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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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现在找情人的应当是你。”赵德煞有介事地说。他向我投来同情的眼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没有老婆。没有老婆的人就更应当找情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说我不想要,麻烦。我一生都怕麻烦。我比较喜欢简单,简洁,简约,对一些复杂的事物,我有种与生俱来的惧怕。这更加证明了我这个人的无能与萎琐。我的前妻就义不容辞地责怪过我,说我不象个男人,不象个敢作敢为的人。所以我没出息,所以我成了苦闷诗人,成了朋友们追求性爱时的一个忠实观众。

    “羡慕我吧”赵德说。他真的很得意。

    我说:“其实你更应当羡慕我。”

    “为什么”他伸长了脖子问。

    我对他讲,对于婚姻,我已经无怨无悔了。结过婚了,也离过婚了。孩子由前妻带着,正在茁壮成长。我要死要活地爱过,也要死要活地恨过。关于婚姻以及由婚姻派生出来的那些事,该有的我都有过了,不缺什么。还有情人,我也有过。我虽然长相不佳,但情人却是漂亮,至少比赵德现在的燕燕要好。在我的理解中,婚姻是一棵合欢树,情人是寄生在树上的虫。它蚕食婚姻,牺牲的是婚姻肌体内的营养。

    赵德伸出大拇指说:“你说得很对。但我不会按你说的去做。我愿意我们的婚姻中有寄生虫出现。因为我精力过剩,虫子们吸收一点营养也无伤大体。”

    我问他:“你就不怕你老婆为成啄木鸟”

    赵德非常自信地说:“除了东窗事。此外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警告他说:“你小子小心一点。不要太猖狂。到时候你老婆现了,就有好戏看了。”

    赵德说:“放心吧你。周雪梅不会乱说的。”

    找情人的人,十有八九都象他那样自信。一是相信自己对情人的魅力,二是相信自己不会出事。情人所有的自信都是盲目的。当年我也象他那样,是夫妻两地分居,我常常把情人叫到我的住处颠鸾倒凤。几个月下来,床上崭新的席梦思就凹下去一个大坑。我本以为自己做得保密,可以瞒天过海,相安无事的。结果硬是被老婆知道了。隔壁的长舌男人早就关注我们了,他故意传出去的,说是有个不明身份的女人经常在我家出入。我老婆聪明透顶,知道了她也不说,我满以为她蒙在鼓里。我还把情人叫到一起跟我们共餐,吃饭的时候她们亲如姐妹,又说又笑。我想这下好了,她们搞好关系,对我们以后的往来更方便了。老婆在厨房的时候,我还能趁机摸一下情人的小手。就在我洋洋得意时,当天晚上妻子就象一个抓住小偷的警察,声色俱厉地审问我了:“我看你太胆大了。居然敢把她叫来跟我见面你说”妻子指着席梦思上的大坑:“以前这里是平的,这个坑是不是你们俩共同制造的一个人的体重会压成这样吗在我的床上寻欢作乐,你应当知道后果的严重性”她气愤的是,席梦思是她买的。她买的竟让别的女人占有了。占有了床,还占有了人。她当然怒冲冠。我是个会撒谎的人,巧言令色地支唔一阵。可当谎言被揭穿之后,我就支持不住了。象某些罪犯,开始死不认帐,经过几个回合的逼供,只得招了。结局当然是惨重的,她出纸,我出笔,我们一同为我们的婚姻划了个句号。实际上,这时候我老婆自己也早有情人了。鉴于我的前车之鉴,所以我告诫赵德,不要高兴得太早,世界上有偷情的高手,就要现偷情的高手。

    赵德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满不在乎地说:“去去去,你少拿这一套来吓唬我。谈文学艺术我不如你,可偷情你不如我”

    这小子太猖狂了,简直目中无人。我偷情那阵子,他还不知道偷情是怎么回事呢。我说:“算了,我不教育你了,随你去吧。”

    赵德说:“打麻将打麻将,谈什么情人啊。说来说去那都是件伤身体的活”

    聊得好好的,赵德突然提出要打麻将,我得立即为他召兵买马。我们决定把小胖子叫来。但还是三缺一。赵德问我是否愿意跟女人玩,我说无所谓,都是玩嘛,只要是人就行。女的更好。赵德就说,那就把周雪梅叫来吧。于是他就打电话叫他小姨子,他同时又给小胖子打了个电话,周雪梅不知道我住址,让小胖子开车顺便绕一下,把周雪梅捎过来。几乎跟小胖子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有事叫他帮忙是有求必应的,他是大家共同的雷锋,是为人民服务的。半小时后,小胖子真的就把周雪梅接来了。上楼前,周雪梅要买些吃的东西,小胖子就站在商店门前站着。周雪梅就挑选了一大堆食品。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拎出商店时,周雪梅又想起火腿肠没买,便叫商店的小伙子取两根火腿肠。周雪梅说:“你给我放进来。我手腾不开。”小伙子就拿着火腿肠舞动着,诡谲地笑笑说:“肯定要给你放进来。”周雪梅就把塑料袋拉开,小伙子拿着火腿肠比划了一下,说:“你张大点,我好给你放进来。”周雪梅突然觉得他的话不对味,自己的表达也不准确,脸一红。小伙子走过来,收下钱,把火腿肠放进了塑料袋里,说:“好了吧给你放进去了。”周雪梅和小胖子走开了,周雪梅回头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对小胖子说:“狗东西占我便宜了。”小胖子懵懂地说:“他占你什么便宜了”周雪梅说:“你真猪脑子。他占我便宜了你也没听到。”小胖子真是没听到,听到了他也听不出来意思。周雪梅说:“好了。不说了。”

    11、男人只能摸,不能打

    玩伴们在我房间打麻将。因为一个玩笑,周雪梅打了小胖子,把自己手打痛了。面对小姨子的受伤,赵德高兴得乐不可支,幸灾乐祸地说:“给你一个教训,你记住了:男人只能摸,不能打。”

    两人上楼之后,就在我的房间里就摆开了战场。

    打麻将是件制造肮脏的活,我得每人面前放一杯茶,每人面前放一个烟灰缸。但烟灰还是落不到它该去的地方,总是远离它的归属,撒得到处都是。空调中的冷气经过烟雾的污染变得十分难闻,与高温给人的难受差不了多少。我们不是赌徒,我们把麻将当作消磨时间的临时用品。大家一边打麻将一边说荤话,下流的有趣的都在同一张桌上产生。只是考虑到有周雪梅这个女孩子在场,大家的嘴巴还是算稍稍收敛了些,说得不那么露骨。都是读过书的人,文化在某些场合确实起到了规范人们文明行为的作用。

    赵德不和牌,他一直放炮。而且他连续几炮都是给周雪梅和小胖子放的。周雪梅看着赵德一笑,说:“你手气真臭。是不是做了不干净的事”

    赵德想想,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啊”

    周雪梅说:“那就怪了。怎么会一炮两响呢”

    小胖子说,“那就是嘴不干净。赵德,晚上回家好好用洁尔阴洗脸嗽口,明天手气准好。”

    赵德说,“去你的,你才用洁尔阴洗脸嗽口呢。”

    周雪梅咯咯地笑起来。

    我打个红中,赵德一碰,问小胖子:“你是不是该找个老婆了一过三十,就不好办了。”小胖子说:“不是说男人四十一朵花嘛,我还含苞未放呢。”赵德说,“含苞未放就好。我们也不为你的婚事着急。象你这种向党组织靠拢的,又不断做好事的人,今晚就让你多赢一点,作为对你的奖励。来,放一炮给你”赵德说完,打个白皮出去,小胖子真的和了,而且是翻了两番的大和。

    小胖子坐在那里,虽然赢了,但显得非常不安,屁股不住地措动着,一副痛苦难受的样子。我们都知道那小胖子蟯虫又犯了。他屁股里的蟯虫就象蝗灾一样灭不完,一直没有治好过。他又要到厕所去挠屁股了。赵德说:“又遭蟯虫袭击了吧我厕所有枪手杀虫剂,专门消灭蟑螂的,不妨试试。”小胖子说,“胡说。”赵德说:“说不准真管用。”小胖子奇痒难言,顾不得许多了,两人就到厕所,解了手,小胖子就撅着屁股,双手扳着,赵德手握枪手杀虫剂,对准屁股就喷射出去,随着一阵咝咝的声音,一股白色烟雾冒出来,赵德呛得直咳嗽。小胖子把屁股蛋子上的残留药物揩净,回到桌子上。说:“好受多了,这东西还真管用”赵德笑笑说:“走时带上,痒起来就喷一股。”

    我们玩到十二点准时结束,小胖子明天还要上班,他每天上班都要比别人早去五分钟,这是他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从他工作时开始就形成了,象是胎中带来的老毛病。我们每次玩到结束时,小胖子都要说他饿了。他人胖,热量消耗多,需要不断补充能量。那就去吃宵夜。起身时,我的屋子已是一片狼籍,各种烟盒扔得到处都是。这些都统统不管了,先下楼找饭吃。大家一齐出门。我住六楼。下去要走六个“之”字形曲线。小胖子每回从我这里下楼时,都要沿途收垃圾这晚也不例外。每个楼层住四户人家,小胖子就挨家挨户把他们一天来废弃物拎下去,这是居民们享受生活之后的残渣余孽,菜叶,酒瓶,剩饭,卫生纸及各种排泄物,全都装进了塑料袋,放在自家的门前。每家至少一包,多则三包。仅是在第六楼,小胖子就拎了五包。双手已经占满了。

    我和赵德对小胖子这种行为已经熟悉了,他就这德行。周雪梅觉得好笑得不行。她说小胖子:“你是不是有病”小胖子说没病。除了蟯虫之外,一切都好。小胖子又给我们分配任务,楼下的几层,你们几个提下去我们当然不好意思拒绝,按照倒计时的方法排序,再五楼,再四楼,再三楼,再二楼。我们象是出远门的,手上却是谁都不要的东西。这很滑稽。走到二楼时,遇到我隔壁的一个邻居上楼,惊奇不已地看着我们,以为我们是拾荒者。邻居说:“这是贫民区,垃圾袋里没什么东西好翻的,哪有黄金手饰在里面”

    走在第二的赵德突然站住,他的高大构成了他的威风凛凛。他虎视眈眈地看着我的邻居说:“狗眼看人低,你看我们象那种人吗”邻居歉意地笑笑,似乎在谴责自己刚才没有声明是在开玩笑,但他却对赵德的骂语给予了宽容。这回他换成了一种玩笑的口气说:“难怪有时候我门前的垃圾不翼而飞,原来你们干的为人民服务,真好呀”

    我们在嘲笑中下了楼,然后再把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房里。说真的,我没有从这件事当中体验出什么高尚,却体验出了环卫工人的辛苦。尤其是周雪梅,她拍着她白嫩的手说,“好臭,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呀”我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东西就不会往这里面装。”周雪梅又把手嗅嗅,路灯下的她一脸绝望的表情。她又说,“太臭了”赵德说,“你拎垃圾的那一家,门前有个喜字,刚结婚呢。新婚中的垃圾能有什么”周雪梅瞪了姐夫一眼:“恶心”赵德说:“什么恶心,恶心你就别结婚”

    小胖子对周雪梅有些不满,想验证一下真伪。他对周雪梅说:“把手给我,让我闻闻到底有多臭”

    周雪梅把手伸过去,放在小胖子鼻子前,小胖子抓紧她的手嗅了嗅,好象没有嗅出什么特别的味道。然后象看手相一样抓着她的手看起来。

    周雪梅微笑着,有点自诩地说:“小胖子,你看本姑娘的手长得不错吧”

    小胖子把周雪梅的手翻过来,仔细看看手掌心,看出了一些门道,说:“果然是双好手第一,适宜数钞票;第二,适宜摸男人。”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周雪梅的手已经落到了小胖子的肩上。响声在空旷的子夜蔓延开去,拖着余音,嘹亮如歌,象在空气里插了一把尖刀。胖子肉厚,没被打痛,倒是周雪梅把自己的手打痛了。周雪梅痛苦地甩着手,做出舞蹈动作中的某些姿势,恶狠狠地说,“看我哪天不收拾你”

    面对小姨子的受伤,赵德高兴得乐不可支,兴灾乐祸地说:“给你一个教训,你记住了:男人只能摸,不能打。”

    12、小胖只知道吃别人的

    小胖子吝啬透了。他只知道吃别人的。从没叫我们到他家玩过。我们决定宰他一顿,共同吃他。

    我的六月就这么过了,七月如期而至。我不知道七月会生什么事,可我一直在等待着收获,哪怕是朋友们的收获也好。

    开局不错。一号这天上午,小胖子在党旗下成功地举起了右手,做出了永不叛党的庄严宣誓。这天他的思维特别达,他的想象过了我这位诗人。他把党旗想象成烈士的鲜血,想象成祖国的大好河山,想象成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