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傅辰一样，叶子青也会想起了那个永远无法忘记的夜晚，心里依旧是那种内疚，他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去怪，只能怪自己。

    “我身上有铁锁链绑着，双脚也动不了，以这个强度我根本弄不开。”傅辰已经试了很多遍，但根本没有任何突破口。

    叶子青贴着出口听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小跑回来：“我估计现在大部分人都去应付我哥带过来的人了，秦越现在很信任我，外面的守卫因该也很松。这样，你在那边等着我想办法出去。”

    “嗯，小心。”傅辰别无选择，只能静静地等着叶子青来救他。

    只是叶子青看了看自己的样子，光是裹着条毯子真的哪里也去不了，不过还好秦越走的时候没把自己的衣服带走，虽然上衣已经被撕了好几个口子，但姑且还能穿。叶子青走上前整理了下衣物，但想想傅辰就在看着自己总觉得不大好。

    “那个，傅辰……我想先换个衣服，你能……能先闭一下眼睛吗？”叶子青问完了之后自己都觉得可笑，傅辰刚刚才看到了那样的事情，他们两人也不止一次做过，但现在他留着这样的尊严又有什么有用呢。

    傅辰不想让叶子青太沉浸在之前的难过里，所以每次开口都是想尽办法满足他的想法：“好的。”

    叶子青迅速地换好衣服，先是用正常的力量推拉了一下房门，果然被秦越反锁了。他后退几步，拉了拉裤腿，深吸一口气，打算直接用强制性物理外力把门踢开。只是刚跑到门口，门突然打开，叶子青赶紧停住，但还是和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叶子青揉揉额头，定睛一看进来的竟是郑淼：“你怎么会在这儿？”

    郑淼扫视了一下房间，又看看叶子青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衬衣：“我来救你们，跟我出来。”

    叶子青还想多问几句，但郑淼已经走了出去，他也扒着门框确认走廊没人后走出房间。郑淼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傅辰所在的房间。

    房门打开，叶子青终于看到了傅辰，由于身上被禁锢，傅辰根本站不起来。叶子青赶紧跑上前，从后面看了一下铁链的样子：“郑淼，你能打开这锁码？”

    “我有钥匙。”郑淼走过来为傅辰松绑，但还是可以保持了一段距离。叶子青回头瞥了一眼，那落地大玻璃真的是把隔壁的一切看得真真切切，他的脸瞬间红了。光是知道傅辰的存在没什么，只是真的从他的视角去看，他只觉得有多么羞耻。

    傅辰终于重获自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想郑淼点点头：“谢谢你，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们？”

    郑淼放好钥匙，往后走了几步，郑重地冲叶子青和傅辰鞠了一躬：“之前的一切，对不起。”

    叶子青和傅辰不解地对视一眼：“你什么意思？”

    “我原本就是秦少爷的手下，从小长在孙家，除了服从命令我什么都不会。不过和你们的相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事情，我发现了感情。傅辰，不管我怎么去装叶子青，你的心里总是想着那个本该怨恨的人；叶先生，还有你，首先是再一次为我的举动感到抱歉，但您人真的很好。当时您知道了傅辰的身份，我真害怕您会直觉说出来，但您能为了他继续委屈自己，我想这一点我是根本做不到的。你们承认也好，否定也罢，但我作为外人，是真的看到了你们二人的真挚感情，这是我根本没法破坏的。”

    郑淼认真地说完一大段话，再次抬头时，只见那两人都看着自己：“怎、怎么了？”

    傅辰挠挠头，不自主地瞥着叶子青，脸上是说不出的羞涩；而叶子青确实有些震惊地往自己的方向看，但过了几秒钟突然笑了起来：“哈哈，郑淼你还真有意思，还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矜持’这个词要不要了解一下。”

    叶子青故意笑的很开朗，这么说也只是想缓解尴尬，他害怕让人知道自己对傅辰的感情，更害怕让自己知道。

    “那个，我们还是快点出去吧。”叶子青轻轻扯了一下傅辰的衣角，尽量保持没有肢体接触。

    “嗯。”傅辰点点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跟在后面。

    “对了，我们还得去找个人。”郑淼突然停下来，又从口袋里找出钥匙：“那个人一定会帮你们的，而且我要是不救他，估计他会死在这里。”

    三人一路顺着走廊走去，秦越没有算到郑淼会背叛他，所以也没有提防自己人会关掉走廊里的安保系统。在走廊的尽头，他们看到了一扇黑色的房门。

    “就是这里，但他现在有点精神衰弱，别刺激他。”郑淼一开门，就听见里面有一声大动静，两人定睛一看，躲在黑暗角落里的是失踪了很长时间的成涛。

    “老成！你怎么会在被关在这里？”叶子青一直很担心成涛的情况，但没成想一见面就看到了他瑟瑟发抖的模样。

    “叶、叶子，不要，你不能来这儿，秦越在找你，快走快走！”成涛颤抖着站起来，推着叶子青的后背把他往外赶。

    “老成你冷静点，你怎么会这样？”叶子青帮他平复呼吸，尽量压低声音。

    郑淼伤感地摇摇头：“秦少爷知道他碰过您，所以……经常会给他做一些’治疗’。”

    “治疗？”傅辰努力在大脑中梳理成涛和叶子青的关系，但看着现在的气氛自己还是不要多问为好。

    “嗯，电击。”郑淼走到叶子青面前拉开他：“叶先生，您先等一下，我跟他说几句。”

    自从叶子青离开成涛的公寓后，秦越就把它关了起来。成涛以前为秦越做过不少事，他的手段自己都是心知肚明，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成涛在知道自己会被秦越带走后的恐惧。由于不止一次地接受电击和各种精神上的压力成涛现在已经变得疲惫不堪，但趁着成涛还算清醒，郑淼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他解释了一下。看成涛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郑淼也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所以，我猜你会帮他们逃，对吗？”

    成涛认真地看着郑淼：“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为叶子和小辰付出是我对他们的补偿，也是对我自己的救赎，但你真的会为他们这么做吗？”

    “和你一样，这也是我对他们的补偿，而且，我刚刚在上面听说了，秦少爷已经往这边调人了，再加上那个东西，上面很快会变成一个大混战。这是唯一能把他们安安全全送出去的方法，没了那个东西，至少咱们也算是干了一件善事吧。”郑淼笑了笑。

    成涛拍拍郑淼的胳膊：“以前只见你就会和张昊然一样跟在秦越的身后，没想到这是真变了，看来叶子和傅辰的确有种特殊的能力啊。”

    郑淼点点头，走到叶子青和傅辰面前：“你们听好了，时间紧迫所以我只说一次，你们应该听说过孙家的隐藏资产很可怕。但事实上，可怕二字不是因为有多少钱，而是它的危害性。他们家研制出了一种毒药，一碰就能致死的毒药，这种东西还没有大量生产，但是他们很有可能用喷雾的形式去对抗乔家的人。叶先生，我想您应该不想看到上面出现大批死尸吧。”

    叶子青焦虑地揉搓着手指，秦越和他提过很多次隐藏资产的问题，但没想到竟是那样可怕的致命武器。但现在没有闲心去分析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或者是去考虑做出来的目的，他只能想办法去阻止：“那是当然，不过你想怎么做？”

    “放置药品的房间紧连着出口，我们会想办法会掉那个房间，也为你们开一条道。”郑淼轻轻一笑，淡然又温柔：“我们一定会把你们送出去，这一点毋庸置疑。”

    “你、你们想干什么？”叶子青心里十分不安，他总觉得郑淼和成涛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把你们救了，为了报答我，我只希望你们不要问这个问题。不管发生什么，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选择。”

    “可是……”

    “没错，叶子，都是我们的选择，别等了，赶紧走吧。”成涛冲他们两人点点头，推门走出房间。

    郑淼和成涛心照不宣快步上前，后面的叶子青和傅辰只能忙着赶路，像是根本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

    药品所在的房间有两道防盗门，其中一道门被郑淼用偷来的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是密码门。郑淼看着密码锁有些犯愁，他试了几个都没用。

    “让我试试。”叶子青有点心虚地走上前，输入了八个数字，’叮’，门开了。

    密码果真是叶子青的生日，几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秦越对叶子青的感情，但也都知道秦越的可怕。但最可怕的是这个房间，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仔细一看全都是各种剧毒化学品。

    “好了，你们去那扇门后面躲着，一会儿安保系统会自动把门打开，你们往外走就能找到出口。”郑淼走过房间，打开了连接房间的另一扇门，门后面是一个安全屋，虽然什么都没有但看起来很坚固。

    成涛几乎是强行把两人推进了安全屋：“叶子青，傅辰，我曾是孙浩阳的手下，我看过了各种不为人道的事情。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现在走的事情我心甘情愿，你们受了什么苦我很清楚。傅辰，叶子在这十一年经历了太多，答应我，你一定要守护好他。叶子，这是你成哥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好好保养身体，好好注意休息，好好…好好活着。”

    门被关上，叶子青和傅辰彻底被关进了安全屋。听到这里，两人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可怕，叶子青用力拍打着房门：“老成，老成你快开门啊，别闹了，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我求求你，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傅辰试着重新拉开房门，但这扇门的设计根本无法从傅辰的方向打开，痛苦的砸着门，一边还要安慰叶子青：“叶子，成涛已经被折磨成那个样子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还有郑淼，他……他已经为了我们背叛了秦越，他死定了。而且，这是他们的决定，我们、我们无法阻止。”

    “怎么阻止不了！那两个人是想用生命来换我们的出路，我们不能让他们这么做！”叶子青揪着傅辰的衣领大喊：“傅辰，你能做到的吧，快想想办法，我不能让他们死。”

    房间里有自毁功能，只是由于没有秦越的指纹，安全屋根本没法完全上锁。这就需要一个人用人力拉住安全屋房门的插销，一个人按下自毁功能的按钮。由此，安全屋会被完全隔离在火光之外。

    “成涛，我问最后一次，后悔吗？”郑淼把手掌放在按钮上面。

    “哈哈，咱俩还真是有缘，我也想这么问。”成涛紧紧拉住安全屋房门的拉锁：“我的家人都没了，自己这条命也在秦越那儿折磨的快不成人样了。那两个孩子早就该在一起了，命运对他们不公，就由咱们这些有罪之人替他们弥补吧。”

    “是啊，我想过自己有无数种死法，没想到最后会和你死在一起。成医生，黄泉路上，咱们也算是有个伴儿了。”郑淼欣慰地闭上眼睛。

    按钮被按下，房间内隐埋的炸|弹被点燃，只是一瞬间，房间内的一切化为灰烬；千刃落下，哀叹不公，生命就那样简单地被毁灭。

    叶子青和傅辰的声音已经完全被爆炸声淹没，随着安保系统被启动，安全屋通往外部出口的大门被打开。

    傅辰拦着想要冲回去的叶子青，用力把他拖出去，紧握双拳，大步向外走去：“走吧叶子！不能让秦越的人追上来，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为了成涛，为了郑淼，我们必须得逃出去。”

    叶子青抓着头发无助地痛哭：“为什么啊，为什么这种事情一次次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要为我遭殃啊！”

    傅辰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几乎是把叶子青扛出了安全屋：“不是的叶子，这是他们对自己的救赎，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相比于他们，我们都太弱小了，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们的出路，换来了上面所有人的性命。逝者已逝，我们活着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走吧，我们要带着他们的命一起活下去。”

    叶子青渐渐冷静下来，傅辰说的不错，若生者永远走不出阴影，想必逝者也将永远无法安息。他推开拥着自己的傅辰，面向那个充斥着热气的铁门重重跪下：“老成，郑淼，谢谢你们。我叶子青这辈子欠了你们太多人情，换不了了，我下辈子接着还。”今生来世，无数次悲欢离合，换来的是无声的敬仰。不论是非对错，愿君永息。

    离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没有灯光的走廊里还带着热气，两人没有任何交流，跑了很久才看到亮光，只是那是亮光吗？

    五分钟前，秦越本来一直在在上面指挥，乔子琪虽然没有乔震的魄力，但为了家人他也是拼出了一切。两人几乎是正面交锋，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但他们根本顾不了。

    “秦越，我听子青提起过你很多次，我本来还真以为你是个什么好人呢，到头来你就是这样强行把子青绑走的吗？”乔子琪和宋媛媛被秦越逼近一个单独的房间，张昊然守着门口，他们也没法去看外面的情况。

    “乔子琪，我没动你是因为你是叶子的哥哥，我劝你赶紧带人离开吧。如果你现在就走，我会考虑不再深究，否则别怪我把家底都亮出来。”秦越握着手里的通讯设备，轻蔑地看着两人。

    宋媛媛一听这话马上怒了，她发了疯似的扑上来：“秦越，你就是个禽兽！你到底想看到多少人死啊！李妍做错什么了，你偏要杀了她你才满意吗！”但她没有得逞，刚一发力就被张昊然给拦下了。

    “宋……小姐是吧，我听说过你。”秦越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你是乔震的得力下属，那你知道他干的勾当吗？”

    乔子琪从张昊然的手里抢回宋媛媛，瞪着秦越说：“我们乔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秦越冷笑一声：“乔子琪，别给脸不要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够了，我们之间是说不痛了，你伤了我们的人，这笔账现在就好好算算吧。”乔子琪把手伸向腰后，准备随时拔|枪。

    “你知道叶子被人强奸过的事吗？”秦越看着地面突然开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我知道。”乔子琪有些艰难地开口。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秦越一步步走近乔子琪，身上没有任何的武器。

    “子青说过，是一个姓姜的男人。”乔子琪看着眼前的秦越，抓着枪的手也放下了。

    “那你知道另一件事吗？”秦越撇头看看怒气已消的宋媛媛，又回头瞥了眼乔子琪：“你知道那件事的幕后操纵者，就是你父亲吗？”

    不出意外，乔子琪和宋媛媛全都惊呆了，他们知道乔震的残忍，但没想到会对当初年仅十二岁的叶子青做出那样禽兽不如惨无人道的兽行。

    乔子琪第一反应都没有去质疑秦越的话，因为他相信，从每次乔震看叶子青的表情，每次私下对叶子青的态度，他知道乔震有多么不待见叶子青。或许他会打叶子青，或许他会让叶子青死的很惨，但，他偏是让叶子青遭受那样的痛苦。

    现在仔细想想，乔子琪只觉得可笑，当初一遍遍问叶子青为什么要有那样扭曲的恋父情怀，而自己就是那个恶人的儿子。他现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他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不自然地笑了笑，抬头内疚地看着宋媛媛：“媛媛，对不起，我呆不下去了。或许子青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李妍的事，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宋媛媛本还现在沉思中，被乔子琪一叫，马上回过神来。她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初遇叶子青的样子，少年的模样那般美好，不容有一丝瑕疵，纯洁得想让人打碎。

    她不断地纠结，秦越把李妍打成了植物人，但却把叶子青从乔震手里救了出来。两个人生中意义非凡的人，却在此时要做出选择。她咬咬牙，抬起头说出自己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