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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说法太伤人了,手下不停地动着:

    “学习太忙了。”

    希望对方能懂他的第二次解释是在努力传递友好的信息。

    点击了发送以后便呆呆地望着屏幕,他觉得自己也够可笑的了,大半夜起来最后还是浪费时间无所事事似的跟人聊天。

    “这么晚了你还在做什么?”所幸对方最终决定不跟他计较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复习啊。”降旗随手回道。如果说了实话又被追问,这回他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了。

    “你该去睡觉了。”来信的提示音不停的响起。

    降旗盯着这一条看了一会,心里有一个角落柔软下来,手下打字的动作也似乎轻快了一点:“你简直跟我老妈一样。”他歪着脑袋又加上一句“其实刚才已经睡过一会了,现在还不困。”

    也许有这样一个朋友也是不错的事,降旗想他也应该不拂人家的好意,便努力地寻找着话题:“你现在没事做?”

    “嗯。”

    “那就去看看电影什么的?

    “有推荐吗?”

    “沦陷错觉。”等等!降旗惊醒般看着已经发送出去的信息,他急急地补上一句:“这部还是算了,不怎么好看的。”他发现自己不想把这部片子介绍给别的任何人,但一时说不上原因。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信息。

    降旗定睛一看,对方说的是“看过了。”,他于是有些汗颜地再次改口:“其实……我觉得还不错。”

    Red桑毫不客气地回道:“谎话。”

    这一下搞的他有点纠结,犹豫了半天半真半假地道:“说不上喜不喜欢,结局太沉重了。”

    “照我看来无聊至极。”对方又补充了一句,“男的太没用。”

    你这样想吗……其实我也……降旗蜷起手指用指甲掐住掌心又松开,他发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也不能全怪那个男人吧……毕竟生活不是小说,有各方面很现实的压力。”

    “所以弱者被压力淘汰了。”Red light发来这样的话。

    降旗想起电影里男人因为飞来横祸失去生命,他应该觉得对方的话太过残酷无情,但实际上他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又像是陷入了更深沉的无力般,他后背抵着椅子一阵阵发凉,对,就是这样,他就是想要有人来告诉他,任何困难都是一样的,至少该尝试着解决,困难不算什么,他们可以打败它。

    可是……

    降旗最终还是垂下眼,如果困难不算什么,那他和赤司又怎么会分开的呢?

    “下棋。”

    &没有给他再感伤沉思的时间,尽管是邀约,实质是命令,笃定降旗不敢不从。

    降旗很久没下将棋,本来的菜鸟水平似乎又有退化,今次也是很快投降。

    对方发来一个看作微笑解读作嘲笑的表情,被小看的人有些不服气起来:

    “别太开心,打赢我这样水平低下的算什么本事啊。”

    “就算对手不是你我也从来不会输。”

    “是吗……”

    “你这是在怀疑我?”

    “那倒不是,在网站上或许你是很厉害吧,不过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他会赢你。”

    “口气倒是不小。”

    降旗此时有些后悔,他下过决心不要提及以此断绝挂念,不过转念一想今晚上了将棋网站实质上已经是功亏一篑,更何况哪怕没有这个晚上,他心里从来都很明白自己一直没有成功把赤司驱逐出心里过。

    他就是不服气,就是幼稚地觉得那句从未失败的话由赤司以外的人讲来都怪异无法接受,直到现在,在他想起他所恋慕的人有多厉害时,心里翻涌的仍然是一成不变的自豪。

    所以他说:“因为有实力。”

    “是吗,我很好奇跟他对局的结果。”

    “大概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他说过不喜欢上网下棋。”

    “人都是会变的。”

    “他讨厌改变。”

    “你很了解他?”

    这一句玩味地带着探究与不信的意思,让降旗在流畅的对答里清醒过来,他捡起和自豪一起并存于心的酸楚,慢慢回复道:

    “曾经以为一直走在越来越了解的路上了,不过早就无法确定了。”

    “他是你的谁?”

    降旗恍惚着就像没有注意到自己莫名地把话题引向了更为私人的领域,也不懂对方是不是基于人皆有之的好奇心才一路追问,只是他看着自己键入的内容:

    “是一个也许再也见不到的故人而已。”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删除,重新打上:

    “是我很喜欢也很想念的人。”

    第四十四章

    “我知道。”

    降旗望着这一句忍不住笑了下,他无奈地想,你是谁?你又知道些什么?Red light这样说,也就是表达了“你的感受我能理解”的意思,降旗想哪怕这只是一个安慰他也很感激他。

    他很惊奇自己竟然会把隐忍许久的话题跟一个陌生人讲开,不合时宜,对象也错误,只能说夜晚总是个适合煽情和感伤的时刻,平时压抑的东西一齐有力地加深了轮廓让人无法继续无视。

    降旗试着把话题的方向拐到了对方的身上。“你在美国呆了很久了吗?”

    “不久。”

    “一切都好吧?我是说,毕竟跟在日本差异挺大的。”

    “有些累。”

    “是学习方面吗?还是一个人生活比较麻烦之类的?你可以试着放轻松别太逼自己。”

    降旗觉得挺同情他,留学其实不是多好玩的事,他以前从来不考虑这方面问题,后来经历了跟赤司不知何种意义的“分开”才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美国的信息来。他担忧赤司在国外过得好不好,然后又用“那个人总是无所不能的”来安慰自己。

    “是因为在做一件我很厌恶的事。”

    “不能想办法不做吗……”虽然这话很无力,但降旗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可讲。

    “无用之人才会半途而废。”

    降旗有些无语:“明明是你自己说厌恶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回复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如果是为了他做自己讨厌的事,愿意吗?”

    降旗吁了一口气,好像有点能理解对方的意思,他自暴自弃般地打字:“愿意。”

    “那我就是为了同样的理由。”

    在最后发送完这条以后,Red light无声无息地下线了,降旗便也索然无味地关了电脑。

    他本来不是为了跟这个人聊天才在半夜傻等电脑前,甚至可以说发展到刚才有点互诉衷肠意味的谈话根本完全不在计划中,可是那个人是陌生人,稍微吐露真心也无所谓的陌生人。

    他因为这个想法觉得轻松起来。

    重新躺回床上以后意外地很快便有了困意。

    尽管后半夜也还是不得安宁。

    他梦见那个迎接新年的飘雪夜晚。这意味着他又将重新经历在人群和摇曳的火光里感受到的温暖心情,是如何在回去的路上黯淡的路灯旁瞬间冻结成冰。

    最糟糕的记忆却有着最旷日持久的影响力。

    降旗不知道自己的意识悬浮在哪一层,只是模糊地感到惊讶——他梦见过许多虚幻美好得几乎要冒粉红泡泡的场景,却从来没有梦见过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的意识就像躲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窥探着,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像在跟赤司讲话。

    那不是他,不是降旗光树。降旗光树的脸上怎么会明确无疑地写着凶狠和愤怒。

    可是那又是他,他能感觉到正在用不同的步伐走过他曾走的路的“降旗光树”心中的一切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