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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县城的经济和文化还没有发达到让这些保守的高中生接受性行为的程度。像林奋那样亲亲小嘴,已经是我的底线。这里突然冒出一个和人家睡觉的,让我更加无法接受。或许,或许这一切只是误会吗?
大家的开放程度都差不多,估计我的一众同学现在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班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楚静的脚步打碎了尴尬的沉默。可能是去听郝自建嘱咐什么事情了吧,所以过来的晚一些。楚静向来对别人的情绪不敏感——也许是不在乎,因此并没有及时觉察到诸君的莫名其妙。她还没有意识到,在她离开的几分钟里,已经变天了。
楚静如往常一般,挺胸抬头地走到座位上。大妈犹豫了半晌,把照片递给她。楚静疑惑道:“怎么回事?你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老师过来了?”
楚静说着低下了头。
照片□□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触目惊心。
楚静的手逐渐颤抖起来。她默不作声,咬着牙,把那张白纸撕了个稀巴烂。
纸张破裂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格外炸耳。
同学们你看看我看看,无人敢作声。接下来的整堂课都上的死气沉沉。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八卦的能力真是不容小觑。不出一天,楚静跟学校老大开房的消息就传遍了实验班。不少人看楚静的眼神都怪怪的,只不过还没有人敢当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摇摇欲坠的平衡勉强维持到体育课。
体育课上班多人杂。几个看起来就很社会的学生混到我们班里,在我们班的跑操队伍旁边吊儿咣当的晃悠,故意调笑道:“哎,你听没听说有个人开房咯?哇,小小年纪就跟男生鬼混,不学好哦!不知道会不会怀孕呢?”
另一个男生笑得猖狂:“她是不是就在这个班?她叫什么来着?什么静?牛静?狗静?”
连续几天的巨大压力终于让楚静无法保持沉默。她突然停了下来,队伍碎的稀里哗啦。楚静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没有!胡烨是我的男朋友!但是我们只是在一起吃零食,看电视!你们不要因为自己是脏的,就把别人都想的这么龌龊!下贱!下贱!”
楚静的状态已经近乎崩溃,但她还是勉力维持着起码的体面。眼睛在她红红的眼眶里打转,她的手握拳放在两旁,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用微薄的力量对抗着那两个男生,对抗着娄小艺,对抗着全世界。
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楚静。因为她刻薄,自负,讲话不留情面,总是用别人的东西,习惯性讽刺别人的爱好。她身上早就表现出了某些交际花的特质,她和男生打情骂俏,她不和女生交好,没有真正亲密的女伴。事情闹到今天这般地步,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对她生出几分敬佩来。那种不畏惧一切,即使面对血淋淋的真相,也要站出来,昂首挺胸的勇气,是我没有的。
郑吉祥不愧是班长,关键时刻不怂,迅速冲上来帮楚静解围:“你们几个是哪个班的?不好好上课,上体育课跑到别人班来干什么?”
我站在楚静旁边,冷冷道:“需要我去叫年级主任吗?”
林奋更直接,走到那几个男生面前:“你们走不走?”其余男生见状纷纷变态,凑到几个男生面前。那几个男生的气势立马就弱了下去,嘴里叽哩哇啦地骂着脏话,拽的二五八万地走掉了。
虽然对外时相当一致,面对楚静,大家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林兮把虚弱的楚静扶到操场边上。班长见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便说:“先去跑操吧。”我们听了郑吉祥的话,自动归队,继续跑了起来。
那节课,林兮和楚静没有再回来。
几个男生这么一闹,娄小艺她们算是彻底和楚静撕破了脸。舆论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发酵起来。楚静成了全校赫赫有名的荡|妇,不论她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着楚静的方向,切切察察,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着楚静的面,就敢指名道姓地骂娘:“楚静,你这个贱货!”
“跟别人睡觉的贱货!”
“贱货!”
当辱骂一个人成为政|治|正|确的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楚静的事情越传越邪乎,有人说她堕胎,有人说她是公交车,是个男人就能上,甚至有人说看见她在女生厕所里生孩子,鲜红的血流了一地,还能听到婴儿凄惨的啼哭声。
风言风语和贱货的骂声始终围绕在楚静周围,阴魂不散,我们班里也有多事之辈,开始拿着这件事情做文章。楚静比往常更加沉默,每天只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声不响地承担着一切。我为她感到难过。
我问她:“为什么不去找胡烨呢?他不是黑帮老大吗?他不是说有什么事情冲他这个男人去吗?他哪去了?让他罩着你啊!”
楚静阴沉着一张脸:“我已经找过他了。”
“那怎么……”
她凄然一笑:“胡烨不肯见我,我们完了。”
男主人公把责任抛的一干二净。事情因他而起,却要白白报应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楚静的眼睛空洞洞的:“我真的没和他上床,我们没有做,你信不信?”
“我信。”
楚静突然毫无征兆地以手掩面,哭了起来。
☆、第 17 章
楚静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郝自建终于出了窝。我们早就劝楚静不要硬抗着,有事情找班主任。可惜楚静不乐意,认为同学之间的事情,捅到老师那里去,实在太不光彩。
好在班主任还是知道了,尽管速度慢了一些。我向林奋抱怨,打压明信片的时候如此积极,怎么这件事上拖拖拉拉的?一帮子人追在楚静屁股后面管她叫贱货,我就不信他一点风声也听不到。非要拖到现在才处理!
林奋是个阴谋论者,他对我说,也许是学校里的刺头杀人不见血,郝自建自然是能不惹就不惹。如果不是事态持续发酵,没有半点收场的意思,郝自建或许还指望着同学能自己解决呢。我对他的阴暗论点表示赞同。然则真相如何,我们并不清楚。
班主任出手,效率非同凡响。郝自建联系了相关同学的有关老师,要求他们立即停止这种校园霸凌行为。在多方势力的打压下,抹黑楚静的小团伙终于翘了辫子。
不幸的是,郝自建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楚静的家长。对外,楚静一家人同仇敌忾,楚静的律师姑姑在学校里放了狠话,谁再嚼楚静的舌根子,就用法律手段对付谁,对内,对内倒不是很清楚,不过楚静说他们家的风气一向开放,没有格外怪罪,楚静的奶奶甚至还笑呵呵地问楚静的男朋友是谁。
楚静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仿佛前几天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不是她。我不由得慨叹,楚静的心态委实好到炸裂,我前两天的同情显得太多余了。
风波渐渐平息。对楚静的影响或许将伴随她的整个高中,但是于我而言,这件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毕竟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再怎么感同身受,最后都会变成不痛不痒。我还有一大堆题要做,哪里有功夫整天为了别人的风花雪月长吁短叹。
高中每天断不了写字,笔芯不出一个星期就得更新换代。我望着那一盒空掉的圆珠笔芯,戳戳林奋:“没想到笔芯用的这么快,又得换了!”
“是啊。”
“我原来买的圆珠笔,怎么用都不会没水。搞得我一直以为圆珠笔的水特别特别多,怎么用都不会用光。头一次看到空的圆珠笔芯,我整个人都惊呆了,妈呀,没想到还真的能用完。”
林奋无视我的真情实感,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你这个笑话可真冷,不管是什么笔芯,他总有用完的一天嘛!怎么可能用不完啊!好傻啊!”
林奋这个小子,随着我们的关系日复一日熟络起来,他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开我的玩笑也越发肆无忌惮。我怒目圆睁:“我原来真的从来没有用完过一只圆珠笔!我的都是那个珠珠掉了……”我越说越委屈:“天啊!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原来真的是这么想的!”
“OK,OK,非常OK!你说的对,行了吧!”林奋翻着白眼,一脸哄孩子的表情:“中午去不去买笔芯?”
“当然得去啊!”
“正好,”林奋掏出二十块大洋,拍在我面前:“帮我也带一盒,碳素笔芯,晨光,按动,黑色。”
“好吧。”我勉为其难答应了。
结果,没想到做好事真的会有福报!
我望着走在前面的周亚军,呆呆地想。
没想到他也会趁着午休之后的功夫来超市买东西啊。
我快走了几步:“嗨,周亚军,你也来买东西吗?”
“哦。”他低下头看了看我,脸上面无表情。
林奋不在,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我结结巴巴地找着话题:“我过来买笔芯,你呢?”
“买本子。”周亚军的脸色变得和善了。
我正构思着我们之间的第三句话,周亚军突然张嘴,打断了我的思路:“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楚静的女生来着?”
“是啊。”
爱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连男神也不能免俗。
周亚军嘴角勾了勾:“她前一段时间很有名啊。”
我叹气:“其实事情也没有传得那么邪乎,楚静也挺可怜的。”
说起这件事来,我总是忍不住嘴下留情,毕竟是一个挨了那么多骂的女生,没有办法苛责太多。而且,退一万步想,她哪怕真的和胡烨上了床,也是他们之间的私事,轮得到我一个外人评头论足么?
更何况,我并不是事件的亲历者,孰是孰非,当事人都说不清,遑论我了。
周亚军的想法显然和我不同,他笑了笑,道:“再怎么可怜,也是她咎由自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由自主生出一股强烈的反感。我当初会爱他,就是因为他有一种万事不挂心的清高劲儿。可是现在,他那种隔岸观火的态度,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酸臭的口气,都让我觉得不舒服。他怎么能平白无故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刻薄?我忍不住反驳他,语气也带上了不以为然的态度。
“这么说也不好吧?他们两个本来也没发生什么,凭什么各路牛鬼蛇神都把脏水往楚静身上泼?他们两个真的就是出去玩,在房间里吃了点薯片什么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有些语无伦次。
吃薯片这套说辞,是楚静告诉我的。风波过后,楚静为我和林奋重复了事件经过。那天,他和胡烨出去玩。玩累了,胡烨说找个地方歇歇吧,两个人半推半就地去开了房。进到房间里后,胡烨情难自抑,抱着楚静吻了起来。两个人干柴烈火,难舍难分。胡烨把楚静压到了床上,对楚静说,答应我吧,如果你怀孕了,我就对你负责,你想要吗?楚静想了想,说,她暂时还不想。胡烨就十分绅士地从她身上爬了起来,两个人开始看电视,吃零食。
楚静能够正大光明的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们,大大出乎我的预料。这种事虽然没有什么错,但是,也不光彩啊。过去了也就算了,难不成还有人追在你后面非要问出个究竟来吗?太不知羞了。挨了娄小艺她们一顿臭骂,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情有可原。
我也真是够贱的。楚静被欺负的时候,我心疼楚静,觉得她罪不至死,大家抱团欺负她太不人道。现在楚静不受气了,我又开始觉得楚静某些方面做的不对头,楚静挨骂不是不能理解。
事件中波及到的两派人我都无法苟同。为人这么拧巴,怪不得我时常觉得自己很惨。
周亚军笑了:“她这么说,你就信啊!”
我心说,不信也不能告诉你,难不成说哈哈哈我也不信,然后咱们两个一起欢快地编排她吗?
“我觉得她说的挺真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