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魂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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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杰的话得到了印证。凌柱几日苦思之后,终于一日晚上召秉杰商谈于书房。本以为瑾姣从此可以与心上人相守白头,哪知凌柱秉杰二人刚达成一致,就听到院里传来隐约的哭喊声,接着是管家急急地冲进书房,然后是凌柱和秉杰撇下管家飞奔而出,再然后是柳氏声嘶力竭的哀拗。整个晚上,钮祜禄府上上下下除了哭晕过去的柳氏之外,一夜无眠。钮祜禄府灯火彻夜通亮,将如雪的白霜覆盖。
噩耗传来时我正挑灯夜读,菲儿将燃尽的烛火换去,没有一点声音。凄厉的哭喊声从不远处传来,菲儿吓了一跳,出门打探,回来后面色惨白。好半天才颤抖着说:“大小姐,上吊自尽了!”
我同样被吓住了。努力的平复心情,我强装镇定,拉着菲儿向凝华阁走去,心中却瑟瑟发抖。
瑾姣当真爱施世范爱到这种地步?在爱情与亲情难两全的情景下,到底是因为她心灰意冷,不眷俗世,还是因为,她要以死表深情?爱情的力量,当真如此之大,会让一个人奋不顾身?瑾姣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吗?
我胡乱想着,脚步却越来越快,径直走到凝华阁,便见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在寒风中颤抖。的确,瑾姣上吊自尽,她们难辞其咎,真是可怜了这些人,被瑾姣连累。
屋内传来凌柱沉痛的声音,“寻个。。。。。。风水、宝地,好好将她。。。。。。葬了。。。。。。”接着是秉杰的劝慰,似乎还有些哽咽,“阿玛,节哀,保重身体。”
大敞的房门里,三尺白绫仍被挂在梁上迎风舞动,昏黄的灯光毫不留情地打在这无声的刽子手身上,风中飘来几个丫鬟的的的啜泣声,直让自诩心硬的我也红了眼圈,侧头看去,菲儿的眼眶也早已润湿了。
瑾姣虽然平日里总爱与我为恶,但她做的那些也不过是让我吃点儿小亏,受点儿小罚而已,她只是想为他的额娘出口气,为章佳氏平日里对柳氏的压迫不满,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做出对我不利的事,那些所谓的心机,不过是如寻常人家般的闹小矛盾,真正危急时刻,什么能摧毁血浓于水的姐妹情?
记得,我六岁时,贪玩儿跑到深深的池塘边嬉闹,由于刚下过雨地很湿的缘故,一脚滑空就掉入了池中,我大声呼叫,是这将我视为仇敌的长姊奋不顾身找了绳子系在树上,跃入池中拼尽全力将我救起。那时候,她才八岁,瘦弱的身躯因为着了风寒,缠绵病榻整整一月。
记得,我七岁时,花灯节晚上灯火辉煌,我随全家人去街上凑热闹。可我太小了,喧嚷的人群很快将我与家人冲散,我急得放声大哭,也是这将我视为仇敌的长姊不停的穿梭在人群中,在黑暗角落里看到我,一边安慰心有余悸的我,一边带我回到家中。那个时候,她紧缩的眉头告诉我:她很在乎我。
仿佛是一场梦魇。那年我八岁,她十岁。章佳氏大张旗鼓地找到凌柱,并将柳氏与瑾姣一并抓起来关进柴房,声称柳氏指使生女偷了府中钱财想要携物而逃。凌柱不分青红皂白,将柳氏痛打一顿,罚了她一年的月钱,瑾姣则被罚抄了厚厚的几摞书。事候我才知道,那根本就是章佳氏捏造出来的罪过,是子虚乌有的。我哭着找瑾姣,向她道歉。她却闭门不见,只知照顾母亲。三个月后再见,已是脱胎换骨般的陌路。
凌柱不知如何得知了真相,和章佳氏大吵一架后便没了下文,既没有免了柳氏的罚也没有做任何补偿,更没有处罚章佳氏,只是从那时起,他便更加的宠爱瑾姣,怜惜柳氏,却将章佳氏冷落了这些年。
庭院深深,人情冷暖。向来血浓于水,看着被章佳氏害惨了的生母,瑾姣又岂会不怨恨于她?就连我,作为她的女儿,都要因此付出姐妹情淡的代价。
往事如烟,在岁月的匆匆中随风而散,蓦然回首,那烟聚拢了来,幻化成女子笑靥,静静地站在阑珊之处,凝在云天之上。
我忽然泪崩。
身体不再像自己的,脑中意识全无,只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我,狠狠地,不给我留半点挣扎的余地。
我冲进内室。
一切如旧:水晶帘,雕花窗,七弦琴,素莲香,紫檀床,溢彩帐,帐内掩着伊人如斯,玉颜犹在,魂已逝。
泪水霎时决堤。
我狂奔到床前,才见到了她。她依然是那么高傲,那么的有气节,哪怕是死,都要让自己死的那么体面,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自形相惭,在她面前折腰。
她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衣服整整齐齐,青丝毫不凌乱。她与那些深闺怨妇不同,她们只是凄惨的给自己一个结局,而她却将最后的尊严彰显的淋漓尽致,她为自己穿了素白的旗袍,安静的躺在精致的床上,宛若绽放的莲。容颜如故,仿佛,她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儿,就会睁开眼睛,继续微笑。
此刻,我竟是多么的盼望她又在欺我,忽地坐起来向她的阿玛撒娇:“阿玛,瑾莹她。。。。。。”然后我被责罚,她站在我面前得意的笑。可她就那么的躺着,没有按照我想的那样,她只是躺着,一动也不动。我胸口处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将我的心灼烧的寸寸成灰,我好想跟她大吼:“你怎么还不起来?再不起来,就该我恶人先告状了。我会把你的一切冤枉我的事都说出来,看阿玛以后还怎么宠你,看你如何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瑾姣,你这胆小怯懦的人,一个施世范就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我瞧不起你,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瑾姣,你有没有听见,我说我瞧不起你!你快起来欺负我啊,怎么胆子变的这么小了?”。。。。。。
“长姊!。。。。。。”满腔悲怒,到嘴边只剩了这短短的两个字,却耗尽了我毕生的精力。我伏在床边,泪洒在她的身上,可她却再不会蹙眉骂一声“脏”了。
这时,柳氏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她刚刚哭得晕了过去,好容易醒来,又急着来看爱女。她怔怔的看着她的女儿,眼中却干涸一片。原来悲伤到了极点,真的无泪了。她双眼无神地盯着瑾姣,一言不发。半晌,她慢慢地挪到床边,却并未赶我走,只是紧紧的抓着那已失去温度的柔荑重复的念叨:“傻孩子,何苦。。。。。。”
内室渐渐显得拥挤。瑾妍等人也都来了,一室的抽泣声充斥于耳,直让我感到窒息。我忽然拔腿奔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我确实需要发泄。我没有别的意图,我只是,自私的,想让自己感觉舒服一点,仅此而已。脑中的一切都被腾空,我不知疲惫得奔跑在偌大的钮祜禄府中,只愿时光静止,人共婵娟。下人们都去了凝华阁,我看不到任何人,当然也不会有人看得到我。此时,月色如霜,霜如素绫。
那一晚,只有月亮静静的陪着我,笼罩着我满心的愁绪,星星的光芒好像因这而黯淡了不少。不知何处传来缥缈的乐音,时断时续,如泣如诉。我坐在曾落水的那个池塘边,紧紧地抱紧自己,一夜未眠。
半月之后,凌柱向外宣告:钮祜禄凌柱痛失爱女,大办丧事,并请来佛潜寺住持及一干弟子,为爱女诵经超度。人若问死因,便只说是得了风寒,久治不愈,直至秋日风盛,身体每况愈下,终于药石无灵,香消玉殒。
下葬那日,在秉杰的帮助下,一切总算是井井有条了。并未因凌柱的心痛而失了礼数。
如今,钮祜禄府上下缟素,愁云不散,人人表情凝重,为瑾姣祈祷。
厅里宾客如潮,客人不算少,主要是凌柱办的太过隆重,请了不少同僚。而秉杰,不过是在户部管一些小事情,请了几个共事的,又将胤禛等人请来了。说是“等人”是因为秉杰只请了胤禛,而胤禛与胤祥一向焦不离孟,所以定然会来。胤祯则更愿意跟随着他的四哥来凑凑热闹,毕竟这一时期他们的关系还没搞僵。不过这时候胤祯与胤禩他们的关系也是很好,万一胤禩等人一个不小心跟来了。。。。。。由此推算,阿哥队浩浩荡荡,数量庞大到难以估算。何况各位爷都是天之骄子,咱小门小户的,哪个也得罪不起,也只好早早的多做准备了。
虽然他们个个都作着叹惋的样子,可是细看之下,不难发现眼中的那抹漠然。虚情假意之辈,比比皆是,除了这一大家的部分人真正悲痛外,谁是真心?
施世范也来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没有想象中的风度翩翩,只有紧缩的眉头,憔悴的面容,瘦削的身子,形容枯槁,倒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总觉得有些吓人。
我有些恍惚,不愿再看到那些虚伪的嘴脸,避开众人,趁着混乱,跑出府去。
我是穿着孝服的,在这热闹的京都茫然的走着,很是引人注目。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朝我这边看,小声议论着什么。也许是好奇我为什么穿了这么一身单独跑出来,又也许是打听哪里死了人,免得过路不小心碰上,沾了晦气。
带着凉意的日光洒下,溅在我身上,也溅到每一个步履匆匆的路人身上。在街的另一头,似有熟悉的身影向我奔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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