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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你唠什么了。”

    方远扯下毛巾顺手搭在了沙发背上,不紧不慢得跨到阳台搬出折叠床来。

    折叠床在客厅里展开,生锈的接连处发出吱嘎的响声。

    他固定好床架后直起身来,看向低着头没出声的林择,右手又揣回兜里走到跟前蹲下了身。

    “说狠了?”

    哪至于。他承认刚才自己的确紧张得有些没着没落,但也远没有到承受不住的地步。

    老太太的态度比他想象中温和太多, 他甚至有两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择稍稍抬起眼来,看着方远的手慢慢覆上来,掰开自己紧握住的手指拿走了那个核桃。

    “你知道会是这样,”其实他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很多事情都能够想得明白,“是不是。”

    方远把弄着手里的核桃,似乎有点漫不经心:“什么会是这样。”

    知道他奶奶对这件事不会太在意,知道她够心宽不会给自己难堪受,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如何。事情一如往常在对方控制范围内。

    他觉得他是被方远给磨得没了脾气。

    林择伸手把核桃夹放回了茶几上,想要起身却又被蹲在面前的人挡住。

    “起开,”他看了眼对方手里的那个核桃,低头示意道,“我要睡了。”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倒没觉得生气。

    方远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动,压在沙发上的手也不见收回。

    林择以为他还在介意老太太刚才说的那些话,于是又加了一句:“床小就挤一下,我没说让你睡沙发。”

    他看见方远嘴角勾起笑了笑,然后用他一贯轻松的口吻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去看装修。”

    林择的表情怔了一瞬,手上的动作也跟着顿住。

    他想起那天晚上对方跟他坦白时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的东西。他的卡和证件,他的手机,还有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现在还放在家里的饭桌上。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去考虑,说是顾虑也好说他习惯性得自我保护也好。他感觉自己被一点点从舒适区里带了出来,焦虑和不安涌上来,却没有强烈到能够把他吞没。

    “等期末考试结束之后,”他以为自己会迟疑更久,然而声音却比意想的平静许多,“放假的时候去。”

    第15章

    “你们上个月回去了一趟?”

    许立的啤酒刚喝两口又放回桌上,攒着眉似乎觉得自个这消息太滞后了:“我怎么没听你电话里提。”

    方远从锅里夹了块鱼片到蘸料碟里,有些敷衍得纠正他:“是上上个月。”

    面前的火锅咕噜咕噜煮得沸腾,许立赶紧伸手把电磁炉的温度调低了些:“我说你胆子可真够肥的。”

    他见过方远的爷爷奶奶,这老两口脾气硬说话也硬,一看就不怎么好相处。林择居然也肯去。

    他转头望了眼在厨房里重新调蘸料的林择,钟鹃在旁边帮忙找着芝麻油,咋舌道:“我也没放多少辣椒啊,林择这么不吃辣吗。”

    方远没接他的话,只是示意他旁边的盘子:“把藕片先下锅里。”

    许立回过头来下了藕片,又在清汤的锅里煮了钟鹃爱吃的豆皮:“对了,你那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

    他出差出得频繁,没时间天天去那边盯工跟进程,找了个认识的工作室做中装,算是省了不少的事。

    跟设计师见面对接的那回,林择也去了。只是整个过程都在看手里的装修画册,没怎么发表意见。

    设计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设计风格,他也回的都行。

    许立嚼着鸭肠瞧着对方的脸色,再想想来这之后林择始终不冷不淡的态度,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是吧你,又吵架了?”

    “没吵。”

    架是没吵,不过的确是他先惹到对方。

    昨晚做的时候是有提过早课的事,让他不要在身上留印。然而到了后头,他半忘记半记得下手没个轻重。今早上林择起来看见脖子上的痕迹,就没再跟他说过话。

    “本来一开始说出去吃的,”钟鹃端着切好的土豆片,和林择从厨房里出来,“结果许立说在家里吃自在些,非要在家里煮。”

    许立起身去接她手里的盘子:“我不是想着出去吃不方便。 ”

    钟鹃把椅子抽出了些缓缓坐下来,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弯曲膝盖都显得吃力:“我之前还跟许立在商量,一直想找个空问问你的意思。”

    许立“呔”得一声想要拦却也没拦得住,钟鹃的话已经从嘴巴里出来:“想问你愿不愿意做小孩的保保。”

    方远没听太明白,随口回了一句:“什么保保。”

    “他们那儿的土话,”许立有点闷闷不乐得拿起了啤酒罐,“就是干爸爸的意思。”

    他半罐酒咕咚下了肚,一转头瞧见方远正看着他,没好气得把罐子捏得咔吧响:“我劝了我,我好话歹话都说尽了。”

    “我跟许立都不是本地人,也没什么亲戚在这边,”钟鹃伸长筷子夹着锅里的豆皮,“以后我们俩要出个远门,小孩都找不到人照应。”

    她筷子没夹稳,豆皮滑进红汤锅那边,溅起来的红油弄脏了袖口。

    许立抽了纸巾递给她,但油已经浸进去擦不干净。

    钟鹃擦了两下突然停住手上的动作,撑着桌子站起了身:“我去下卫生间。”

    卫生间那头的门一关,这边许立长吁出口气,摇着头无奈道:“你说这事我怎么说我,我都跟她说了不成。”

    方远听他在耳边咕哝着,却也没听进心里。他不喜欢小孩,当初跟林择坦白的时候,他说的是实话。

    许立嘀嘀咕咕没说上两句,钟鹃就在那头叫他过去。他放下筷子便往卫生间走。

    没了他跟钟鹃,饭桌上一下清净下来。

    林择吃着碗里的藕片没抬眼,但也仍然感受得到对面笔直的目光。临近期末他这些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刚才许立他们聊得内容也听得不仔细。

    他吃了两口终于还是把筷子放回碗上,对上那个视线道:“我明天有事要早起,晚上早点睡。”

    方远靠着椅背看着他,似乎不是想说这个事。

    许立嘴里的毛肚还没咽下去,站在卫生间门口敲了敲:“怎么了。”

    里头没有回应,他哐啷哐啷手上敲得更急了些:“没事吧。”

    “许立,”钟鹃的这一声喊得有些迟疑,“我好像要生了。”

    他明明记得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钟鹃现在突然说要生了,他感觉心跳加速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你把那个灰色的提包拿上,我放在卧室的窗台上,”对方显然比他冷静许多,指示也有条不紊,“东西在里头我都准备好了,马上送我去医院。”

    许立着急忙慌得往卧室里跑,跑到半道听见钟鹃在后边镇定得补了句:“你刚刚喝了酒,车钥匙给方远让他开。”

    方远的车开得很稳当,但许立在后排却是坐立难安焦灼得很。

    隔个两三分钟便憋不住催一句:“能不能再开快点。”

    钟鹃一开始还会安抚他,说自己没那么快生用不着着急,到后头也被烦得没了耐性,干脆让他别再说话。

    她说是没那么快,然而痛感一阵一阵得上来,额头上瞧着全都是汗。

    等他们到了医院挂完号,又办了住院手续,她已经是坐也难受站也难受,只能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床缓慢得走动。

    林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屋内的许立陪着钟鹃在床边来回得走。

    方远在医院门口的饭馆里买了热菜热汤上来,钟鹃不好受得厉害也没吃多少。

    他把许立要的东西搁在了床边的矮柜上,揉着肩膀从病房里出来,坐在了林择的旁边。

    对方低着眼望着地面像是在走神,方远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扣住了手指。

    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似乎有人看见又似乎没有。

    林择手往回撤却没能收得回,只能由着对方有一下没一下得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在想什么。”

    他在想上一次像这样坐在医院椅子上的时候,是改志愿被他爸打断了肋骨。他其实已经记不起当时的痛意,只记得走廊里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你觉得是男孩还是女孩。”林择低头去看被方远扣着的手,温度传过来让他有种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