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内西斯只觉得自己的眉毛都要打结了：“完全不 是。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和安吉尔那只过于兴奋的幼犬搞混了。”

    对方努力睁大了眼睛，但是看起来还不能完全聚焦： “杰内西斯。但是——”他的表情转为迷惑，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在看见萨菲罗斯的一瞬几乎又差点跌下去：“萨菲罗斯。”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同样皱起眉，和杰内西斯一样，对于他们此刻见到的克劳德的状态非常不悦：“克劳 德，你受伤了吗？”

    金发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听见问话：“你不该在这里。”声音嘶哑，眼睛大张。

    “你不用担心这个，”萨菲罗斯说道，“现在我根本不关心神罗到底想要什么。”

    克劳德只是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绝望，更多却无法分辨：“扎克斯？”他又问了一次。

    “我就在这里，克劳德。”扎克斯回应道，他扶起了他的另一边，然后和杰内西斯一起抬起他瘫软的身 体。但同时他的右手也没有放开破坏剑，随时准备 着。守卫们还没有任何动作。

    “真是有趣的反应，”宝条自言自语道，“真是时间线上的显著偏离，不是吗？”

    “教授，”萨菲罗斯听起来仿佛在辨认靴子底下怪物的残留物一般，“你愿意解释一下吗？”

    宝条如同完全没有感受到威胁一般自在：“愿意解释一下？我可不知道你们有谁能够真正理解我此刻已经完成的伟业。哦不对，萨菲罗斯，或许你可以。”他深色的眼睛中闪着狂乱而迷恋的光，“我不得不承 认，我真的没有料到你会来这里，不过刚好这也是个机会。没错，是个机会……一个完全不同的方法来完成计划。为什么我之前就没有想到呢……一次重组！

    （reunion）”

    克劳德轻轻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几个音节。他几乎无法保持清醒——整个人不停地向下滑去，眼睛半闭着，但是却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

    “我说的是你的实验，”萨菲罗斯冷淡地说道，他的话语和往常一样克制和程式化，但是却并不如平时一般完美无缺。杰内西斯从未听过其中的阴冷。“我更好奇你要如何合理解释监禁我的两名特种兵。”

    “两名特种兵？简直是胡言乱语。”宝条扯出假笑， “我可不知道你在指什么。但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正当合法的。这里只有一个样本，我在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叛逃者了。作为科学部部长，我有权看管他，而且总裁阁下也会同意我的行为。”他托了托眼镜，无趣地看着其他人，“我命令你们立刻把他交还给我，我可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他向前一步，靠近克劳德，但是横在他脖子上正宗冷锐的刀锋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男人不耐烦地看着萨菲罗斯：“你在干什么？ 我下令了！”

    杰内西斯露齿而笑：“你恐怕得到了错误的情报，教授。克劳德·斯特莱夫从来就不在叛逃名单上。”

    “而且我最近完全不想服从神罗的命令。”萨菲罗斯的话语中带着不详的意味。

    宝条这才表现出了一丝紧张：“还有 Turks——”

    “Turks 再也不会站在你那边了。”第四人的声音加入。

    看起来文森特终于决定出现了，而杰内西斯也很满意他此刻带来的绝佳舞台效果。宝条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表情剧烈地扭曲了。

    “你！”他咆哮起来，“你什么时候——守卫！”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但是杰内西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命令道：“住手！”

    他们立刻松开了手中的武器。宝条是研究者，而特种兵是武装。就这些士兵所理解，杰内西斯和萨菲罗斯的命令在除总裁的一切之上。

    “你的实验是时候结束了，教授。”萨菲罗斯冷酷地宣布。

    “不，”宝条喃喃低语，“在最重要的关头……我最出色的杰作！”他的手在颤抖，眼睛狂乱的睁大，然后从白袍中掏出了一把手枪：“你不能干涉我！”

    “他拿着枪！”扎克斯大喊。

    杰内西斯咒骂一句，这家伙简直是疯了！但是被克劳德的重量所拖累，他无法自如行动：“谁来阻止

    他！”

    黑洞洞的枪口在他们之间移动，宝条的声音越来越尖利：“比科学更加强大的力量……让我见证吧，杰诺娃的重组！（Reunion）”

    一切都在眨眼的瞬间发生。克劳德挣脱开他的搀扶， 一手伸向宝条，萨菲罗斯举起了正宗，而宝条则在惊惶中攥紧了扳机。

    两声枪响。

    一发射中了克劳德的肩膀。

    另一发则穿透宝条的眉心。

    站在他们身后的文森特手中拿着枪，一缕青烟从枪管的端口向上。“为了露克蕾西娅。”他轻声道。

    克劳德倒了下去——杰内西斯在他跌落地面前抓住了人，而宝条的尸体则因为冲击重重落地。鲜红的液体在墙壁和地板上溅开，而男人空洞的眼神直直看着天花板。他在那一瞬间就死去了。

    杰内西斯只觉得这死法太快太仁慈。

    “克劳德？”扎克斯焦急地喊道。

    杰内西斯翻找出他的全回复（Full Cure）。金发人现在瘫软如泥——肩膀上的冲击让他陷入了昏迷之中。幸好伤口还算利落，子弹只是射穿，没有伤及骨头， 魔法迅速止血。“他会好起来的。宝条没有伤到任何重要器官。”虽然这伤口会让普通人死去，但是对于特种兵来说从更恶劣的境地恢复也算是家常便饭。

    他会活下来，但红发人只觉得自己一生都没有过此刻的挫败感。他无法从一个疯子科学家的手中保护克劳

    德免受枪击。他的生命如此轻易就可能滑走，也带走安吉尔的希望，徒留永远无法偿还恩惠的自己。

    “杰内西斯。”萨菲罗斯的声音唤起他，也让他注意到周围的目击者。

    他忘记了，助手和警卫还在这里，因为片刻之前的事故而满脸惊恐，动弹不得。

    杰内西斯随手弹出几发咒语，片刻之后几人便跌落在地，昏迷不醒。

    “睡眠？”萨菲罗斯问道。

    “怎么，难道你想要我杀了他们？”他不爽地反问， “我当然也不介意。”

    “我觉得杀了宝条就已经够麻烦了。”扎克斯在一旁补充。

    杰内西斯同样反应迅速：“官方申明：宝条在被实验中逃脱的样本杀害，在场的特种兵控制住了局面，但是教授的死亡太过迅速，无法挽救。”

    萨菲罗斯挑了挑眉，指挥官则耸了耸肩作为回应： “不全是谎话，不是吗？”

    “我去确认公馆里其他的人。”文森特说了一句，然后就消失了。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杀人！”扎克斯喊了一句。

    “如果总裁能让宝条用特种兵来实验，他才不会关心几个小兵和助手的性命。”萨菲罗斯提了一句。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我们能和那些家伙一样。”

    “你回头再担心也不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杰内西斯打断他们。他略带迟疑地放开克劳德，把人交给扎克斯，“首先，克劳德需要回到旅店去，然后才能进行治疗。”魔晄仍然从他的头发往下滴落。尽管全回复已经将最严重的创口收拢，但是绷带和休息仍然不可或缺。如果能够在干净，温暖，安静和舒适的环境中，金发人可以更快地恢复。他需要尽早离开这里。

    扎克斯点了点头：“明白，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们

    了。”他背着金发人急匆匆地离开了，神情终于有一点放松。

    等到他完全消失之后，杰内西斯环起手，上下打量着另外一个人：“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宝条没有打中我，甚至连魔晄都没沾上一滴。”萨菲罗斯随手指了指他们脚边的有毒绿色液体。

    “我以为你会很震惊的，”他看向宝条的尸体，血依然从枪孔中流出。

    “……你知道我对宝条是什么态度。我向你保证，我唯一遗憾的只有我没有亲手杀了他。”

    非常冷酷，不过考虑到他自己对于过去的复杂情感， 杰内西斯也能感同身受。萨菲罗斯甚至缺失了将他与这个男人维系起来的童年。

    他们只花了几分钟就将昏睡中的守卫和助手拖到楼 上，反锁在一间卧室里。毁掉其他的证据也没浪费多少时间——火焰吞噬尸体的速度远比生命之流的分解来的迅速。而水槽中的魔晄则经由排水道消失得一干二净。说起魔晄……杰内西斯看着自己覆着一层绿色薄膜的手套和外衣，皱了皱鼻子：“我要回旅馆清理一下。”他也想确认克劳德的情况，然后找找有没有安吉尔的踪迹——他现在又有了治愈劣化的希望， “你呢？”

    “我要待在这里，确认一下宝条近期的文件。”萨菲罗斯说道，信步进入一旁的图书馆，“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解释他最近的动向。”

    “你可以叫醒楼上的家伙，询问他们。”他说道。

    “我知道宝条做事的方式，他从来都不信任助手，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我们能问到都无足轻 重。”

    杰内西斯顿了顿：“那么你应该先回一趟旅店。”将军声明自己没有受到宝条死亡的任何影响，但是他身上明显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实上，自从文森特提起他的母亲不是杰诺娃而是露克蕾西娅起，他就很奇怪了。

    “有你和扎克斯照看克劳德，我不过是多余，”萨菲罗斯回道，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而且我可以守着实验室，以防任何突然到来的家伙。”

    听起来无懈可击，因此杰内西斯犹豫了片刻就离开 了。任务已经完成，他急着离开这里回去旅店。宝条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这座公馆仍然让他觉得恶心，仿佛鬼魂和死者在空中窃窃私语。“那么回头见。”

    萨菲罗斯没有接话。他走过书架之间，眼中绿光明亮。

    第三十六章

    意识在苏醒的边缘沉浮，耳边一直模糊回响着扎克斯的声音——这太过熟悉的念念叨叨让他完全放松下 来。可是……这太惬意、太温暖、太舒适、太安

    定……难道他们不应该在逃亡，不是在躲避轰鸣的直升机，还不得不睡在湿冷的地面上吗？

    “——有安吉尔的消息吗？”

    “没有。”顿了顿，水流声，然后是脚步声。

    “你去哪？”

    “再去外面找找。回来只是想看看克劳德怎么样了。”

    克劳德，我是克劳德。这一点突然在脑海中唤起警 铃，可他却并不知道为什么这如此重要，但是，这确实非常重要。

    “我觉得你是不是该休息一下。现在还没有解药，就算找到安吉尔也做不了什么。”声音低落下来，“我也很担心萨菲罗斯，他还没有从那里出来过。”

    一句低骂。“还在那里面？”

    “文森特去看了一次，但是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