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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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死生亦大矣”意为“死与生也是件大事啊”,出自《兰亭集序》。

    ☆、第 41 章

    古华派庄园之内,众多弟子分为数批。有的练武,有的演习阵法,还有的搜集各路情报,进进出出,倒是热闹得很。

    连刘朔都在一边发牢骚一边做事,整个门派里,最悠闲的就属罗长风了。

    一壶茶,一本书,一把折扇,还焚了一炉香。摇着折扇,卷着书页,双眸半开半阖,只差没上太师椅躺着。

    刘朔不想看他生气,干脆连这屋的门都不进。师弟们偶尔进来说事情,几番要怀疑大师兄有没有在听。

    比如现在来汇报情况的这个师弟,说着说着,脖子伸出老长,想看清大师兄是不是掉进书里去了。

    罗长风扇子柄轻轻点了下桌面,说道:“继续,我在听。”

    那师弟吓得忙缩回头,吐了下舌头,笑道:“罗师兄若没听到就太可惜了,咱们掌门又杀了魔人呢!继半月前传来他伤了胡密的消息以后,这已经是第三个了,都是七品的魔教堂主。江湖上都传扬遍了,说徐师兄不仅恢复了武功,还在短短几天就升到了七品,真是天纵奇才!掌门太厉害了!他就是我的偶像,我一定要努力习武,不丢掌门的脸!……罗师兄?罗师兄你听到了吱一声行不?”

    “吱。”罗长风一边翻书,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

    “……”

    师弟没办法,只好继续道:“听说因为这个缘故,魔教祭司已经下令全力搜捕徐师兄,连行军的速度都慢下来了,有好几个小门派因此逃过一劫呢。可是,罗师兄,徐师兄会不会有危险啊?”

    “有啊,危险得很。”罗长风继续看书。

    “……”完全吐槽无能。

    这时又一名师弟进来,拱手道:“罗师兄,消息探听到了。”

    罗长风放下书,示意前面的师弟下去,问后者道:“王师弟都打听到了什么?”

    来者正是王师弟,名叫王禹的,走上来说道:“魔教的九品武者已经折损泰半。”他掰手指算:“封子平、厉天佑战死在海宁,种岚死在北关,郦道心也被杀,胡密接连重伤,恢复的可能性不大,现在他们剩下的人,只有鬼使闫明、圣姑连江月、轮王嫪兴昌,还有祭司了。”

    “呵,现在祭司有魔界灵元,一个顶十个九品。”罗长风摇着扇子道。

    “罗师兄,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你觉得该怎么做?”罗长风把问题原样抛回。

    他听徐云帆提过王师弟,认为值得栽培。从北关撤退的那天,王师弟很镇定也很有条理,罗长风看着也顺眼,于是回到门内,就天天把他叫来[删除]指使他干活[删除]。

    王禹知道这是考察他,仔细想了一会儿,说道:“徐师兄一个人,却拖住了魔教大军,转移了祭司的目标,对中原别的小门派自然大大有利。他煞费苦心,咱们也绝不能辜负他。要趁祭司还没攻来,早早将防守的准备做好。”

    “如何做?”罗长风乐得自己不用详说。

    “这个……我看书上说,防守都要重视天险。虽然北关没守住,但我们还有渭水。利用渭水的天险,也能挡住敌人……啊还有,人多力量大,我们必须召集其他门派的人一起来守。这次他们可该吃了北玄关的教训了,再不出力,自己的门派都要完了。”

    罗长风点头:“很好,那就去做吧。”

    “啊?”王禹尽管不像齐远那样呆,也是一愣。

    罗长风继续低头看书:“咱们祖师建派的时候,选的是面对渭水的要塞,正是防守的地方。召集门派之类,我想你不去召他们,他们也会来。安排好就行了。”

    王禹听得点头,但见罗长风又忙着看书去了,不由得纠结:“就这些?”

    罗长风摇了摇扇子,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有一句话大约很要紧。”

    王禹竖起耳朵。

    罗长风看了他一会儿,扇子啪地一开,墨笔绘就的苍茫山色掩了始终微挑的嘴角。

    “将来若发生了什么,你们要好好帮着掌门。”

    “是,我愿为古华尽心竭力。”王禹应了,继续竖起耳朵。

    罗长风笑看着他:“就这句,没了。”

    “……”

    王禹一头雾水地从罗长风屋里出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都说大师兄神棍,还真是……莫名其妙啊……

    以及整个古华派的人都在忙,只有罗师兄……真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罗长风看完了一本书,饮了口茶,起身摇着扇子施施然出门,走向后院的藏书楼。

    藏书楼一向是古华重地,弟子借书要经过许可,看后要返还。不为别的,担心秘笈丢失或泄露。

    但由于罗长风爱杂学,天天跑去借书,借得师父不胜其烦,索性给了他特许,允他随意出入。

    而后徐云帆继承掌门,自也没不延续这特权的道理。

    站在藏书楼顶层,推窗向下望去,便可见演武场。一代又一代弟子在此处演武,当年是徐云帆和林沧海,而今是更年轻的内门外门弟子。拳脚剑光,总是将演武场渲染得格外热闹。

    罗长风瞧了一会儿热闹,为某师弟的精彩招数点点头,又为某师弟的烂招发笑。

    觉得一阵寒风吹来,身后小屋的门帘窸窣地响,他转头走去掀开门帘看看屋内,确定完好无损,又加了一个结界进去。

    江湖风云,瞬息万变。

    北玄关被破,慕容消失,中原许多门派高手被擒。武者人人自危,有的门派甚至解散,分了金银细软一哄而逃。

    但不过数日,传出古华派掌门徐云帆恢复武功,闯魔营救人之事。人心稍得振奋。

    再后来,又有消息说不只徐云帆重伤胡密,连齐远都小宇宙爆发(?)打死了魔教司命郦道心。后来徐云帆又连续诱杀数名七品魔者,魔教祭司大怒,决意亲身追杀徐云帆。虽说徐云帆在暗,祭司在明,茫茫山河要找他并不容易。但祭司超九品的能为,谁也不知战局会发生到何种程度。

    无论如何,在此风雨飘摇之际,徐云帆的作为,简直是一场励志传奇。

    年轻人想往、崇拜,长辈也不由得赞一句后生可畏。继海宁之战、北关之战后,古华掌门声望如日中天,兼之盟主不知所踪,他已隐有取代盟主的趋势。

    而在古华派这一边,果如罗长风所料,不少小门派自发前来,请求古华派收留。固然有人报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心思,但也确实有些人,是诚心诚意想守住中原的最后一点希望。

    不过数日,古华派已客居了十来个小门派。定舆门、天机阁、越秀派等武林大派也发来书信,告知愿与古华同进退。

    当然……前提是,徐云帆还活着。他能躲过祭司的追杀,回到古华。

    “徐云帆会回来的。”

    配制伤药的间隙,尚怀英从窗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对过来拿丹药的刘朔说道。

    “独木不成林,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对抗魔教大军。我猜他的想法,只是骚扰魔人,拖延祭司的脚步。现在祭司已将目标转向他,他再不回来就是等死了。”

    “哼,他若不回来,我就是顺理成章的掌门。”刘朔额头跳动着道。

    尚怀英叹气:“老实说,我觉得罗长风更合适一点。那孩子挺有本事的。”

    “尚怀英你——”

    “呵,所以还是徐云帆回来比较好啊。”

    ☆、第 42 章

    中原最重要的节日,春节到来了。

    整个冬天,中原都被魔教的阴影所笼罩。即使最值得庆祝的节日来临,亦无法驱散人们心头的阴云。

    除了祭司在追杀徐云帆之外,其他地方也陷入与魔教的混战。有些门派为保家园,亦有些门派自负实力。与魔教硬碰结果,敌人固然被创,己方却也损失不小。

    而徐云帆那边的战况,也令人提心吊胆。时而江湖哄传他力斩魔人,时而有消息说他被祭司所杀。时而说他在深山老林和魔教周旋,时而又说他回归古华据守江岸。传言有信者,也有疑者,弄得人心惶惶,甚至有人一天三趟跑到古华派探听消息。

    当然更直接的办法就是到古华派来住。(……)

    随着徐云帆在外战线维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古华派聚集的武林人士也越来越多。直到崆峒派、天山派等几个与慕容交好、与古华不睦的门派,也领人前来,这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武林核心。

    虽然众人都聚集来了,可徐云帆不再,古华只尽地主之谊。王禹很尽责地安排众人吃穿住行,但论正事,别说是他,就连罗长风也上不了台面。

    虽然罗长风悠哉摇扇喝茶,每天准时去藏书楼一次,巴不得远离这操烦。

    就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除夕之夜来临了。

    除夕夜,门派首领没心情放鞭炮吃饺子,都聚集在古华派的正厅里开会。

    大厅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正中央一向是慕容坐的首位,现在空了出来。定舆门荀微拒绝与会。除此之外九品八品的武者左右列坐,不自觉就分出了亲疏远近。

    会议的议题是分析当今武林局势和应对方案,顺带推选新的武林盟主——代理的。若将来慕容回来,还要问清北关之战经过,再决定由谁做盟主。

    罗长风身为古华首徒,也需列席会议。他很自觉地找了最下手的角落,往里一坐,开始思考饺子是韭菜馅好吃还是白菜陷好吃的问题。

    白菜陷太水,韭菜馅会在嘴里留下味道,有损形象,真是难以抉择啊。

    ……

    王禹给众人添茶倒水的间隙过来,看大师兄一脸无所事事,忍不住吐槽:“罗师兄,他们吵得那么厉害,你倒是说句话啊。”

    吵?是的,众人的确在争吵。

    各门派间互有恩怨,对局势的分析里掺杂个人好恶,指桑骂槐说别人坏话。越说声调越高,又无慕容居中调停,很快屋里就吵成了一锅粥。

    罗长风淡定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吵过了,自然就推出个首领来,干我底事?”

    王禹郁闷地道:“大师兄,你不去争那个‘代盟主’?好歹为徐师兄争取一下啊。”

    “哈,你徐师兄的功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若不提,他们的偏见和死脑筋也就无可救药了。”

    王禹心想真的不是因为你比较懒吗?

    “人要有定位,有人能站在台前指点江山,而神棍如我,只适合看热闹。”罗长风拿扇子轻敲下他头顶:“你看,能站台前的人出来了。”

    王禹忙瞧过去。

    众人正议论到什么人可做代盟主。徐云帆的呼声很高,但也有坚持反对的。反对的也不无道理。譬如有人说徐云帆武功水平起伏不定,即使现在也未达到九品,有座的有好几位九品高手,轮不到他。还有说徐云帆虽做了力挽狂澜的大事,但不等于他就有领导的才能。

    杨正清更断言:“他做掌门才几天?整个中原的格局,他可担得起?”

    就在争论的时候,一人越众而出,拱手说道:“各位前辈,请听我一言。”

    众人看过去,见是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那年轻人,相貌平平,想必是某门的旁支弟子。杨正清被打断,不悦地道:“掌门人议事,哪有你插言的道理?你在家对自己师长也如此么?”

    那年轻人倒不害怕,笑嘻嘻地道:“杨掌门别生气,晚辈对掌门十分敬重的。但您说到格局和气量,我倒觉得,徐掌门的格局很可观呢。”

    “哦?”杨正清听徐云帆的名字听得耳朵起茧,厌烦地道:“你若还要拿海宁之战和北宁之战做例子,就省了吧!海宁之战我打赢胡密,也没他那样满世界宣扬。至于北关,他说启动先天之阵,谁看到了?我们哪个门派没损失人力,偏就他出类拔萃?”

    “不,我说的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年轻人笑着,却暗含讽刺,“可惜可叹,这么多掌门、前辈,口品高手,竟无一人看懂古华派掌门煞费苦心传来的言语,格局再高,也无人赏识了。”

    “倒要请教!”杨正清挺得刺耳,忿然顶上一句。其他无论支持徐云帆或反对的人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这一个月来,魔教祭司追杀徐云帆,数次觅至他藏身之地,在山壁留下‘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的古诗。”

    众人点头。探听消息的弟子将此事回报了。

    “而徐云帆连续传回五次斩杀魔人之战果,第一次在天台峰,杀七品。第二次在下关镇,重伤七品。第三次在意阑珊古亭,杀五品七品各一人。第四次在宗山,与八品两败俱伤。第五次在恒川,杀七品与十数名围剿者。”

    年轻人走来最前面布置了文房四宝的桌案旁,提笔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五次战斗的地点。

    随后他侧身,恭敬对杨正清道:“请杨掌门来念一念这五处地名的首字。”

    杨正清不明所以,按他列举顺序一一念过:“天、下、意、宗、恒。”

    念到最后一字,他忽然面现惊诧之意,不可置信地又念了一遍。

    天下意纵横?

    “对,天下意纵横。徐云帆以这五字来回答祭司之‘蚍蜉撼大树’,杨掌门以为答得如何?”

    在场众人全被这个发现震惊了。

    也许徐云帆是有意而为,也许他只是碰巧了前两个字,突发奇想凑上后三个。但无论哪一种,在祭司追杀之下,他竟还有余力做出如此明目张胆的答复,甚至是挑衅!

    “如此豪气,敢问杨掌门可做得到?”

    杨正清抑制不住满面惊讶,闭口不语。

    年轻弟子又转身对众人道:“在场各位,可有哪一位做得到?”

    王禹惊讶又佩服,低声道:“徐师兄好厉害!”

    与其说是格调高雅气魄宏大,不如说是“浪漫”更合适一点吧。罗长风端着茶杯啜饮,在心里说。

    但王禹很快就皱起眉头:“怎么觉得这不像徐师兄会做的事……”他转头看向罗长风道:“倒像是罗师兄的风格。”

    罗长风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忍住了。扇子一开从容笑道:“怎会。”

    “也是,你们又不在一起。”王禹点头。

    这边师兄弟吐槽,那边的气氛却是震惊,众人皆在心中思考灰衣青年所属的“格局”。

    徐云帆在艰难逃生之时,仍做出气势如虹的宣言。这般举重若轻挥洒自如,若还叫格局不够,哪里再找格局更大的人去。

    杨正清在心里骂了句“吹生牛犊不怕虎”,但说出口就太**份了,忍住没说。

    众人寂静之中,年轻人的语声愈发清晰,道:“我有一言,请前辈们斟酌。”

    “所谓盟主,本就是江湖同道推举一人,做为精神领袖。并无实权,亦不能擅自专断。前辈们武功资历皆相仿,任何一位来做这代盟主,都会有人反对。索性就让徐掌门做,一则利用他的号召力,二则免前辈们争闹伤了和气。第三,这是一时的权益之法,等打退了魔教,再重新推举盟主不迟。”

    他侃侃而谈,说得入情入理。众人想来,虽然让个毛头小子做代盟主不太甘心,但若认真争夺起盟主之位,十天半月也出不了结果,倒耽误了大事。

    再白目的人也知魔教祭司之威胁迫在眉睫,若打不退魔教,做什么盟主,死人盟吗?

    天山派掌门陆项明皱眉道:“这位小兄弟的话虽有道理,但徐云帆现在还没回来,我们让他做代盟主哪有意义?”

    “陆掌门放心,明日徐云帆就回来了。”

    “哦?”

    这一句话又令人惊讶,连王禹也睁大双眼。

    见那年轻人回到桌案前,提笔在宣纸上添了几笔。然后将纸揭起,展示给大家。

    只见上面书写的五处地名之间连了几道折线,仔细看去,成“之”字形的模样。

    年轻人道:“这是徐云帆的作战路线。可以看出他正逐渐向古华靠近。我们收到最后一次战报已有四日,算算路程,他此刻该在渭水上游了。今夜顺流而下,明早即可到达古华。”

    王禹凑到罗长风身边,咬着耳朵说道:“罗师兄,他的判断与你一模一样!你让我们明天准备接徐师兄,也是这样猜的吗?”

    罗长风轻摇折扇,打量着那个年轻人,一边答道:“不,他比我更有技术含量。”我是明知,而他是纯凭推论。

    “?”王禹一头雾水。

    那边众人又是嗡嗡议论,天机阁主苏南力排众议道:“若徐云帆真逃过祭司追杀活着回来,说明他有勇有谋,就做代盟主又何妨?莫在这些虚名上浪费时间,还是继续讨论防守的策略吧!”

    大多数人认同了他的意见。杨正清虽心中不满,也无法逆转众人的决定。只得冷笑几声,心想如徐云帆胡乱发号施令,崆峒派第一个不服。

    越秀掌门李仙仪美目流转,望向这个半路杀出的灰衣青年,突然问道:“你是哪家的弟子?”

    年轻人拱手笑道:“我不过是一介仆从。李掌门抬爱了。”

    “哦?”李仙仪出乎意料之外,追问:“尊主人高姓大名?”

    “我家主人亦是江湖闲客,名不见经传,掌门无需介怀。”

    王禹瞧着热闹,又凑到罗长风旁边道:“难道前头那些话都是他主人教的?好生神秘啊。”

    罗长风仔细打量着那人,笑道:“江湖能人辈出啊,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唔,就给这位没露面的智者起名叫‘后浪先生’如何?”

    “……”还没见面就给人起外号真的好吗?

    ☆、第 43 章

    第二天,是新春的第一日了。

    王禹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梳洗完毕出门。听着满院里尚安静,料自己是起得极早的。

    谁知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人负手而立,眺望远天斜云。

    宽袍长袖,腰系玉佩,明明与武调格格不入偏又显风采焕然,不是满门皆知神棍的大师兄又是谁?

    王禹过去行礼道:“大师兄今天起得好早!”

    后面那个惊叹号是真心惊叹,因罗师兄爱睡懒觉和他的神棍一样著名。

    想了想道:“罗师兄是要迎接掌门吗?二位师兄的情谊非同一般啊。”

    负手之人转面,习惯性地打开折扇。细长双眸藏有暗潮,扇下阴影一片朦胧。

    “罗师兄?”王禹想刚才罗长风的表情真奇怪,好像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好像马上就要说一句哲理,比如“人生就是无数个没打开的盒子,你不知道下一个盒子里是什么”之类的。

    然而罗长风只是笑道:“是啊,同门师兄弟的情谊嘛。”

    王禹收敛胡思乱想,羡慕地点点头,又道:“虽然已经过了除夕,但只要徐师兄回来,咱门派里也算团圆了。”

    “呵,说得如此煽情,真乃孺子可教。”罗长风扇子轻敲他肩,“叫大家起床准备吧。”

    王禹笑着离开。

    罗长风顺着他脚步望向门外,轻摇扇子,又恢复了一贯的悠然。

    人生就是无数个没打开的盒子,你经常不知道下一个盒子里是什么。

    但也有些时候,明知道盒子里是什么,仍要打开。

    因有人值得,你便无需犹疑。

    天光大亮,古华派首徒罗长风,带领门下数十弟子,整装来到江岸,迎接他们的掌门人。

    门下虽未接到书信和探报,但神机妙算的大师兄说话,九成有准,众师弟欢天喜地出来,比过年更高兴。

    尚怀英给面子的来了,刘朔本表示徐云帆回来有什么了不起,应该主动拜见长辈。可转念又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还是臭着脸跟了出来。

    众人列队整齐,站在江边翘首以盼。

    不过半个时辰,有人眼尖地叫道:“快看!有船!”

    “来了来了!”“是徐师兄吗?”

    朝阳之下,江面之上,一点黑影显现,逐渐变大,可以看到船上立着两人,后面还有人在划桨。

    越来越近,看清面貌,有人叫了一声:“果然是徐师兄!”

    众人欢声雷动。

    扁舟一叶江上来,红日白涛旗角飞。

    徐云帆远远地也看见众人,便挥手示意。师弟们愈发挥着手,跳着脚,高声喊叫起来。院子里还住着许多别派弟子,听得动静,纷纷出来探看。见了这情形拔腿就往里面跑,报告给自家师长。

    顺风顺水,小舟转眼便至江岸。徐云帆身后跟着齐远、两名师弟,将船靠了岸边,快步下来。立刻被欢呼和人潮淹没。

    徐云帆也没料到竟是这个场面,忙不迭与师弟们打招呼,又见过刘师叔与尚师叔。分别时日虽短,却历经生死轮回。而今同门重会,实乃莫大喜事。

    待欢呼声稍退,徐云帆想还少一人。转目去寻,果然便看见了施施然在一旁摇扇子的罗长风。

    四目相对,各有感触在心。罗长风眼中所见,徐云帆之气场已恢复到海宁之战前的水平,重归八品境界。而他气质亦大有改变,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虽然风尘满面,难掩脱胎换骨。

    徐云帆但觉罗师兄从容依旧,但……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一时也不及细想,便分开众人走过去。

    虽是师弟,掌门人的礼节仍要守。罗长风握着扇子依旧抱拳,道:“恭喜逃得祭司魔爪。”

    徐云帆诚意道谢:“多谢罗师兄保全古华。”

    “他们也是我师弟啊。”罗长风无所谓地道。回头瞅一眼身后院内,人声骚动,别派弟子和掌门也都打算出来迎接。于是转面笑道:“还要恭喜你被鸠占鹊巢,你再不回来,古华派种的萝卜都要被人吃干净了。”

    徐云帆苦笑:“怎会有这许多人?”

    “代盟主的影响力。”

    “代盟主?”

    “进去就知道了。”罗长风优雅伸手一让:“掌门请。”

    徐云帆只得举步,身后齐远等三人则被古华弟子围个结实。大家纷纷要求他们讲述这一路逃忙的精彩战役。除了徐云帆,还有齐远杀死郦道心的惊人战绩。齐远过去多畏缩的人,现在走路虎虎生风,眼里也有光彩,据说还突破了长久未能达到的六品境界,现在已经是六品末,正要冲击七品。这让很多弟子羡慕嫉妒恨。只恨当初自己没被派去跟着徐师兄。

    虽然回到古华气氛欢愉,但徐云帆之心情,其实颇为沉重。

    与祭司缠斗这一月时间,艰难困苦不足为外人道。虽然他绞尽脑汁,借尽地利人和,诱杀了数名魔人,但对祭司,他始终在逃跑,没有一次敢正面樱其锋锐。

    祭司曾追杀到他落脚山洞,愤而在石壁留下“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之诗句。过后他曾去观看,隔着数丈远便觉寒意彻骨,竟无法接近!

    那还只是字迹而已,如真的对上祭司,会是个什么情形?

    海宁之战慕容没有拦住祭司,北玄关先天之阵没有拦住祭司,如今慕容不知所踪,正道最高境界也只得九品,怎样才能打败一位接近先天的高手?

    至于徐云帆自己,由七品突破至八品的过程几次险死还生,全靠小墨的阴术才得以救命,又依靠先天之境的灵药迅速恢复。但而今小墨施法的时间越来越长,恐怕因为徐云帆武功愈高,他力不从心。再加上八品到九品难度极高,徐云帆对突破的方法亦无经验,不可避免的走到了瓶颈。

    怎么办?

    既被推到风口浪尖,万无退缩之理。

    得知自己被推举为代盟主,徐云帆虽意外,但也不推辞,慨然应允了。又与各派掌门碰头,商议应对之法。

    这是最后一战了。

    好像每一次与魔教交战前,都会说类似的话。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最后一站了。

    因为这里聚集了中原的最后一批高手,也因为魔教祭司也动用了最后一批魔兵。杀戮已成执念,鲜血只能由鲜血洗刷,不死不休。

    根据徐云帆的计算,祭司不过两日,便会来到渭水。而长途跋涉疲惫,他不会贸然进军,总要休整几天。以此算来,五日之后,将是正魔最后决战之时。

    “最有效的战术,应当是将祭司与普通魔兵分开,各个击破。陆地上很难做到,我们唯一能够利用的,只有大江天蛰。”

    徐云帆抬头,看向面前诸多掌门人。他知道这里有许多人对自己不服,但更知道,这些人肯站在此处,就是有与魔教死战决心。

    ——“第个任务,是交给在座所有九品武者。”

    “此任务便是,倾力合围,不惜切代价,将祭司击杀!”

    “说是,所有九品武者?”越秀掌门李仙仪迟疑道。

    “对,所有九品武者。”徐云帆道,“而且不是正面出击,是预先埋伏,诱祭司落网。”

    杨正清等人面上都露出不悦之色。要知道他们都是中原正道顶峰人物,虽知祭司厉害,单打独斗不能胜,但也没想到竟要他们这许多人打祭司个,而且要用伏击手段。

    越秀掌门李仙仪迟疑道:“是否太兴师动众了?再说,等九品武者都是门主或门内长老,都去埋伏了,弟子谁来带?”

    “这便是第二个任务了。诸位门下弟子将迎战魔人大军。需重新编组,以二十五人为行,五人为伍,再由各门推举德高望重之人为领队。令行则行,令止则止,不得违令,更不许临阵私逃。”

    这是模仿军队编法。杨正清心中并不很支持,但徐云帆说得清楚,各门各自编组,又是由自己门内推举首领。不算干涉他们内务或借机夺权,因而他也没有反对理由。

    徐云帆又道:“魔教远道而来,不谙地势,与其正面出击,不如暗中埋伏。虽然委屈了各位前辈,但魔人在海宁之战背信毁约,们更不必守对规矩。只要能杀死祭司,切布置便是值得。”

    “那呢?做什么?”杨正清质问,“加入等围杀,还是率众弟子接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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