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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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郑郑他们赶去医院时,刘一帆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满堵满了人,有记者有警察,还有几个和他相熟的同学,以及学校的领导和六班的班主任。

    那些记者此刻都在分批采访,有的围住警察想详细了解事发过程,有的则围住了校领导和班主任,想知道刘一帆平日在学校的情况。

    一时之间,嘈杂的声响填满了过道走廊。

    司郑郑看着这一片乌压压的场景,一时又觉得胸口发闷,随便找了个角落,席地住了下来。

    舒南与关切地上前,俊朗的脸庞满是担忧,问:“又不舒服了?”

    “没有,只是太累了。”她不想再让他替自己担心了,抬手推了推他,“你赶紧去见缝插针,看看能不能蹭点采访。之前吴记者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叫咱们一定要带着新闻回去,现在正是机会。”

    舒南与有些为难,“可你这个样子……”

    “我没事。”她抬眼看向他,强撑着笑了笑,“难道真要让我当众跳段广场舞你才放心吗?真的,我就是累了,休息会儿,缓过神了我就去替你!”

    舒南与点点头,也没再多废话,挤身进了采访的队伍中。

    看着他走远,司郑郑也不再假装,脑袋低低的垂下,十指插进了发丝中。

    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她脑海中不停回响着时牧这前的话。

    ——害怕了?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

    她的头非常疼,手掌在发丝中慢慢攥成拳头,轻打着脑袋两侧试图缓解,但却丁点用都没有。

    疼痛越来越重,脑袋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像是有很多个人在一起说话一样,有的近有的远,但声音却全是时牧的,话也依旧是那句。

    ——害怕了?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

    ——害怕了?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

    ——害怕了?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

    她受不了了,敲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敲到最后,头皮都发麻了,但就是停不下来。

    两只手腕忽然被人握了住,那人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气息。

    脑子里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她一惊,缓缓地抬起头。

    来人是时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很平静,深邃的眸子微垂,带着意味不明的光。

    “想自虐也要看场合。”

    说完,他松手放开了她的双腕,退到了对面的墙边。

    那里正巧有一扇窗,他轻松地坐到窗台上,身子朝窗户旁边的墙垛上一倚,一条腿也半曲着踩到了窗台上。

    他姿态慵懒,不似刚刚在学校的一脸凝重,表情轻松了不少。

    顿了顿,他将窗子打开,然后从兜里摸出了烟,偏头,点燃。

    窗外的天还没黑透,路灯不尴不尬地在这时都亮了起来,时牧的眼神望着外面,影子映在玻璃上。

    司郑郑耳边还响着杂乱的声音,但脑子却莫名的清明了不少。

    她看着他,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跟他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刘一帆不会有事吧?”

    显然时牧听见了他的话,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滞,片刻后将烟又往唇间一送,向窗外吞吐出一层薄烟,没说话。

    司郑郑又问了一句:“刘一帆不会有事吧?一定不会有事吧?”

    他回头扫了她一眼,嘴里还咬着烟,眼神不轻不重,耐人寻味。

    “不是嫌他们的报应不够?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又在担心什么?”

    司郑郑张了张嘴,想回应却又不知到底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是刘一帆的爸爸吧?黑作坊的老板?!”

    司郑郑与时牧都有些意外,一起回过头,果然,不远处有人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刘,快速的朝这边走来。

    老刘一脸急切与担心,跟之前相比,他的头发似乎白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也老了许多。他勾着背,之前坠楼的腿伤还未好,右腿还缠着石膏。

    仿佛发现了宝藏一样,在场的所有记者都一窝蜂似的围了过去,刚消停了一阵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又齐唰唰的出来了,医院的走廊一时又变得嘈杂不堪。

    “请问刘一帆的自杀与您之前的毒豆腐事件有关吗?”

    “请问他在考试前有自杀的征兆吗?”

    “刚刚采访他的班主任时了解到,刘一帆平时就是性格沉闷的孩子,请问他是不是有抑郁症病史?这次跳楼是不是抑郁症引发?”

    ……

    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一起朝老刘抛了过去,他整个人阵阵无力,看着面前这些围着他,像是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不将他体内有价值的内容都挖出来就誓不罢休的记者们,他只觉得头晕。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和我儿子?豆腐作坊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交了罚款也受到了惩罚!可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平息这件事?!你们才能消停一些?”

    他用尽全力吼出这些话,可出来的气势却非常弱,甚至连让那些记者犹豫纠结的力度都没有,他们又接着问。

    “你说这些话,是不服有关部门给出的惩罚吗?”

    “前不久有新闻报道,说刘一帆在学校里欺凌同学,还把一个学生打伤住院,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刘一帆的性格是天生还是后天养成?是否与你的教育有直接关系?”

    ……

    司郑郑原本一直在后面静静地听着,见这帮记者忽然话锋一转,又扯到了刘一帆身上,就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挡在老刘跟前。

    “他不想再回答了你们看不出来吗?而且你们咄咄逼人问出的那些问题,与刘一帆的坠楼有直接关系吗?!”

    她的脸色差到极点,整个人的情绪也处于临近爆发的状态,像只斗鸡一样,狠狠地瞪着那些记者。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身子被人从后面用力的一拽,她直接倒地,接着……有坚硬的重物狠狠地砸向了她的头顶!

    那是老刘带着石膏的那条腿!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也满是狠厉凶狠的表情。

    “臭婊子!你他妈假惺惺的在这里干什么?!当初如果不是你和狗男人,老子至于像现在这样?!老子的儿子至于每天都顶着压力上学被人欺负?!都是你!都是你!!看我不踹死你!!”

    他越说越激动,脚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也不管腿上是不是还有伤,咬牙切齿的就是一个劲的踹司郑郑。

    老刘的动作又狠又密,司郑郑根本连回手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头发被踹得乱糟糟,手肘上破皮的地方又拄到了地面,钻心的疼。

    舒南与急了,大呵一声“郑郑!”接着奋力地想挤进人群中央。官小乔也一脸担心,她其实一直都在人群的最里侧,但她没胆子上前阻止。她抿抿嘴唇,腿抬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几次,却始终没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狠狠地拦住了老刘的腿。那手修长有力,指间还带了股狠劲儿,惊得老刘心头一颤。

    抬头瞧了瞧,是老熟人,他曾经的好兄弟,时牧。

    时牧沉冷地看着老刘,接着手腕狠狠的一个用力,将他的腿向上一折,重重地向后一推!

    “啊啊!!”

    时牧用的力道非常大,老刘吃痛的尖叫着,轮椅向后退了两圈,就连后面推着轮椅的人也控制不住的踉跄了两下。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时牧的声音冰冷,没什么情绪,但听着却非常骇人,“再撒野的话,腿就别要了。”

    老刘咬牙,恨恨地道:“怎么着?还想当众对我施暴?你他妈敢吗?!”

    时牧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言语中带着警告,“你可以试试看。”

    舒南与这时终于挤了进来,他扶住司郑郑,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道:“有没有伤到哪里?疼得狠不狠?”

    司郑郑摇摇头,扶着他的手想起身,中途脚下一软,险些又跌坐在地。

    时牧看到了,眸色深了深。而她身边的舒南与更是紧张的要命,大声说:“不行,我带你去挂急诊吧!”

    “真没事。”司郑郑赶紧解释,“就是腿麻了,不要紧的。”

    舒南与认真看着她的脸,生怕她强撑着,末了点点头,说:“好,那我先扶你去坐一下。”

    说完就把司郑郑扶到了走廊的长椅上,而周围的记者见他们之间的恩怨平息了,又蠢蠢欲动的想继续采访,哪想舒南与忽然又挤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