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升起的，是烟？

    打不通，PHS 里一片安静，仿佛在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那阵烟令他不安——浓密的黑色烟尘直冲上天，并不是村庄里人家饭点时的炊烟。他迅速扫了一眼周围， 确定现在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他关上 PHS，迅速向那边跑去。

    没多久他就到达了现场，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公馆烧起来了！整座公馆都在燃烧！

    到底发生了什么？炽热的火舌从每一扇窗户中冒出， 直直向上，和晚霞一起把天空染成橙红。“见鬼了， 萨菲罗斯！”将军阁下还在里面吗？他不管不顾撞开门进入公馆。作为特种兵，他大概可以在里面坚持一分多钟——不知道够不够进到地下室？

    没时间犹豫不决，扎克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然后冲破前门，里面的浓烟立刻让他的泪腺发出抗议。他眯起眼睛想要看穿浓雾：“萨菲罗斯！”忍着呛人的味道，他大喊了一声冲上楼。他听不见回答——只有木材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舌吞噬一切的声音。他觉得自己是被一只龙吞进了肚子里。周围除了熊熊大

    火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伊夫利特在此处苏醒，将地狱之炎倾泻到这座公馆里。

    他跑过楼梯——木板在脚下碎裂，火焰从缝隙中争先恐后地窜出，缠上他的脚踝，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跳上楼，却在意识到自己没有憋气的时候再次气得咒骂自己的愚蠢。等等，楼下的火？意味着这鬼地方随时都可能倒塌！他只能大跨步跑上二楼，跳着躲开已经明显开裂下陷的地板，找寻安全离开的方法……

    通向卧室的走道已经被火焰彻底覆盖，扎克斯在高热的炽焰面前迟疑了。他露出自嘲的表情，双手环住前胸，准备冲进去，毕竟，将军阁下很有可能被困在里面！

    他的行动被打断了。突然一阵冷气扑面而来，走廊另一头延展过冰霜，暂时压制住了火焰。一个身影从赤红色中走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直接拽着他朝着来路返回。“扎克斯·菲尔，你真的是个蠢货吗？”

    扎克斯咳了几声，努力把烟灰挤出眼睛：“杰内西斯？”

    他们脚下的地板太过脆弱，已经开始崩塌，因此两人在几次跳跃之后不得不顺着已经变成黑炭的楼梯半滚到一楼，杰内西斯立刻站了起来，拎着扎克斯的背 带，拖着人，随手甩出高级暴雪阻止火焰的逼近。天

    花板的横梁突然砸了下来，不过被他瞬间出鞘的刺剑击中，偏落一旁。

    片刻之后他们回到了外面的院子里，迎面而来的冷风缓解了炽热，而火焰的咆哮也减弱为不远处的响声。但身后房屋倒塌的巨响还是让扎克斯缩了缩肩，他顿了顿，转向杰内西斯：“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地方会着火？萨菲罗斯呢？”

    “不知道，他根本不在里面。”杰内西斯看起来比平常更不耐烦——他的发梢有一点焦，大衣上满是烟 灰，他吼完之后又甩了一发暴雪，冻住了沿着草地蔓延而来的火焰。“我进去找人的时候火已经失控了， 现在扑了个空，衣服还被弄得一塌糊涂。”

    “那些士兵和研究员呢？”他记得他们被关在二楼东面房间里，没人能够从那里逃走通风报信。

    杰内西斯没有回答，这就已经足够了。

    “克劳德呢？你看见他了吗？”扎克斯继续问道。

    “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终于醒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出去买了点吃的，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魔石也都不见了！”

    杰内西斯皱起眉头。又是一发暴雪，冻灭了刚刚燃起的一簇火苗，树叶结霜，碎裂开来。“那他肯定没有走远。”

    “文森特和钉子头呢？”

    “我让那个小鬼先回家了。至于文森特，谁知道

    呢？”冰冻再一次从他指尖脱出，将火势抑制在公馆之内，“神出鬼没。”

    扎克斯咬住唇，糟透了，该怎么做？是先找到萨菲罗斯，还是先找克劳德？

    还是先去反应炉，确认一下萨菲罗斯有没有在那里。如果能找到将军阁下，或许他能问问那古怪的第六感能不能帮忙找到克劳德。迅速过了一遍计划，他向外跑去：“我去看看萨菲罗斯是不是在反应炉！”

    杰内西斯施法魔法的动作停了下来，仿佛看着什么奇怪生物：“克劳德呢？还有这场火？”

    “就靠你了！没时间解释，我刚刚收到康赛尔醒过来给我的留言——他是认真的！”

    他没等杰内西斯回应就加速跑开，燃烧的公馆被他抛在后方。虽然不清楚到底哪条路通向反应炉，不过小克劳德在和他一起出来寻找安吉尔的时候指过方向—

    —剩下的靠自己就够了。他边跑边扫视周边和山间，

    想要找到萨菲罗斯。尼布尔海姆可藏不了什么人—— 他肯定在某个地方！

    但是越深入山间，他就越加不安。这里非常安静，太过安静了，只让他毛骨悚然。这里的寂静无声和片刻之前山脚火焰肆虐的公馆形成了极其鲜明的比对。这里不该有鸟吗？他也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隐隐听到过野兽的吼叫，但是这一次，除了绕过峰谷的冷冽气流之外，什么也没有。

    扎克斯放轻脚步，手指搭上安吉尔那把破坏剑的剑 柄，在贡加加，一片死寂是凶兆。可是又有什么能够让那些爆弹怪，巨龙和凶狼噤口呢？山脚的一场火绝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突然一阵狂风刮起，他停下脚 步，拔出剑，但是迎面而来的不是攻击，熟悉的灰毛白羽，扇起险些把他掀翻狂风的奇美拉稳稳落在面 前。“哎哎，别这么吓我！”

    奇美拉晃了晃脑袋，骄傲地挺起胸膛，展开翅膀。扎克斯笑起来，庆幸自己面对的不是尼布尔山上什么奇怪的野兽。“你这家伙躲到哪里去了？来这里就没见过你了。”他毕竟也出来找过人，“钉子头可很想 你。”

    它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朝着山顶走去。

    “喂，等等！”扎克斯跟在后面，踩着不甚牢固的山石向上攀爬，尽力将那鞭子一样的长尾留在视线之 内。但每当他以为自己追丢了的时候，它又会停下 来，耐心地等着他追上，这让他觉得既古怪又熟悉。追上之后，它又会很快就继续向上，跑到前方，这让他觉得它似乎是在引领着自己一般。

    看起来并没有偏离已知的线路，扎克斯于是乐得跟在奇美拉身后。但等他转过一道弯后，却发现它真正想要让他帮忙的是面前躺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安吉尔？”他大喊了一声。

    肯定是安吉尔，不会错的。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安吉尔，头发灰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六个月而已，却仿佛过了三十年。

    容貌的变化让他震惊不已，但是最令他担忧的却是安吉尔胸前的伤口，横亘过身体，还在不住地流血。

    特种兵急忙冲到自己的导师身旁，牙齿咬着手套的边沿扯下，颤抖着确认后者的脉搏。指尖感到的轻微搏动让他不禁长舒一口气。虽然很勉强，但是活着。伤口也不算深。靠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安吉尔手臂被火灼烧过，翅膀也歪折向一边，一大片都光秃秃的，看起来有可能骨折了。是谁干的？

    心底泛起一阵寒意。这肯定不会是萨菲罗斯。将军阁下自从安吉尔受伤之后就一直深感愧疚——他不可能突然就转变 180度，对他举刀相向。特别是他们刚刚费尽千辛万苦救出克劳德，差一步就可以得到治愈安吉尔的药的时候！

    现在该怎么做？安吉尔需要帮助，但是他身上没有任何魔石——更何况在劣化的情况下，治愈魔法真的有用吗？

    “我来迟了。”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寂静，随后猩红斗篷的男人从上方的巨石上落下，悄无声息—— 太过安静。

    “文森特？”扎克斯跳了起来，破坏剑几乎割到手， “你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前 Turks并没有就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赤色眼睛直视盯着躺倒在地的安吉尔：“那是谁？”

    “安吉尔，我的导师。你说来迟了，是什么意思？”

    “杰诺娃，”文森特就说了一个词，“我本以为萨菲罗斯不会知道她在哪里。”

    “等等，那个不是萨菲罗斯的母亲的女性？”扎克斯只觉得头晕。他不喜欢这种层层叠加的谜题，事情已经复杂得远超过他所擅长处理的范畴了。

    “杰诺娃被藏在反应炉里，宝条最近才将她转移到这里——我一开始找克劳德就是为了这个。”

    他说不出话来，再想到康赛尔的警告，不要让萨菲罗斯接近反应炉……

    “我们本来计划摧毁她，”文森特顿了顿之后，继 续，“我原打算等克劳德醒了之后，但是我不应该等的。”他的声音沉重，满是自责。

    “她会做什么？”扎克斯压低声音。

    “……杰诺娃本身并不足以为惧，但是她能够影响甚至控制那些携带有她因子的人。”

    扎克斯低头看了看不省人事的安吉尔，他还是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但是他听到的足够让他行动起来。“不要浪费时间了。”他看着耐心坐在一旁等待的奇美拉，“你能保护安吉尔吗？我很快就会回来。”他希望他能做到。不过说真的，如果他们要对抗萨菲罗斯……

    奇美拉扬了扬翅膀。

    是个肯定的回答。扎克斯握紧了破坏剑，站了起来： “走吧。”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反应炉内冰冷的钢铁墙 体，萨菲罗斯站在台阶上，手中的正宗泛着毫无生气的灯光，而在尽头的……是杰诺娃。

    “萨菲罗斯！”

    银发的将军没有为他的到来而转身：“克劳德，我知道你会来这里。”

    克劳德握紧了最初之剑。

    “很高兴能和你分享我终于决定了的结局。”

    “是怎么样的结局？”每个字都从他的牙缝里挤出 来，克劳德准备好了战斗的架势，但是萨菲罗斯却轻轻松松地站在那里，毫不在意他。傲慢，自大，空门大开，就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他根本不认为克劳德是个威胁。这个人似乎只为他的到来而感到高兴。

    “你想看吗？女神，怪物，和英雄的那个故事。”

    “没有什么女神，”他满是怒气，“只有那怪物！”

    “那么克劳德……我们又是什么呢？”萨菲罗斯终于转向他，昏暗的反应炉中他碧绿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现在，我知道了一切。我了解所有的一切，关于杰诺娃的，还有你的。”

    他一开始有些茫然，随即想了起来——宝条。 实验室，那个家伙记下了关于时间跃迁的记录，那么肯定也会有杰诺娃计划的相关信息。萨菲罗斯只要看过那些资料，一切就清晰明了了。和康赛尔一样。

    “那个孩子……他不是你的侄子，对吗？他和你的关系比那要紧密得多。”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冻结——这个人什么时候见过年幼的自己了？不过这不要紧，萨菲罗斯知道了这一切也没关系。一切都会在这里结束。

    “克劳德，告诉我……我在你的未来到底做了什么， 让你恨我入骨？那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 才会在最终成为你？”

    他已经受够了。“没什么可说的，”他尖锐地大喊， “我只是为了遵守承诺而来。你就在这里受死吧，萨菲罗斯！”

    他冲向前，正宗随即一闪而过，金铁相交之声回荡在反应炉内。他用尽全身力气，迫使萨菲罗斯退后，他抓住了对手不设防的的一瞬间，利用了他错误的一 步。

    萨菲罗斯停顿了片刻：“克劳德……你的眼睛——”

    阻止他，杀了他。

    他的决心从未如此坚定，闪电魔石中充盈着力量。萨菲罗斯向后跳开，在闪电形成之前从他们的对峙中躲闪开。

    “克劳德！”

    他不听也不停，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向前，攻击， 再攻击。每一招都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最快的速 度。萨菲罗斯不得不勉力跟上，正宗在每一次抵挡中都划出巨大的弯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