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逃亡
战火席卷中原大地。
哀怨处处,仿佛能划破长空,向天公述说苦难。
眼看远方已经飘起一阵灰色的烟尘,古小月加快了脚步。他跟随大部逃亡,已经有十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可是,他们必须继续。
因为一旦停留,便等于死亡。
战火不会因他们而消停。
这是大苦难的时代。
古小月只有八岁,他父母已经在战火中逝去。以他的年纪,竟然能跟上逃亡的大部,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古小月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在灌木丛中不断前行,他一时没留意,小腿就被一截破出地面的树枝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缓缓渗出,古小月连细心处理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低头朝伤口吐了几口口水,作罢,继续赶路。连日赶路,他早已麻木。
如果可以,他想躺下,就此而去。
何必留在苦难的世界中?
父母告诉过他,当一个人要死去时,他并不是真的死亡。他的灵魂会到达轮回,被发往轮回重生。只是前世记忆被封印,等待有一天,有相对机遇之时,所有的封印都会被破除。
世上任何生物都是如此,小到一株青草,都有灵魂的存在。轮回重生,是虚无缥缈的。这一生可能是人,下一生可能只是深山中一棵大树。每一个生灵的灵魂内,都被施加了无数重封印,封印了过往所有轮回重生前的记忆。
古小月也不知道轮回是否存在,父母只告诉他,这是一个流传下来的故事。
相传,是一位遇上机缘的人,破开封印后说出来的。这个故事,一代一代的流传下来。但后来者有没有?起码古小月没听过。
“前方,前方就是关口,我们进关了就安全了!”冲出灌木丛,众人看到远处,有一堵城墙。不过,看那距离,似乎还有不下十里。
古小月见状,心中对生存的渴望更甚。此时,他眼角余光瞟到一位老者,撑着拐杖,看上去风烛残年,相当无力的老者。
他走到一颗大石旁,靠着坐了下来,拐杖放在身旁。
古小月眉头一皱,觉得很是奇怪。按耐不住好奇心,他上前问道:“老爷爷,还有一会,咱们就能到了。您,您怎么这时候才停下来?多坚持一会儿就到了。”
老者抬头,眯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古小月一眼。
“小家伙,去吧,进关。不要管我老家伙,我在此地歇一刻,自然会跟上。”
“但是,但是如果您不走的话,万一受、受攻击波及的话?”古小月没读过书,也只能说‘攻击’了。他们都是在关外生活的人,比较穷苦。日常生活都未能称得上‘可以’,还怎么说‘舒适’?那就更别说读书了。
古小月的一切,都是父母手口相传的。意味着,他会听会说,但阅读书写方面,一窍不通。
“小家伙,不错、不错。”老者抬手在古小月肩膀拍了拍,“听爷爷说,先跟着他们。你再跟我一起,就会跟丢了。去吧,跟上大部。”
古小月还小,看不透老者。他也不想丢掉小命,正要离去时,老者却叫住了他,“诶!小家伙,接着!”
古小月一看,是一块玉牌。其上,雕刻了两个字。古小月是看不懂的,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两幅图画。
上面那幅图画,左边像一根有几个枝桠的树干,右边是一根被蛇缠上的拐杖;下面那幅图画理解起来有点难,古小月怎么看都觉得是一个戴着草帽的稻草人。
玉牌上有一小洞,被红线穿过。
“收起它,不要给任何人看。”老者做出一个穿衣的动作,古小月明白这是老者让他将玉牌戴起,挂在胸前。
“小家伙,记着!别给任何人看。”老者说罢,取过拐杖,站起身来。
古小月闻言,低头一看。旋即他揉了揉眼睛,不知道是他眼花还是什么,玉牌上的两个图画竟然,竟然消失了!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其后,古小月低头看玉牌的时候,明明感觉到老者站了起来,还拿着拐杖。不过,当他抬头后,老者已经跟两幅图画一样,消失了!
来不及思考,远方的火光已经将古小月惊醒。他忙不迭向大部跑去。如果跟丢了大部,虽然他也能抵达关口,但进关无疑会困难许多。
而且,他一个小孩,进关后会被如何对待,没人知道。
跟上大部后,古小月发现,小腿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而且伤口周遭还呈现紫红色,这明显不正常。他忽然想起父母提及的毒,心中一跳。
难道这是毒?
“叔叔,叔叔。”他拉了拉旁边一位大叔的衣袖,抬起小腿,“叔叔,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怎么会紫色?”
大叔被人打扰,显然有点不耐烦,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起,“小鬼,你这伤口,有点中毒吧?”
“那,那怎么办?才能,才能弄走…”古小月急了起来,父母告诉过他的,他都没忘。毒是很恐怖的,中毒的人随时会死。想到这里,古小月背后就是冷汗,“那,如果弄不走,我会不会死?”
“我呸,你说话吉利点!死个屁!都不会死!”大叔眼睛一瞪,吓得古小月将下一句话吞回了肚子。他掏出几株药草,揉碎后拍在古小月的伤口上。
古小月只觉伤口痛了十倍不止,大声喊了出来。他还想晃动小腿,将草药抖开。但大叔的手牢牢锁住他的小腿,因失去重心的关系,古小月顿时一屁股坐到地上。
冷汗直冒。
“抖什么抖!想中和毒素,就别动!再动一巴掌打晕你!”
大叔从衣服上撕下一小布条,将伤口包起来,“别弄!疼也他妈别动那些草药!我可没力气背你…喏!用这根木条当腿,撑着干快走!”
大叔从地面捡起一根木条,递给古小月。
古小月咬着牙,忍着痛,一步步朝关口走去。
幸好,他的速度还能跟上大部。
‘轰隆隆——’
背后突然响起了似雷非雷的声音,所有人,包括古小月同时回头看去。
这一看,他们之中几乎所有人,一瞬间坐到地上。全身在须臾之间就被冷汗浸湿,眼前的景象,他们一生都不会忘记!
这是他们想象不出的,只见!天空之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不是雷声,是天,被撕裂的声音!
什么力量才能将天撕裂?
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他们都只是凡人。
裂缝之中,一丝七彩霞光透出,照耀在大地上。原本的阴霾,在此刻竟然散去不少。而后,有一道光柱从中落下,直堕在战场中。
哪怕相隔二十多里,古小月等人都能感觉到大地在七彩光柱落下的瞬间,有了震动!光柱落下后,并未消散,反而散发着强烈的七彩光晕。
“天降神迹!这是天降神迹啊!”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了迷信的话语,“叩拜!快虔诚的叩拜神迹!”
顿时,有半数的逃亡者跪伏下来,朝七彩光柱三拜九叩,嘴中还喃喃着什么。
古小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叩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迷信,要抗衡天威。而是…以他一个八岁小孩的认知,根本就不懂得为什么要叩拜。
他见过父母叩拜,也询问过原因。父母只告诉他,叩拜能够被神仙保佑。
而古小月,连神仙是什么都不知道。父母在这方面,没多说。
如今在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下,古小月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向异象叩拜。天知道这是不是坏事?如果那七彩光晕有问题,那逃也来不及。
古小月看,自从那光柱降临后,大地上的灰烟便消失了。但似乎有一股朦胧的红色雾气,袅袅升起。
“还有十里!此次天降神迹!我们定被神仙保佑,平安到达关口!”一位花甲老人振臂一呼,还在叩拜的人们马上起身,继续赶路。
古小月甚至看到,有些人的额头已经破了,还渗出了血。
要多么用力去磕头,在能将头磕破?古小月没有尝试,也不想尝试。
纵然已经伤口已经上药,但正因此,使他痛不欲生。
小腿的血肉仿佛被鞭打、撕裂、抽干,还有一种不再属于自己的感觉。
古小月已经快要发狂,想将小腿切掉了。这么痛,还不如一把将其砍了干脆点。
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那结果只会更坏。他喘着气,一直坚持到关口前。刚才为他料理伤口的那个大叔看他脸色苍白,上前拍了拍他胸膛。
“小鬼,你没事儿吧?咱们到关口了,一会儿就能进关中了。”
“我…我没事…可能,可能…怎么模糊了…”
眼前一黑,古小月昏过去了。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周遭已经不再是荒芜关外。
小腿依旧疼痛,但已经没有了锥心钻骨的感觉。他在一个小房间里,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布置。房间里放着许多木头,古小月自己也睡在木板上。
身上只有一块薄布,就当是被子了。
“小鬼,你醒了。”此时,那大叔推门而进,刚好看到古小月坐起来。
“我们,进关了。这是官大人的府邸,我看你阿爸阿妈都不在了,一个人也无依无靠,就带着你投身官大人这,我有个亲戚在这里。你…没问题吧?”
古小月问道,“叔叔,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们要服侍官大人一家啊!就是…照顾好他们。每个月能有一个银元呢!以后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了,没办法,刚进来,没表现…只能住在柴房。这是放柴的地方,做饭都是烧柴的,就是这些木头。”
“以后,你就当我是叔叔吧。”
古小月看着他,点了点头。说真的,他一个小孩,什么依靠都没有,关中也没亲戚。这大叔不但没将他卖给人口贩子,而且还将他带到官大人府邸里,尽管是当个下人,已经不错了。
古小月不会认字,也不会多少事情。住在这里也好,一定有机会能学到更多。
目光透过半掩的木窗,看着夜空,一双灵动的黑眸,不知道在想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