是所有的信息都已经足够让站在对面的人明白。

    “我……”

    在以后的日子里,降旗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在面对一个想要把喜欢的心情表白出来的女生时,自己做的有没有错。

    或者说,也许有更好的做法。

    而不是用一句话断绝了所有的可能,让她接下来的话无法出口,残忍得让她连表白的机会都丧失了。

    可是在当时的场景下,他只能实话实说,并且笨拙地不知道加上任何一句安慰。

    “我……有恋人。”

    女孩子一下子怔住,反应过来以后便带着不可置信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在努力回想记忆里有哪些有迹可循的场景,又似乎在认真辨识他是否在撒谎。

    被那样纯粹得不加任何掩饰的目光直视时,降旗心里慢慢涌上了许多愧疚和不忍,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本来也许是想说“怎么可能”,因为她长久地坚持着观察心仪的人,从高三开始就没有看见过降旗跟其他女生过分的亲近。

    但她最终慌乱地低下头,中断了视线相接,努力维持平静却一点也不成功地道:“是、是吗?我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还问了出来,真的是……太冒昧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隐忍地哽咽住,带着不甘意味的。

    降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道:“因为我的恋人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基本不能见面。”

    你不要道歉,你没必要道歉——这一句他本来应该放在开头。虽然我的恋人现在已经从遥远的地方回来了——这一句是结尾。可这都是些无法出口的玩意儿。

    他感激她今天约他来这里,感激她将目光投注在平凡普通的自己身上,只是这感激现在没有正确合适的载体传达给她。

    “对不起降旗君,能请你转过身去一会儿吗。”浅野忽然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

    降旗依言默默转身。

    这是他的人生里第一次收到女生的告白,他永远不会忘记,虽然浅野还未说,也不会再讲出口,但他知道。

    降旗不知道等了多久,身后传来浅野似乎已经能平静下来的声音:“可以了……可以转回来了。”

    “对不起让你看了笑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可以的话请忘记我刚才的失态。不过降旗君可以满足我的私心吗……”

    “我想知道你的恋人是怎样的人。”

    降旗本来不愿意说,这显然是会更不让她好受的话题。可是浅野却像在较什么劲一般,眼睛瞪得大大的,颇有一定要问清楚的气势汹汹之感。

    他们并肩走着,速度很慢,许多本来走在后面的人也超过了他们,更别提呼啸而过的有自行车的学生。

    “是一个很强大、很温柔的人。我一直竭尽全力想追赶那个人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