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宁红有些意外,白莉亚和杜芝香一起突然来访。
晚饭,宁红跟自己的局长一起陪市监察局一位非党副局长吃的。非党副局长不喝酒,喝点菠萝蜜汁,这个饭局也就简单多了。但财政局长表态坚决,不要看人家非党的,非党领导也是我们的领导。结果,招待的档次还是挺高,这让非党的副局长没喝半滴酒也吃得一个满脸通红。宁红心里佩服局长,散席时赞扬了几句什么,让局长感到今天的应酬空前成功,好像这顿饭招待了什么省长一样,便亲自开车送宁红回家。宁红心里嘀咕: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把别人变成拉车的牛马。
她把白莉亚和杜芝香请进家里。白莉亚、杜芝香算得上常客,径直坐到了沙发上。
杜芝香看到宁红打开冰箱拿什么饮料,便说:“宁姐,我喝苏打水,五度的。”
宁红回头问:“莉亚你呢?”
“柠檬味饮料吧,有吗?”
“有。”
“来一罐。”
宁红把两瓶饮料拿过来。白莉亚问:“怎么,你这墙上什么时候换上一幅 《 狮子图 》?”
宁红笑道:“你送的那幅被我放进保险柜收藏了。我一直不知道 《 老虎[无_错]m.图 》 那么贵。前几天家里来了一个行家,看到客厅的老虎图,便赞叹这是世上珍品。你说,我还舍得把它挂出来吗?”
“啧,就是一幅画嘛。”
“什么钱都说不定哪天会作废,美元英镑也一样,但这种名画什么时候都可以兑换一堆用不完的新币。”
杜芝香说:“宁姐讲的就是有道理。我白姐哪有这眼光?早跟她说过,有钱除打牌玩儿,还可以买点古玩和字画。昨晚跟人家几圈下来,又等于给了人家一个大红包,二十万吧。这样输,啧,划不来。还是买点值钱的东西好。自己不一定去欣赏这些东西,但拿在手上,将来也能变现升值。”
白莉亚说:“谁说我没眼光?前段,我又买了两块地皮──”
宁红说:“眼光,你们都有!”
白莉亚又说:“好像你家里这摆设也有点变化。”
宁红浅浅笑道:“星期天闲着没事,跟史不得把几件家具移动了一下,也好让你们觉得有些新鲜感。”
“比以前好看。”杜芝香赞赏着。
“摆来摆去还不是这样摆设,摆不出什么花样。”宁红又问,“你俩老板找老史有事?”
白莉亚说:“我陪芝香过来坐坐。我倒没什么,就是她有半肚子苦水想向宁姐倒。”
宁红侧头望着杜芝香,关切地问:“什么事呢?”
杜芝香沮丧地说:“我的肚脐眼被查封了。”
“什么?不会吧。”宁红有点意外。
“昨天下午,他们突然上去十几个人,差点跟我的人打起来。矿管局后来把警察也叫了二十几个上去,还铐走我两个人。这班臭警察,黑白通吃。说超深越界,什么什么的,反正这次要从严查处。哼,这班家伙又想放我的血。”
“好汉不吃眼前亏。”白莉亚劝道。
杜芝香咬咬牙,嚷道:“我不是好汉。他们矿管,他们警察,才是鸡巴一条好汉,今天这个窿道捅进去一下,明天又钻到另一个窿道里。”
宁红扑哧笑道:“芝香生起气来,没想到也这么粗鲁。嗯,你不是找过马常务吗?”
“还马什么务──”杜芝香撇撇嘴,一脸鄙视。
白莉亚告诉宁红说:“我找煤炭局一个副局长问过情况,人家说就是马多克批示,要求他们立即查封肚脐眼矿。除了肚脐眼,马多克还盯上了芝香和我的其他几个矿。他想动大的,他说这次不杀鸡吓猴,要杀猴吓鸡。上个星期,他一连签发三张督办卡。”
宁红说:“他怎么会这样?”
“马多克,真是我的克星!”杜芝香狠狠骂了一句,又十分不服气地说,“最终谁是谁的克星,哼,还说不清。吃不了,兜着走。哼,一道手机信息选择题就够他受了。他老婆两个手机号码都收到了这条信息。省纪委书记也会看到这信息。嗯,你们谁能弄到总书记的手机号码呢?”
宁红又平和劝道:“芝香呀,你还是多做些工作嘛。”
“我找省里打过招呼。马多克当面答应好好的,可没过几天他就下手,还这么狠!”
“也还要再做工作──”
“要做的工作就仅剩一件,就是让他好好认识认识我杜芝香这个人!他们男人说,女人比蛇还要毒。我的心就是蘸满五步蛇、眼镜蛇毒汁。”
“忍忍吧,忍忍吧,有毒没毒,你都该忍忍,你才能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得平平稳稳,又有好的效果。要是塞满一肚子火药,炸死了人家,也炸死你这条‘美女蛇’。”宁红看了看白莉亚,又说,“好啦,以后再生什么气,也不要把自己当成蛇。在人家眼里,你不是蛇。”
白莉亚说:“芝香,你听宁姐说说吧。她的话,你总该听得进去。天下又不是他姓马的,他凭什么老坐在这把椅子上呢?”
杜芝香还是恨恨地说:“看我的,让他好好感受松骨滋味。我要让他屁股长疮,看到椅子就怕坐。”
白莉亚喝了一口饮料,突然又想起某件事,朝宁红移了移屁股,说:“还有一件糟糕的事,安监局的‘内线’‘双规’了。”
宁红说:“韩二出事,我已经听说了。前天,市纪委把他从办公室带走的。这家伙也够意思,把他的存折全部放在办公室一个抽屉里,每张都编了号,使用的密码又没一个相同的。他的脑子真管用,怎么能倒背如流地记住一大堆数字呢?”
“上个星期二晚上,我请他吃饭,看不出他紧张什么。他还跟我说,再过两个月他要搬家。我跟他说,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喝酒。他有搬家癖好吧。这三几年他搬来搬去换了三次房子。”
宁红笑道:“都怪你们老板太大方了。”
“他的胃是个牛式的。”杜芝香说。
宁红没听懂,眨眨眼:“牛胃?”
“牛的胃特大,而且一头牛还有两个胃。”
宁红才明白地说:“哦。他的胃口是很大。我家老史接到的告状信中,数这韩二最多,都是说他要钱太厉害。”
白莉亚说:“郝妍怂恿的。都是她害死人家!”
杜芝香奇怪地说:“但这次是郝妍到市纪委举报他。让人看不懂。韩二这人贪是贪一点,但贪钱不贪色,对郝妍还是挺忠心。开始想认识这韩二时,我让一个女秘书,漂亮赛过模特,又是大学生,让她多接触韩二。她约到韩二打麻将,还穿着超短裙。她的腿特别漂亮。但结果韩二只是打麻将,并没摸她的腿。我的女秘书怕完不成任务,便从麻将桌下伸过去脚,用脚指头抓他的裤裆。这下策应该很实用。谁知道韩二把一个烟头故意掉在女秘书的脚上。脚被烫后,女秘书再也不敢伸脚了。”
白莉亚说:“外面也流传一个说法,所有的贪官办公室都有安全套,也有伟哥,上次省里那个什么厅长,在他办公室搜出伟哥有二三十颗,只是全部属于假货。韩二办公室没有伟哥,也没有安全套。这家伙有点怪。”
“人家才说他是郝女皇的太监。不知道是韩二东西站不起来,还是郝女皇患有性冷僻症。”杜芝香补充一句,“让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明白,郝妍怎么突然会把韩二卖掉?”
宁红说:“我也没想明白。还有一个不确切的消息,说郝妍三周前曾吃过一瓶安眠药。她怎么突然想到寻死?自己寻死不成,倒又把韩二活埋了。我过去一直以为,郝妍真心实意喜欢韩二,结果──”
白莉亚叹道:“真好玩儿。只是害得我们要重新找关系。”
宁红笑道:“安监局有的是人。还有一个问题要注意,我猜你们在韩二身上下的赌注很大,如果纪委来询问什么。你们千万不要轻易说什么,有什么就说肯定是他韩二记错了。要是让人家觉得你们也出卖韩二,今后就没办法再找到下一个韩二。当然,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避免你们两个老板的矿一个又一个被马常务查封。我不怕你们没钱用,我怕你们两个老板一下子就衰老了好几岁。”
白莉亚叹道:“唉,真会被这姓马的逼老!”
杜芝香瞥了白莉亚一眼,说:“我最怕老,所以我不想老!”
接着,杜芝香贴在宁红耳朵边嘀咕了好几分钟,宁红的脸色慢慢变暗。杜芝香发现她神情的变化,便说:“也许人家造谣的,乱说一通的人到处都是,宁姐您别往心里去。”
宁红这才笑了一下:“造史不得的谣又不是第一次。”
杜芝香和白莉亚离开后,宁红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原来杜芝香刚才把社会上一个传言告诉了宁红,就是夏丹最近跟史不得走得很近,经常在一起喝酒品茶,还一块打麻将。这当然不是一起娱乐那么简单,宁红知道夏丹这人的品行和手段。她想了想,立刻拨通了张伟业的电话,开口就说:“你马上来我家里一趟!”
很快,张伟业赶到了宁红家。进门第一句话,张伟业就问:“宁夫人,有什么要交办吗?”
宁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伟业,没几秒钟,就让张伟业忐忑不安起来。张伟业说:“上次您打电话说那个矿的事,我昨天晚上在局务会上已经处理好了,收回了整改令。”
宁红哼了一声:“张伟业,你不是一个好人!”
张伟业一惊:“我、我不是好人?请宁夫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问你,什么时候把夏丹当礼物送给了史不得?她夏丹就是一份垃圾食品,你竟然这么来报答你的恩人?你这么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你张伟业还是这种王八蛋!哼,都是我宁红瞎了眼。”宁红狠狠骂道。
张伟业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脸色苍白,说:“宁夫人,请您息怒!我正为这事犯愁。但有一点我首先要声明,决不是我张伟业要把夏丹往史副市长身边推。夏丹那种女人,我还能有这魔力摆布她?当我看出了一点端倪时,我就骂过夏丹,专门找她到办公室骂过两次,让她别去缠着史副市长。本来我想跟您好好提示一下,好让史副市长有所戒备。但我又想,史副市长肯定知道夏丹的人品,所以我……”
宁红叱责道:“别跟我狡辩了!你张伟业在小棋面前装傻装惯了,我早就看穿你了!上次我故意把夏丹的事漏给小棋听,也是给你敲敲边鼓,让你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有恩人帮你捂着。恩人不捂着,你不遭纪委办了,也会让你老婆捏死。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明白我这用意。我无非想让你好好跟着史不得闹革命,结果呢你还使这种阴招来害你的恩人!你张伟业别解释什么,你不把夏丹往史不得身边推,夏丹也不可能接触到史不得。”
张伟业已经完会被吓得慌了神,说:“宁夫人,宁夫人,您不要生气,我、我张伟业不是坏人,我知道知恩图报。”
“你还知恩图报?”
“我、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好史市长!”
宁红乜了他一眼,冷冷地说:“真的?”
“我生是史副市长的人,死是史副市长的鬼。我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是史副市长和您恩赐的,您让我死,我马上就死,只要能让史副市长平安!”
“还在骗人吧。”
“没有。我没有。”
“那夏丹这件事上,你说怎么办?”
“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我让你怎么做?我又不是你们男人!你当男人的,在一个女人面前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难道你没在夏丹面前做过男人?”宁红的嗓音很不好听。当然,她本人没有意识到这点。说完这话,她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张伟业根本不敢抬头。他觉得全身都是虚汗,甚至****都在哆嗦着。他说:“宁夫人,我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真的吗?”
“知道。我不会再让夏丹去骚扰史副市长。”
“哼,看来她能听你的话。”
“应该,应该会吧。”张伟业抬了一下眼皮,很不自信的样子。
宁红也看出了这点,便不冷不热地说:“要是史不得有个万一,你张伟业就是有一万个张伟业,恐怕都是泥巴捏成的。你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吧,你首先别把恩人的安危当玩笑开。你也知道,一旦史不得有个什么不测,你也知道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立功受奖。当然,我也不知道史不得到底了不了解你张伟业。也许他看错了很多人,也用错了很多人,唯独你是一个正儿八经的楷模,是一个没杂质的家伙。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张伟业现在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以后也不要再踏进这房间一步。因为你是一个好官!是一个青云直上、一生平安的好官!是呀,好好珍惜,别把官帽给摘了。”
张伟业倒吸一口冷气,说:“宁夫人,请您放心,我张伟业一定会把夏丹拉回来。决不食言!”
“哦,突然有把握了?”
“这个女人就喜欢钱。我会给她很多钱。”
“又撒谎吧。小棋把你的一块钱都搜得干干净净,你哪里还有钱?你在骗我──”
“没没没。我、我还有‘小钱柜’,要不然我这个大男人怎么过日子呢?当然,夏丹不是爱小钱,她需要买时尚衣服,一件就要过万。她想拥有大把大把的钱。我知道,当然我也有一点点体会。”
“你的‘小钱柜’里有那么多钱吗?”
“当然不是很多。就十几万吧。我不瞒宁夫人。我手头攒的就这么多。这十几万拿出去,恐怕也只能让夏丹欢喜三几个月吧。但我会跟她说,有个煤矿让她参股,保证她每年可以拿到二十几万。我想,这****还是很大的。有了钱套住她,也就给史副市长解了套。”
宁红重新打量了张伟业一眼:“看不出你张伟业还是有能耐的。看来,我宁红也没看错人,能为你的恩人豁出去,啧,好,好!不过,刚才你说的话,我宁红一句都没听到。我宁红从没跟你说过什么话。”
张伟业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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