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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晚吗?要上补习课啊,不好意思了啊。”
“……”
河原很忧郁,他想他在高中的前两年都白跟降旗一起混了,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密友是这么一个热爱学习的家伙。
事实上降旗光树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热爱学习的人,他只是不能忘记他在跨年拜神社时许下的那个愿望。
如果能跟赤司君考上一所大学。
因为一方的擅自退出,这个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可是本身也因为不曾说出口而不成约定,他却不知为何还有动力继续。
降旗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他把做好的作业推到一边,椅子转了个方向扑到电脑前,熟练地点开了在线下将棋的网站。
这个习惯也在不自觉的日复一日中延续了下来。
随便找了个在线用户邀请对局,对方很快同意了,他定睛看了看昵称那一栏,然后撑着下巴先下一招。
&——危险信号。
第三十九章
实力悬殊。
几招之后便高下立见,降旗困扰地看着棋盘,当他还完全是个刚入门的菜鸟时,他干过半路脱逃的事儿,可是现在他已经成长为二级菜鸟了,他会硬着头皮对自己的棋局负责。
在有限的思考时间里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摩挲着鼠标。
就在这时妈妈在外面很急地喊帮忙,然后便听到椅子翻倒的声音,他蹭的站起来,紧张得来不及顾其他直奔客厅。
幸好并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母上大人只是外出购物拎回了太多的战利品,需要人搭把手接应一下而已。
一边埋怨着说下次不要买奇怪又没用的东西回来,降旗手脚麻利地一边帮着安置,结果就是被母上佯怒地拽住逼问什么叫“奇怪又没用的东西”,变回乖宝宝的人举手表示投降,苦笑着解释自己只是一时口快,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冲回房间。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跳出来的玩家交流窗口,对方居然给他发送了私聊信息。
有俩单词他看不懂,但大概能明白对方是在对逃跑的弱者表达不屑。
降旗不忿起来,他想了一下,努力用可怜兮兮的词汇量组织成不知道有多少语法错误的句子发送回去——为了表明自己是有事而不是逃跑。
以后的降旗会疑惑地想,如果在那天晚上没有较真那一句话,没有用蹩脚的英语回复给对方,还会不会有之后的许多事。
但那时只是鬼使神差,又或者说命中注定,说不清任何冲动的来由的、他那样做了。
棋局已经以降旗这边的失败告终了,但是两个人都没有退出交互界面。
降旗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他只觉得这时候出奇的有耐心,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你意识到将要发生一件事,你得到了进入其中的契机,你不明白那事究竟是什么又能给你带来什么,但你不想也不会拒绝它。
而对方并没有辜负他的耐心,沉默了一会以后居然打出日文来,但内容可真是说不上多友好。
“跟你用英语交流太累了。”
降旗手抖了一下,他刚才瞬间感到惊奇又惊喜,还来不及对信息栏里写着大大的USA的对手进一步套套近乎,也没来得及打出那句“你真厉害”。
不过在看到这句由他想来嘲讽意味满点的话以后,现在他只想立刻关掉这个界面。
就在他真的要那么做了时,交流小窗口里又跳出了新的内容。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说的是降旗刚才有一步有更好的下法。
该说是好心的指教好呢,还是实力在上便得意洋洋地用这种方式对弱者表达轻蔑好呢。
降旗不知道是哪种,他只是盯着那句话,手按在键盘上许久却什么都打不出来。
被触发了关于曾经的场景的记忆,他恍惚地想起在跟赤司仅有的一两次对局里,对方也喜欢在棋局结束以后指出他哪一步的问题。
因为实力相差太多的关系,这种讲解根本不属于互相探讨,而仅仅是一方高姿态地对另一方的指导。
降旗却不觉得嫉妒,也不觉得讨厌,他喜欢看赤司稳操胜券的淡然姿态,也喜欢把那一两句指点看作对方对自己的亲近。
大概是因为他长时间的一言不发,对方结束了交互状态,降旗看着屏幕上自动退回了大厅界面,刚才的对手的名字也出现在长长的列表里,并且很快又进入了对局状态。
他默然地点击了观战。
很厉害,真的很厉害。虽然降旗只是个菜鸟级别的,也能看出叫Red light的家伙实力恐怖到他的对手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
这一局结束后赢家没做任何停留的退出了当前界面,降旗跟着回到主厅,再次看到那个人进入对局,再次选择了观战。
好几局下来都是毫无悬念的一面倒局势。
降旗摇了摇头,关掉了整一个网页,他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网站上百战百胜的人并不是没有,据说还有职业棋手也会隐藏在其中,但他几乎没有观看过别人的对局,将棋只是习惯,不是什么特别的兴趣。
他不是为了学习经验而去观战,他是在寻找妄想里的影子聊以慰藉。
第四十章
“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降旗抬手挡开河原突然凑过来的脸:“为什么这样说?”
“就是感觉而已,你好像稍稍开始恢复正常了。”被拒绝的人不在意地耸耸肩。
“我之前很奇怪吗?”
“也不是,只是我感觉怪怪的,说不好。你就像很难……”河原大概是觉得很难解释,做了个手势,“很难真正开心起来。”
降旗还挂在嘴角的一点点笑容僵硬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到底能洞察到哪一步,也许甚至能猜想出他是因为感情问题才备受困扰,可是河原不会说出来,神经粗大的人居然也懂得为好友保有最重要的一块私人空间,降旗想自己其实很感激他。
但他只是摊了摊手,轻巧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你不走快一点的话,电影什么的我就不奉陪了。”
立即引来不满的大叫。
他们走在夏天的前奏里,空气里温暖的因子越来越多,恰到好处地放松了每一处神经。降旗垂着眼神低头看路,这是不想交谈的意思,因为他心里得承认,有一个水面已经被河原的那些话撩拨起来。
所谓的恢复正常,毫无疑问与网络上认识的一位棋友有关。
但他现在是怎样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次真正开心起来,河原又到底看出了什么呢。
事情要从两周以前说起。
降旗在相遇后的第二天又一次跟Red light交手并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以后,终于还是发送出了那句“你真厉害”。
他这边发自内心地赞美,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回复了“胜利从来不背叛我”这样嚣张得完全不带自谦的话。
降旗忍不住笑了下,他应该顺势再夸赞对方几句,以表达自己的崇拜之心多么真诚,可是他直截了当地跳入了下一个话题。
“这样问有些冒昧,如果不喜欢的话可以不回答。你是美国人吗,但是怎么会日语?”
他知道他不应该对一个刚讲过两句话的陌生人问这个,如果对方是注重隐私的人就会立即心生厌恶,说不定再也不会跟他对局了。
可是……
“在美国念书。”
是留学生啊,降旗感叹着,受到鼓励般再次打下一句:“现在你那边应该是清晨?你起的真早啊。”??
这一次那头回复得也挺快:“你管的太多了。”
他有些哑然,Red桑还真是……直爽之人。
他们进行了不算短小的交流,那天晚上他错过了平常给自己规定的最晚上床睡觉的时间,关了电脑以后降旗疲惫地看着黑屏,他自嘲地想,啊啊,降旗光树居然变成一个会主动搭讪别人的人了。真有用啊你。
真没用啊。你明明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是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寄托了某种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赤司没有留下任何提示就离开了,没有告诉他航班号,便是不愿意他去送机的意思。领悟了这一点以后降旗怀里紧抱着的救命稻草又被抽走了一根。
跟从前觉得两个人实力地位悬殊的无力不同,原来还有两种距离难以跨域,一种是横亘其间的大洋,一种是难以猜测的人心。
他不能继续茫然地向前走了,因为最坏的那种猜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赤司留下手机链的意思就是一刀两断。
可是他也不能放弃,一直还缺少那么个足够强烈到能当头棒喝让他停下来的契机。
一边近乎自我唾弃地看不起这种实质上不解决任何问题的做法,一边从那天开始每天准时连接上网站,在列表里寻找那位“Red lignt”。
高超的棋艺很像,骄傲的态度很像,时而冷淡时而耐心的语气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