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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在唯一开着灯的吧台前,正在啜饮着手中的酒杯。很是随意的装扮,总是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只是随意的披散下来。卸下了高贵的伪装,随意的流露出他性感而危险的魅力。
只可惜,今天的顾客与观众只有夏野一个人。而他似乎还没有到会去欣赏品评属于男人的魅力的年纪,甚至对于女性也没有过多的感想,无论是讨厌的清水、性感妖娆的兼正女主人、天真的田中、美丽善良的护士小姐,以及各色欧巴桑对他来说似乎都仅只是个符号而已。而真正让他好好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似乎,自始至终,都只有武藤彻一个人……
“小彻呢?”
男人让开了半个身位,吧台后,毫无生气的阿彻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似乎没有这些支撑他就会随时瘫倒在地上。
“你放心,我有给他少许喂一点血,所以这小子还活着。”男人说着,抓住阿彻的头发强迫其抬起了头。
毫发无伤的外表,只有残留在皮肤上干涸的血迹似乎在泣诉着其曾经遭受的折磨。夏野不知道阿彻的意识是否清醒,他依然淡漠得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一点点显露出自己的疯狂的男人。
“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是人类的?”
“因为有人告诉我,他替我解开了这个困惑了我十几年的谜题。”
“原来如此。”夏野轻飘飘而不以为然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对方满意。
“看来你一点也不紧张嘛,好像和武藤君说的不一样哦……”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也是尸鬼,而且,只要知道他遇到危险的话,就一定会赶来救他。这样……我就可以多消灭一只尸鬼了。”男人表现出嗜血的兴奋,他反复擦拭着一把闪闪发光的手枪,兴致勃勃的准备将子弹送入面前尸鬼的胸膛。
“……”
“他……出卖了你哦……”男人鄙夷的眼神看着夏野,就好像在说不愧是如此卑鄙肮脏的生物。
夏野无视于男人有些癫狂的神态,他冷静地道,“所以如果你放过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尸鬼的藏身处。”
“……”男人上下打量了夏野一番,突然道,“你死的时候几岁?”
“16。”夏野似乎可以揣测到男人问出这个问题的用意,于是他接着道,“所以我还没有活够,我还不想死。”
这句话很好的刺激到了那个仿佛站在悬崖边的男人,他突然哽咽起来,犹如受伤的动物般悲鸣,“她也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为什么你们不放过她!为什么!!现在你凭什么让我来放过你!我要消灭你们!”
“所以我如你所愿得站在了这里。”夏野缓慢的向那个男人靠近,并尽量不发出脚步声以免刺激到现在神经十分紧绷的男人。他的目标,是那把手枪。
但是男人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一把抓起那把锃亮的手枪,并警觉地抵着阿彻的胸膛,“我的血只够养一只尸鬼,既然你能够提供更多的线索的话,那就只好对不起武藤君了。”
“你如果杀了他,那就不要想从我嘴里知道任何消息。”即使塞在上衣口袋里的手心里已经一片汗湿,夏野还是保持着他冷静的声调,他哼笑一声,嘲讽的道,“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还能像骗小彻一样再把其他尸鬼给骗到你的店里来吧。”
男人微眯起似是在重新审视着眼前出奇镇定的少年,显然有些动摇,但抵着阿彻胸口的手枪却没有丝毫放松。
夏野继续道,“而且,还有一种尸鬼的亚种。”
“你是说人狼……?”
“既然你知道就不需要我多废话了。你觉得你有把握在没有我提供线索的情况下杀死人狼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再三以后决定暂时退一步,他收回了手枪,依然以着低沉温和的嗓音道,“可是结城君,你对我来说实在太危险了,我可不想在不注意的时候被你咬一口。”
“你可以把我绑起来,关个两三天,到时候我就和小彻一样只能靠你施舍的血液过活了。”夏野依然在以着不被男人察觉的脚步逐渐靠近吧台。
“哦?结城君,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来诚心投降然后期望着被我杀死的么?”
“我本来就是被小彻杀死后复活过来的,我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是他以我的父母威胁我,我是不会陪他一起活过来的。我已经是死掉的人了。”
男人似是被夏野的表现所迷惑了,他觉得这个少年说的话都是真的,那双紫色的眼中并没有多活下去的渴望。但那颠覆了他所认识的尸鬼的形象,在他听到的那个故事中,尸鬼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抹杀人类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人类只是食物,如果能侥幸复活那就吸纳为伙伴,似乎每个尸鬼都在庆幸于自己的重生,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新的生存状态去袭击更多的无辜的人。
“我最好的朋友被他们杀死了。”夏野突然道,“我看着他被装在硬邦邦的木棺里,冰冷而僵硬,前几天还在和我说笑,还会和我一起看漫画打游戏,还说让我陪他去约女孩子的,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对那个村子唯一的一点点眷恋,就这样没有了……”
男人有些呆愣得看着淡淡诉说的夏野,感觉自己曾经经历的往事也在眼前一幕幕回放,那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孩最终消失在火海中化为齑粉不再存在,那样的撕心裂肺……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他活着,心却已经冰冷如铁。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你的那个‘她’的话,你还会不会把枪管对准她的心脏。”
男人彻底得愣住了……感觉一种让人从灵魂里渗透出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让他在瞬间窒息,“不……这……不可能……”他下意识的反驳,“她那么善良,怎么……怎么可能……”
“为了生存。为了她的家人。为了所有一切她可以为之放弃你的事情。”冷冷的音调仿佛尖锐的利器深深的凿在男人的心上,“如果她哭着求你说,如果不杀死你的话,她的家人就会受到威胁,你会怎么办,杀死她还是被她杀死?”
“不……这……不……不可能……”男人陷入了那样左右摇摆的境地近乎崩溃。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可以活过来再来见你,你还要再杀死她第二次么?”
“不……我不会,我……我……”
“啪——”
男人手中的枪重重地跌落到地板上。他匍匐在地上显然被自己所构筑的幻境给逼入了绝境。夏野冷冷得看着眼前这个可悲的男人,随后从容地走过去捡起了那把手枪,并将其揣进了上衣口袋。对于他来说已然精神崩溃的男人没有任何威胁性。
“小彻。”他绕到了吧台后,蹲下身给阿彻松了绑。瞬间失去支撑的阿彻毫无悬念得倒在了他的身上。
“……”只有微弱的气音,却听不出任何声响。
夏野抿了抿唇,伸手拦住了阿彻的身子,并将脖子送到了他的嘴边,“喝吧,喝过以后你就有力气了。”
许久,只感到搁在肩膀上的脑袋缓缓的晃动了一下,只听得阿彻拼尽了全力地在他耳边缓慢而微弱地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恩,我知道。”夏野无声得抱紧了怀中冰凉的躯体,感觉到心中缓缓淌过一丝温暖。他下意识的磨蹭了一下阿彻的脑袋,“快喝,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这一次,阿彻没有再抗拒,他顺从了本能,用尖锐的犬牙刺破了那温热的皮肤,汩汩的鲜血流淌进他的身体,那是夏野的味道。初见面不善与人交际的夏野,红着脸来让自己帮忙修自行车的夏野,毫无防备的在自己床上睡着的夏野,为自己打开窗子的夏野,想要和自己一起离开的夏野,虚弱的接受着自己所带来的死亡的夏野,说着不会原谅自己的夏野,坚定地要消灭尸鬼的夏野,以及最后把木桩扔进火海的夏野……
已经无法用任何的语言和感情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的未来将只会有彼此,他们是见弃于神的存在,他们将注定孤独注定流浪,只有彼此的心火才能温暖照亮他们的前方,他们的灵魂已然交织在一起,将共同背负着罪孽继续飘荡下去……
第十一章 -Ⅺ-
“乓——”震耳欲聋的枪响震醒了沉浸在彼此世界中的两人。
已经恢复些力气的阿彻,惊慌失措地抓着覆于自己身上的夏野,“夏野!夏野!!”
“我没事。”
“可是……”
“喂——!卿卿我我麻烦也看一下场合好不好。”突兀地出现在这间空荡酒吧的稚嫩而嚣张的声音。
待两人顺势望去,只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羽柴正手拿着一把缺了腿的凳子,而酒吧老板则倒在了地上,一小股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淌下,一把黑色的小手枪躺在一旁的地上,似乎还能看到枪口在缓缓得冒出青烟。
“血的味道……”羽柴舔了舔嘴唇,放下了手中的“凶器”。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野扶起了还有点虚弱的阿彻,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尸鬼。
“喂喂,这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么?”羽柴不满的撇了撇嘴。
阿彻也在同时认出了眼前的尸鬼男孩正是那天遇到过的,虽然不知道夏野是如何认识他的,但是也正是因为他的出现才避免了不可预计的伤害,“谢谢你。”
“恩,果然还是你小子比较讨我喜欢啊。”羽柴老气横秋得点了点头,随即走向了昏迷在一旁的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颇不客气得踹了过去,“那这家伙怎么办,要不直接吸干他的血,让他变成尸鬼吧,以我的经验,绝对有八成几率可以变成尸鬼的。”语气中难掩报复的兴奋,“让他尝尝变成尸鬼的滋味,看他还要不要满世界的追杀尸鬼。”
“不……”看着躺倒在地的男人,夏野淡淡得否决了羽柴的提议,“杀了他,或者就让他这样活下去。”
“为什么,这家伙可没有想要对你们手下留情。”羽柴不屑地看着夏野。
“既然尸鬼可以为了生存猎杀人类,那么人类也有资格为了生存反抗。”
“你……”羽柴双眉紧促,一双眼睛高高吊起,显然被夏野的说法激怒了。
“我说的是事实。你们为了替尸鬼开辟生存的空间而大量的猎杀人类,那么人类也有理由为了捍卫自己的亲朋,为了替死去的爱人复仇。”
“那照你的说法,”羽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现在落在我的手上,自然就能够任我处置。为了我的生存。”
夏野撇过了头,似乎无意再与其交谈。阿彻默默地看着依然平静的夏野,似乎并不为了与羽柴的交谈失败而有何表示,但微微皱起的眉间,和那双紫色眼中掩藏的很好的厌恶却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有那样带着微甜却更多的是酸涩的情感从阿彻的心间划过,他明白夏野心中的想法。他伸手握住了夏野垂于身侧的手,紧紧攒住,即使温度的传递是不平衡的,却依然可以传达彼此的了解与坚持。阿彻微微一笑,在少年美好而白皙颈侧上的伤口轻轻地落下了一吻,随即抬起头,“作为直接受害者,我想,我是最有资格处置这个男人的人吧。”
尽管羽柴的眼神充满轻蔑而不屑,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得点了点头。意思是愿意由阿彻优先处置这个男人。
“那就放了他吧。”
“连你也!”
“没有谁是自愿变成尸鬼的,我们也不愿意。”
“所以你是觉得无论被人类怎么对待都不应该还手么?”
阿彻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孩,也许他已经活过了很多很多的岁月,曾经疼痛徘徊的心已然麻木,也许将来他们也会变成这样,但是至少现在,他不想制造更多的悲剧,就当是一点点的聊以自慰。所以他缓缓的笑了,温和而发自内心,无奈得叹息,带着一点点的自嘲,一点点的悲伤,他道,“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尸鬼呢。”
羽柴颤动着的唇显示出他显然还有无数无数想要反驳的话,可是这些话语到了嘴边却又尽数成了无力的气泡消散在了这悲哀而凝重的空气中。眼前这具瘦小的躯体似是正在拼尽全力压抑着那些要喷涌而出的痛苦,羽柴瞪着充血的双眼,尽量克制着不对眼前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无知后辈咆哮,“所以呢,所以我们就活该变成这样,活该被他们杀死,活该像可怜虫一样东躲西藏……”
看着眼前孩童的摸样,阿彻不忍得抿紧唇,想要上前安慰对方,却突然被夏野给拦住。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
“不要搞错了,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无意做你们的同伴。所以,我们也不需要互相认同。不过,这件事情和你无关,所以这个人类的处置权在我们。”
羽柴紧紧地咬着牙关,许久从牙缝里恶狠狠地磨出了一句,“我真该让他把你们杀了。”
夏野的眼中掠过一抹嘲笑,那句一直被压在心底的话,也借由这抹嘲笑被阿彻和羽柴所捕捉到了,他们都听到夏野那淡淡的话语,
——如果,没有活过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