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争雄记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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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楚争雄记》

    第04章红颜命薄

    一个柔美的声音在车内响起道:「找到了公子吗?」展成沈声道:「桓度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姬夫人不须称他公子。」

    姬夫人轻叹一声道:「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想多管。只知宛左尹为我国名将,如此而已。」这姬夫人语气对宛甚为尊重,又隐隐透出对囊瓦一方的不满,在车底的桓度不由心生感激。

    展成不敢争辩,转向戚队长道:「戚队长,麻烦你小心护送夫人,我要先行一步了。」一声告辞,十数骑电驰而去。

    桓度心下暗惊,襄老的手下纷纷注入夏浦,想是以夏浦作基地,布下天罗地网。襄老确是厉害,这楚国的大都会紧扼水陆交通的枢纽,封锁此地,等如握紧着他桓度的咽喉,使他有翼难飞。这时车上女声响起,桓度连忙收摄心神,静耳细听。

    在辘辘车声中,那婢女道:「夫人你真勇敢,只有你一个人敢说真话。」

    姬夫人幽幽的声音传来,道:「那又有什麽用?强权便是公理。恶势力是巨浪洪流,任何反对它、不肯同流合污的人,不是都遭到灭顶之祸吗?宛将军千万倍胜於我这命薄的小女子,但他眼下仍是落得家毁人亡。只愿他仅馀的骨肉,能逃出魔爪就好了。」桓度心内感激,这姬夫人大异於趋炎附势之辈。她虽为襄老之妾,却似毫不带有半点对襄老的感情,还站在完全不同意见的立场,心下禁不住奇怪万分。

    婢女又道:「夫人,自从你从陈国来楚後,我从未曾见你有过半点欢容。」

    桓度乍闻「陈国」两字,脑中轰然一震,登时暗骂自己脑筋不灵,竟想不起这个女子是谁,心内冲动,几乎想用匕首在车底开个小洞,一窥芳容。

    剑术和美女,这两者是桓度藉以维持生命意义的目标,虽然现在加上了家族血仇,但那却非桓度自己追求的,只是命运加於他身上吧了。

    关於这千娇百媚的姬夫人的事迹,早名传当代。姬夫人名夏姬,艳冠天下,颠倒众生,陈国的内乱,便是因她而起。经楚国派兵平定後,这艳姬被带返楚国,楚国权贵公候,顿时群起争夺,看来是襄老这凶名最着的恶人,夺得美人归了。据闻襄老面容丑恶,全身发臭,不禁大感惋惜,颇有牡丹插在牛粪上的感慨。

    襄老必是好色如命之辈,因为这夏姬胜比洪水猛兽,随时会因别人的嫉忌而产生祸害,怪不得要遣手下重重护卫。尽管来夏浦出差,也要把她携在身旁。据传有一两个有权势的人,对夏姬色授魂与,岂容襄老独得美人,看来好戏还在後头呢。

    桓度对所有囊瓦方面助纣为虐的人物,均欲诛之而後快,心想若能把夏姬从襄老手上夺过来,对他的打击,可能比死更能令他难过,一颗心不由朝这方面活跃起来,不过就目前的情势来说,这好比水中捞月,毫不实在。

    婢女又道:「不知他们下一个目标,会否是沈尹戍?」夏姬轻叹一声,沈吟不语。

    沈尹戍与宛并誉为楚国两大支柱,同为囊瓦的眼中刺,欲去之而後快。平时左尹宛和沈尹戌互为声援,现在宛倒了下来,囊瓦自然要向沈尹戍开刀了。

    这时车上转上直路,从车底看出去,行人的密度大增,桓度知道刻下巳抵达通往城门的直道。果然不一会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城门处守卫森严,戚队长和守门的兵士交代了几句,递过手令,车马缓缓入城,车底外面车来马往,行人众多,一片繁华升平的景象,桓度心想若非正在落难逃生,到此一游,应是人生快事。

    车行约一炷香约工夫,车马驶进一座巨大的庄院,马车倏然停下。

    戚队长急忙上前,打开车门,先是一对少女的纤足,踏在地上,却桓度知道是那婢女的,跟着才是姬夫人更纤巧的双足,踏在地上轻盈柔弱,直往庄院的主宅走去。

    只见庄院内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显然注意力都给她吸引了过去。却桓度好想伸头出去,看看这位着名的尤物,可是想起血海深仇,不禁废然而止。

    马车又再缓缓而行,左曲右折,到了庄院的後面,不时有马嘶在旁响起,显是马厩和粮仓储物的地方。

    桓度忍不住微笑起来,襄老凶名远播,无人敢惹,又有囊瓦作後台,这番搜捕自己,任何人都会认为自己这经验薄嫩的小子,必难幸免。假若他反而深入虎|岤,躲进他临时的巢|岤内,这着奇兵,当然大出襄老意料之外。任他其j似鬼,也只好栽个斗。

    马夫停下马车,自行离开,度再不迟疑,闪身从车底跃出。

    後院杳无人迹,这时天色开始昏黑,他迅速观察四周的形势,左方有个大花园,园内的空地有几所粮仓模样的建,正是藏身的好地方,心下一喜,身形疾移,向左方掠去。

    在粮仓内,桓度度过了平静的叁日,他在山野逃走时采掘了大量黄精,营养丰富,足供果腹,他又乘夜外出取水,饮食无忧。

    这几天的静养,使他在剑术上有极大的进境。他以前做家公子时,像个未开灵窍、养尊处优的贵家公子,这十多日来险死还生的磨炼,使他像一块玉石般被雕琢成美玉,无论精神体力和智能,都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所以他藉着叁日的静修,把这些日子来领悟到剑术上的心法,融会贯通。

    粮仓外间有人声传来,偌大的空仓却是深幽无声。桓度在粮仓一个隐蔽角落略加布置,利用杂物轻易做成了一个上佳匿藏之所,尽管有人进来,只要并非是有目的之搜索,几乎没有可能会发现他的存在,反而他可以清楚地窥看全仓的形势。

    这一天迅速过去,刚入黑的时分,桓度正在思索剑术上的招式时,忽有感应,睁目从杂物的隙缝往外望,粮仓的一扇窗户无声无息地敞了开来。

    微弱的光线从敞开的窗户透入,跟着一个瘦长的男子身形灵活地掠了进来,顺手把窗门紧闭,粮仓内又回复一片漆黑。桓度目力虽佳,可是在这完全与外面光线隔绝密封的仓库内,他的夜眼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咿呀一声,把桓度吓了一跳,仓门给推开了一条缝透入微弱的光芒。这粮仓是从外关闭的,这人必是从外面先把门弄开,这时才能从内把门推开。这人不知用了什麽手法,在推开门时,完全没有弄出声音,致使他全无所觉,这闯入者实处处予人莫测高深的印象。

    却桓度心下飞快盘算,这男子行动间声息全无,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他的存在,真令人难以相信,好像他只是一具没有实体的幻象。这在桓度心中敲响了警号,此人绝对是一个高手,如果他是蓄意来对付自己,再配合着其他人,这一回必是凶多吉少。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人来此,与他全然无关。

    藉着门缝透入的光线,桓度看到这高瘦的男子蓄满胡子,气度不凡,一对眼睛闪闪生光,不怒而成。年纪大约四十上下,正是那种已有成就、富於魅力的男性,甚有性格和深度。

    这男子站了一会,开始不安地在门前来回走动,面上透露出期待和焦灼的情绪。

    桓度心下奇怪,通常这类人都应是城府深沈有若大海,喜怒不形於色,否则如何能爬上他们的地位。只不知是什麽事情,致令他大失方寸?

    男子忽地掠向正门,往外望去,同一刹那,一阵轻柔的步声,由远而近,桓度大惑不解,因为他竟然对这阵脚步声,泛起似曾相熟的感觉。

    大门微微推开,一个纤美的身形轻盈闪入,那男子一手掩门,另一手把这进来的身体抄入怀里,跟着两相接,衣服和肉体磨擦的声音香艳刺激,在漆黑里亦觉春色无边。桓度两眼虽然因大门关闭而看不到一丁点儿仓内进行的勾当,但他也是过来人,脑海中很容易勾画出正在进行的实况,身体自然起着正常的反应。

    好一会儿,传来女子低微的喘声,显然两人的嘴已经分开,男子功力深厚,女子却因缠绵的热吻後,娇喘难止。

    桓度终於知道这女子是谁,心中居然升起一股妒忌的愤怨。

    这女子正是名闻天下的尤物夏姬,难怪他对她的步声如斯熟悉,那日他在车底,曾耳听目睹这尤物的离去。另一方面他也有点啼笑皆非,不知是否上天偏爱作弄人,她虽然近在眼前,依然看不到她使世人神魂颠倒的美貌。

    夏姬轻轻吁出一口气,一呼一吸的声音,也是那样丰润性感,扣人心弦。

    男子道:「夏姬,我原以为你不会到来了。」

    夏姬娇喘细细,默然无语。转瞬又传来拥吻的声音。

    桓度妒忌得几乎要出去把那男子杀死,这心情连他也难以理解。虽然他连夏姬的面貌也未曾看过,但通过她的声音和言谈,她的传说,他早在脑海中把她塑造成心目中的女神,这女神就在他面前被人侵犯,教他如何不妒火中烧。

    良久男子又说:「夏姬!想不到我巫臣二十年来静如古井的心,又动起情来,且完全失去控制,比之年轻小子更有不如。」顿了一顿又道:「你知否我的心早已死去,终日沈迷在权势的追逐中。见到你後,这颗死去的心才再度复活。唉!我真是其蠢如猪,什麽功名富贵,怎及得上和你一起时任何半刻的快乐。」他说来深情流露,但夏姬只是嗯的一声,不见如何激动。

    他在娓娓诉情,桓度却是心中大骇。刚才男子自称为巫臣,把他的妒火惊走大半,因为这巫臣的地位非同小可。

    当时国家最重要的大事,就是祭祀和战争,所谓「国之大事,唯祀与戎。」说的就是两件事。巫臣就是在祭祀神权上,楚国最重要的人物,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巫臣本身武功高强,又是楚王的主要谋臣,时常代表楚国出使各地,是外交的专才,在诸国中备受尊敬,以囊瓦的专横,也不敢轻易惹他。想不到居然来到夏浦,在此时此地这种复杂的形势下,和囊瓦手下头号大将的禁脔搞上了。他也算神通广大,居然能避过襄老的耳目。

    夏姬轻声道:「先生这样约我前来,一旦被襄老发现,纵使能当时逃过他的毒手,但囊瓦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动摇你的地位,陷你於万劫不复的劣境,我於心何安!」她的声调柔媚动人,婉转温文,使人感到体贴入心。

    巫臣冷哼一声桓度则耳膜一震。心想你不要为了在美人面前表现英雄气概,惊动仓外的人,引起襄老前来,殃及这池中的另一条小鱼。

    巫臣按着道:「囊瓦若要动我,还是气候未足。襄老现在为了搜捕宛之子,正忙得不可开交,否则我们也难以在此相会。哈!想不到此子如此难斗,连我也觉得颇为出奇。可能是天佑我们,此刻应是你脱离襄老的最佳时机。」

    夏姬喜道:「只要能脱离襄老,我什麽艰苦都不怕。」

    桓度暗忖她不说只要我能跟你,而说只要能脱离襄老,显然她并非深爱巫臣,不过是因襄老令她太讨厌吧了!可笑那巫臣爱火熏心,竟体会不到佳人对他的真正心意,爱情盲目之言,确是不错。想到这点,妒恨稍减,心灵回复通透圆明。

    巫臣又道:「襄老剑术高明不用说,此次随他来的龙客、郑樨和万悉解叁人,都是可怕的威胁;所以我们的行动要万二分小心,一出错,将永无翻身的机会。」

    他一边说,桓度的心一边往下沈去。刚才巫臣说的叁人,都是楚国着名的高手,各有绝艺,若一下撞上他们,他桓度能活命的机会,可说是微乎其微。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现在还该有逃走的机会。

    巫臣道:「公子反率领了一批高手来夏浦,我怕他是要打你的主意。不过你却不用担心,我已有万全的安排,可保我们能逃往国外。这一次我到夏浦来,是奉有王命,来此再乘船沿江而下,出使齐国,希望能联成阵线,对付晋国,只要你能依我指定时间,走上我安排的马车,我俩可堂而皇之逃离楚国。这处我早安排了足够的人手,一切应无问题。」

    桓度心下恍然,这巫臣是已在此布下内鬼,所以才能出入自如。

    巫臣跟着又详细反覆地述说逃走的细节和应变的方法,甚至把预备好的救急烟花,施放方法,一一授予夏姬,连在旁窃听的桓度,不由也暗赞这巫臣处事的严密和精细。

    他和这两人的目标并无二致,都是要避开襄老,逃离楚国。

    第05章与美偕行

    第二日黄昏时分,襄老收到消息,有个形迹可疑的青年,在夏浦以西江水的上游出现,还有几十个陌生人,同时间分别抵逵该地。这跟却桓度和他的子弟兵的情形,非常吻合。

    一接到线报,襄老不疑有他,连忙尽起手下,快马赶去。

    他驻扎的大宅一时间只剩下基本的护卫和仆,他自恃声名赫赫,并不以为有人敢来冒犯他。任何人若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都要想到事後受到报复的恶果。

    襄老大批人马离开了不一会,一辆灰色的马车,在暮色中缓缓驶过大宅旁的道路。恰好对面有另一队骡车队经过,顿时响起车轮嘈吵的声音,加上骡嘶人声,场面一时呈现混乱,假设有人在对街观看,视线恰被隔断。骡车队慢慢离去,灰车向另一个方向开出,路上恢复平静。

    这一切都没有瞒过桓度的双目。这都是巫臣的巧妙安排,此辆灰色的马车,趁刚才的混乱,载走了艳着天下的美女夏姬。

    他心中大感刺激,一则很想知道巫臣这样精密的安排,会否失败;另一方面能看到夏姬的花容,亦是人生一大快事。却桓度再不迟疑,紧蹑而去。

    天色很快暗黑下来。今晚月色良佳,路旁的景色清晰可见,灰车在前面转了几个弯後,来到一个道路交汇处,忽地同样外形的另叁辆马车,从隐蔽处驶了出来,分向四个不同的方向驶去。马车的速度开始增加。任何人若发现夏姬的失踪而加以搜查,现在一定大感头痛。甚至在事後很久,襄老也必然会混淆好一阵子,摸不清逃人的去向。致阻延了行动,巫臣这安排确是简单有效。

    这一着桓度也没有想到,幸好他一直紧跟着马车,又知道夏姬的真正目的地,所以毫无困难跟着载有夏姬的马车去了。

    夏姬坐在车内,心情紧张,巫臣虽然势力庞大,安排巧妙,手下又多能人巽士,但看他对襄老仍是十分忌惮。

    襄老实在是个非常讨厌的男人,言语无味,不解温柔,尤其是他身具异味,性情暴虐,举手投足,无不使她活在苦海裹。她虽然服侍过不少男人,却以此人最为可厌,何况还要在他的凶威下强颜欢笑。

    夏姬眼角溢出一滴泪水。她像飘浮水上的鲜花,虽在未枯前不可方物,却完全不能由自己控制,此刻亦是如此。无尽的冀求和渴望,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尽管能和巫臣相偕逃往国外,她只是依从着另一个较佳的男人,这是否就是上天加诸於她身上的命运,看来她只好认命了。

    轰的一声,马车蓦然停下,夏姬从无尽的愁思中霍然惊醒。

    车外跟着是一连串兵器交鸣声音,夹杂着怒喝,忽地四周都是剑戈之声。夏姬知道必是有追兵赶来,而隐身在暗处保护自己的巫臣手下,则走出来护卫,但若是襄老亲来,自己将全无逃生的机会了。

    在车後紧跟的桓度,骤然见到一群身穿黑衣的武士袭击马车,与随东护送的巫臣乒下对上了手,也大叫不好,以为襄老识破玄虚,赶来拦截。但很快他便知道对方和襄老无关。五十多名黑衣汉虽然不乏高手,实力庞大,却不是襄老、龙客、郑樨和万悉解那类特级高手,所以这是另一股势力。

    却桓度心下稍安,静心细察双方形势。黑衣武士在人数上和实力上都拥有绝对的优势,巫臣的人显已不敌。这并不是说黑衣武士那方的实力强大过巫臣,而是巫臣的实刀最少分了一半去应付襄老突然赶回的突变上,兼且人手又要在沿途各地接应,所以顿时在这敌人的集中攻击下,吃了大亏。

    哗啦一声,马车开出,巫臣的手下护着马车死命冲出重围,黑衣人的攻势加强,巫臣的手下一一倒下。

    却桓度右手握上铜龙的剑柄,心想这该是我出马的时候了。

    夏姬坐在停下来的马车内,并没有往车外看,她不是惊怕,而是对命连完全失去抗拒的意志,只能听天由命了。

    车门倏被推开,一个满面于思、衣衫褴褛的男子,从门外看进来,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明显为自己艳光所慑。这类情景几乎无时无刻不发生在她身上,尽管如襄老等和她朝夕相对的男人,也时时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或是一皱眉、一蹙额。

    她的目光大胆地回敬这各男子,她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历尽沧桑,早没有小儿女的羞涩。忽地心神一动,这男子虽然没有梳洗,衣衫破烂,却自然有一股高贪的气质;且身材健硕,眉目间清秀温文,使人有种风流倜傥、文武双全的印象。双眼更是利如鹰隼,令人生出爱慕和倚赖之心。

    那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巡逡了一会,才收回目光。夏姬灵敏的感觉告诉她,这人所看的部份,足以显示他是「欣赏女性」的大行家。一般世俗的人,看女人很自然便去看她的面貌身段,但这男人的眼光,却包括了她的耳珠、小指、颈项、腰身等等,这些地方更能看出女子的真正面目。她亦知道在观察後,对方非常满意。这类事巳多次在她生命中发生;但不知怎地,这次却特别有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或者是这男子和她年纪相若,想起那些老头儿,他们乾枯的身体,老人的稳重保守,都令她索然无味。

    那男子道:「夫人请随我来。」语调中含有使夏姬遵从的力量。

    这时打斗声音加剧,男于忽的伸手进来,抱起夏姬,手中出千道寒芒,直冲出夏姬给那男子拦腰抱起,眼前尽是刀光剑影,不禁闭上双目,身体不时剧烈地震汤着,转急弯时身体似欲飞去;但觉纵跃飞跳,兵刃声渐渐远去。忽然几滴液体落在睑上,入口微咸,夏姬张目一看,那年轻男子肩上染满鲜血,有些正滴在自己睑上。

    男子似乎对她的睁眼生出感应,侧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这时夏姬才想到他不是巫臣的人,心裹反而有种自由和舒畅的感觉。

    在月夜下两人迅速奔驰,转眼来到城南的高大城墙下,男子身形不停,一条连着挂钧的飞索,从他身上射出,准确地钧在城墙上边。男子低喝一声:「抱着我!」夏姬顺从地双手攀上男子的颈项,触手是他强壮结实的颈侧肌肉,两人这下身体相贴,一股年轻男子的独有气息,令她感到新鲜剌激。两耳生风时,他们巳到了墙头上。

    两人迅速离开夏浦城,又避过大路,很快来到一个无人的山头。眼前是黑压压的树杯,从高望去,树林外便是滚滚向东流去的长江,在月色反射下澄明如镜,一艘巨舟,泊在江心,夏姬心神一震,这不就是巫臣的舟驾,心神惊疑不定。

    那男子放下夏姬,她感到他有点依依不舍,显然留恋自己在他怀裹时的感觉。那男子居然不乘机占点便宜,非常君子,远胜她过往所遇见的其他的男人,心下更感激他对自己的尊重。

    山风吹来,拂起她一头秀发,她觉得面上有点痕痒,双手自然把头发向後抹,侧头一看,那男子正目瞪口呆盯着她,不禁嫣然一笑。那男子有点不好意思,借故环首四望。

    夏姬撕下衣服的下摆,走向那男子低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男子犹豫了片刻,伸手要撕开肩头衣服,夏姬的纤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温柔地拉开他肩上的破衣,见到血巳停止溢出。

    男子坐在石上,夏姬连忙为他包扎,伤口幸而不伤及骨骼筋脉,并不影响他的行两人并排坐在石上,一时默然不语,那像逃命求生,更像一对幽会的情侣,共同享受无声胜有声的时刻。

    这男子正是桓度。刻下内心的灵智正在交战,不知应否把她交回巫臣,夏姬巳成无主名花,只要她不反对,便可以把她据为己有,如此尢物,正是男人最宝贵的财产,想到这裹,不禁咽了一口涎。

    夏姬垂头望着膝前的小草,轻声问道:「你是谁?」桓度脱口道:「在下桓度。」

    夏姬全身一震,侧头望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却桓度禁不住升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两人遭遇虽不同,但耍逃脱魔爪的心境却是一样,却桓度有的是高强的武功和才智,夏姬有的却是绝世美貌。

    夏姬道:「令尊一代人杰,被j人所害,令人扼腕。」

    乍闻父亲之名,却桓度凛然一惊,暗忖自己身负家族血仇,怎能恋栈美色,但如此佳丽,又是难舍难离,心下痛苦不堪。

    他第一次在车厢内看见她,便被她至美的脸容、无伦的秀气和成熟美女的万种风情所吸引,难得她正义而有灼见,令人敬重。

    却桓度下意识地取出怀内匕首,就利用刀锋在面上刮削起来,胡子纷纷落下。一直以来他并不觉得有整理仪容的需要,但在夏姬这美女的目光下,自然而然刮起胡子来。

    夏姬有趣地望着正在刮睑的却桓度,原本被于思遮盖的面孔,露出分明的轮廓,心中无限温柔欣悦。

    夏姬柔声道:「公子打算怎样处置妾身?」桓度刚完成了刮胡的任务,闻言一愕,这一问坦白直接,表达了任君处置的心意。这样一句话出自这迷人尤物的香,试问天下那个男人能拒绝这美丽香艳的要却桓度听到自己软弱地道:「却某现下自身难保,怕会牵累夫人。」他知道自己正徘徊於崩溃的边缘,夏姬若再加哀求,自己一定不会拒绝,那时既要照显自己,又要照顾这娇柔的女子,後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阵破风的声音傅来,救了却桓度。他连忙一伸猿臂,搂着夏姬笔直地住前方的树林风驰电掣地奔去。

    树林茂密非常,月色通过树叶照下来,化作一点点的金黄,左右不远处都传来异声,却桓度拣了株树干特别粗横的大树,夹着夏姬,往枝叶浓密处窜上。

    桓度站在树干开叉处,背贴树身,两手绕过夏姬不堪一握的蛮腰,把她紧贴身上,由於夏姬身形高挑,两人几乎是面面相对。

    夏姬全身柔若无骨,香肌丰满,充满弹性和青春活力,桓度立时显示出原始的反应,紧贴着他的夏姬立即清楚感到,嘤咛一声,双手紧缠着桓度,一副任君采摘的态度。却桓度燃起了熊熊的欲火,唯一能阻止他要放手大干的理由,便是这实在是不适宜於动作和说话的地方。

    树下的四周人影闪动,把却桓度的注意力从夏姬修长火热的玉体移开。

    附近周围最少有十多个人来回搜索,他们并非巫臣方面的人,否则便会用巫臣和夏姬约好的暗号联络。只不过未知是早先截驾的战士,还是襄老方面的人,假设是後者的话,他处境更是危险。

    左下方响起一个男性的声音道:「官兄,那小子带着夏姬,应该是来了这裹,但夏姬的专船还未开走,证明夏姬尚未登船,此事令人难解。」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应道:「赤兄之言有理,但试想夏姬天生媚骨,风马蚤动人,这等年轻小伙子有何定力,怕巳背着巫臣,在隐蔽处及时行乐了。」说完附近各人一齐嘿嘿滛笑。

    却、夏两人听在耳裹,又是另一番滋味。夏姬丰满的肉体在桓度怀裹一阵扭动,使却桓度感到高度肉欲的刺激,同时升起无限怜爱,双手轻轻在夏姬的背臀来回爱抚。两人不敢弄出半点声息,默默享受那销魂的滋味,既香艳又惊险。

    另一个声音道:「那小子剑法高明,为我生平仅见,巫臣之下何来这等高手?」早先姓官的男子道:「会否是襄老方面的人?」姓赤的沙哑声音响起道:「不论如何,我们都要把夏姬抢回来,否则公子怪罪下来,我们都要吃不消。」跟着一番商议,定下截查的路线,这才散去。

    却桓度在夏姬耳边道:「巫臣有没有教你应变的方法?」夏姬连忙想起当日巫臣交给她的烟花讯号,连忙点头道:「噢!在衣内。」她双手紧缠着桓度,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不啻要却桓度探手入她衣内取物了。

    却桓度强忍着探手入夏姬衣内的冲动,有点贪婪地嗅着她如云秀发的芳香。一边道:「你一定要听着。」

    夏姬在喉咙唔了一声,蚀骨销魂,一双明眸凤目,半开半闭,仰起媚态横生的俏睑,巳是情思难禁。

    这一下真的要命,桓度几乎要朗诵却宛的名字,眼下如不能摆脱情欲的难关,不但会破坏构思好的计画,一个不好,夏姬亦一定会被这不知名的势力掳去,或是落回襄老的魔爪裹,自己灭族的大仇不但不能报,还惹来天下人耻笑,为家族留下臭名,想到这襄,宪智逐渐清醒过来。

    却桓度突然把嘴靠近夏姬的身边,强忍着吸啜她圆润耳珠的行动,连气轻喝道:「襄老!」

    这两字有如透心灵药,夏姬全身一震,两眼睁大,射出惊惧的神色,却桓度不由一阵怜惜。这娇美的女子,受尽襄老的滛虐,听他的名字,即惊惧如斯,心想若有机会,一定要搏杀这凶人。

    桓度说:「你一定要照我的话去仿,否则不但我性命难保,你也要落回襄老手上。」他故意提出他的生死,又再提襄老的名字,夏姬为他为己,都要听命而行。

    夏姬果然悄脸一变,脸上艳红的色泽逐渐消淡,眼睛回复清醒时的明亮,泛着纯美的光辉。却桓度发觉这才是她最引人心弦的地方,她的神色和气质,变化万千,丰富动人,一时媚态引人,如荡妇滛娃,万种风情;一时又如清纯少女,答答含羞;有时却高雅孤傲,有时又温婉从人,使和她在一起的人,目不暇给,神不守舍,每一刻部有新鲜不同的惑受。尢其是她一双会说话的明眸,可以清楚传达出她的心意和感受,雏怪这麽多人为她不能自拔,的确是有道理的夏姬轻摇他一下道:「怎麽了?」语声含有嗔怪的意思。

    却桓度从沈思中惊醒,道:「一会儿我要留你在此,当听到我一声长啸时,须立即发出讯号,巫臣自然会……」话还未完,夏姬双手再度缠了上来,丰满的娇躯死命挨紧桓度,眼睛湿润;想到这个使自己第一次动了真情的男子,这样便要离去,他日相见的希望有如镜花水月,怎不教她伤心欲绝。

    却桓度理智的堤防又彻厩崩溃,一把捧起夏姬的悄脸,狠狠地吻在她丰满温润的红上,心神迷醉,刚想作进一步的行动,夏姬用力挣了两挣,却桓度不解地离开了她的嘴。

    夏姬吹弹得破的悄脸上满布红霞,在月照襄明艳不可方物,神情却非常坚决地道:「你走吧!我会照顾自己的了。」

    却桓度心中感动,知道刚才曾提到自己的生命危险,夏姬是为了自己,才这样毅然要他离去。

    却桓度深深地望了这美女一眼,将她放好,跃落树下,转眼消失在丛林茂密处。

    看着这夺得自己芳心的男子远去,夏姬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月亮挂在西天,离天亮还有个把时辰。

    第06章逃出险境

    却桓度离开了夏姬,在树林内迅速飞跃,忽感有异,他像一只充满活力的斑豹般,一弓身窜上一棵树上,紧伏树干,与月夜浑融为一。

    片刻後一道人影由树下掠过,轨在刚过了却桓度藏身的树下时,却桓度凌空下扑,铜龙化作一道长虹,电闪般向敌人刺去。

    那人也是了得,身形一转,一对短战回身一架,恰好挡开铜龙凌厉的一击,但却桓度这样突如其来的全力扑击,虽然给他架住,仍然把他撞得倒飞向後,鲜血狂喷。

    却桓度岂容他有喘息的机会,手上铜龙若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一剑亟过一剑,一剑比一剑狠辣,把他迫得连连後退,狼狙万分。

    当的一剑,那人左手短战先被挑飞,跟着右手在却桓度无孔不入的急刺下,连中叁剑,却桓度长剑再闪,那人胸前鲜血狂喷,来不及惨呼,倒地毙命。

    却桓度一阵力竭,刚才全力出千,一举毙敌,心头大快。他之所以要不择于段地袭杀此人,因为从他提着的双战认出,这人正是襄老座下叁大高千之一的飞战龙客。此人花这里出现,可能是襄老来此的先兆,搏杀了他,一方面可以防止他回报襄老,另一方面,更可削弱襄老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这龙客的双战名震楚地,虽说自己攻其不备,占了先机。但居然能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使他命丧剑底,不由信心大增。

    却桓度不再迟疑,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往东南方疾驰而去。

    这龙客武功高强,横行无忌,想不到猝不及防下,不明不白的命赴黄泉,不得好死。

    现在几股势力的关系纠缠不清,却桓度在其中穿插,使用由的发展更为复杂。

    再没有人可以预料事情的变化。

    却桓度展开身形,将速度发挥到极限,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小如那次在大别山的逃生,逃避隐藏并不是办法,一定要把主动操於手中,上能着着制胜。

    干掉龙客对他有极大的鼓舞,这是他首次面对真正的高手。虽说此次自己是以战略取胜,但这正反映了他却桓度现下应采用的战术。这是在敌人恶势力下挣扎求存的唯一方法。

    两边的树木在他眼前飞快的倒退,在月色照射下,变成银光闪动的世界,使人怀疑一时错失下,闯进鬼神的领域。

    四周隐隐传来人声和衣衫在密林行动时弄出来的声音,敌人的包围网,在四周展开着。

    却桓度希望能在包围网完成前,在缺口处逃出,他还要在巫臣大船开离前,潜匿其上。

    左方四里处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一股浓烟在天空化开;却桓度心下稍安,知道夏姬发射出求救的烟火,召唤巫臣方面的援手。现在唯一难测的因素,就是襄老的去向,他们方面到现在为止,只出现过一个飞战龙客。

    却桓度忽地大感不妙,原来敌人非常高明,特别在叁处地刀弄出声音,使自己避开那些方向,其实全无动静的一方面,才是敌人实力的真正所在,在他知道这真相时,他已陷身在敌人的罗网内。

    巫臣卓立岸上,背後是他出使齐国的巨舟「腾蛟」,在月夜下有如一只俯伏在江流上的巨兽;江水在月色的照耀下,反映出一丝丝颤动的银光。

    巫臣身前一排站了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这都是他辖下最精锐的死士。只要他一声令下,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为他付出性命。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此刻他脸上冷静如常,不露半点感情,其实内心的烦躁焦虑,非笔墨所能形容万一。

    尤其是在半个时辰时,他接到襄老赶来此地的讯号,若襄老在夏姬上船前抵达,不用说他要把夏姬拱手予人,就连本身的安全,也非常可虑。襄老一向以凶残恶暴着名,盛怒下这狂人什麽也干得出来,他属下中还没有可与抗手之人,那情况就更恶劣了。

    就任这时,右方的树林冒出一股浓烟,枭枭地升上半空,巫臣大喜,知道这是夏姬发出的讯号,因为这烟花经特别设计,定要知得独门手法,否则难以点燃。

    巫臣身形展开,飞掠而去,众手下慌忙跟随。

    却桓度条然停下,站立在树林当中,一点也不似撞进敌人的重围里,其实他停下的地点大有讲究,因为再向前行将会穿过树林,抵达沿江两岸的空地,若要以寡胜众,当然是充满障碍物的树林来得有利。

    却桓度一停下,便从怀中取出汗巾,把下半边脸蒙上,只露出闪闪生光的双目,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不一刻,黑衣的战士在四周出现,估计最少有二百多人,把孤单的却桓度重重围困起来,正和先前拦路要强抢夏姬的武士同一装束。

    一个身穿白衣、身材高瘦的男子,缓缓排众而前,他的白衣在武士们黑衣的衬托下,分外突出,显示他与众不同的身分。

    这白衣男子年近四十,面色稍嫌苍白,但眉目极为俊朗,只是眼肚泛青,是酒色过度的现象;一对眼似开非开,给人阴狠毒辣的感觉。手上提着一支钢制的洞箫,也不知是否他的武器,还是把玩的东西。却桓度心想答案只好以生命去探求了。

    白衣男子傲然一笑道:「这位藏头露尾的朋友,若能放弃抵抗,提供我所要的资料,我不但饶你一命,还给你赏赐。」他语气强横,是那种惯於高居人上的权势人物的典型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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