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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纳兰红叶此生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笑——恰似冰雪初融,春风拂柳,美不胜收。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燕洵是匹雄心勃勃的狼。

    他从大夏出逃,亲自带人来往怀宋投诚,却在阴差阳错下恰好救了被刺客追杀的纳兰红叶。

    一面之缘,犹如惊鸿照影。

    十年一晌,到头恍然如梦。

    是从何时,自己发现那人已将一颗真心,系在了燕北曾经的质子身上?

    或许很久,亦或只是一瞬。

    姬苓玥敛着眉目,将瓷白的手腕搁在明黄床帐的薄衾边缘。

    “姬苓玥,”神医段诩染把脉后狠皱着眉,几欲将放着银针的上好梨木桌拍成几截,“你知不知道,若是这伤口再偏上三分,神仙都救不了你!”

    “我知道。”

    她抿着的唇瓣极为苍白,长而卷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俗语有言,久病成医。再加上她早年便随着段诩染修习医术武功,自然是明晓自己先天不足,沉疴难愈。

    “你自小便是性子淡漠的人,为什么就偏偏要为这怀宋的长公主豁出性命?!”

    “师父,我有分寸。”

    姬苓玥深邃的眸光轻微摇晃,避而不答。

    段诩染拿她无法,只能冷哼一声,将银针扎进她食指指腹,挤出体内乌黑的毒血,“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要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才不愿管你。”

    她微微颔首,淡淡听着,却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实际上,诱敌的计谋是二人先前便定好了的,她自然知道那一剑也许不需要自己为纳兰红叶去挡。

    可偏偏有些事情,纵使一步三算,到头也会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明火烤过的匕首剜进肩脊,姬苓玥蜷起手指,默默忍受着深入骨髓的疼痛。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一滴一滴,像是一场不会停歇的梅雨。

    揉碎满腔不甘,徒留自作自受。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纳兰红叶进来时,那人约是睡得正沉。

    她散着那头鸦羽般的长发,素白的衣衫半褪至腰部,微微弓身趴伏于寝枕上。

    那张醒着总是冷若冰雪的脸,此时被烛火映得略带薄红,能看见蝶翼似的睫羽细细合拢,眉梢微蹙,宛如一幅工笔勾勒的谪仙图。

    “苓玥,醒着吗?”

    她低声唤着,见睡着的人没有反应,便除去外衫躺在了她的身侧。

    “你不该如此为我着想。”

    纳兰红叶很轻的呢喃,指尖下意识便抚过她毫无瑕疵的颈项与肩膀,在瓷器般滑腻且润泽的肌肤上几经流连,堪堪停留在包裹伤口的纱布边缘。

    “我不愿一直欠你的,”长公主倾身过去,在柔软的发尾处烙下极为亲昵的浅吻,“苓玥,别再受伤了。”

    淡色的眸子微微启合,最终只留梦呓般的长长叹息。

    她很早便知晓,世间情爱,最怕自作多情,最忌自以为是。

    情丝幽深,伤势难愈,这一病便是月余。

    姬苓玥本就过分苍白的脸,此番更是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被生生的吞没。

    “你师从神医,”长公主忧心忡忡的盯着她的脸,“怎么不为自己调养调养呢?”

    “医者不自医,”她淡然摇头,“况且我并无大碍。”

    “苓玥,”纳兰红叶闻言皱眉,斟酌半晌后试探着开口,“你是否想过,随段诩染回卞唐修养一段时日?”

    姬苓玥不语,却在她目光躲闪时低低笑了。

    “你要支开我,为了什么?”

    “不是,你听我说……”

    “那不妨让我猜一猜,”她打断他,清冷的眉眼第一次向她显露出近乎咄咄逼人的凛冽,“你要帮助燕北,又怕与我意见相左,所以想借此机会让我离开。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虽然这事关怀宋国运,但实际却与姬家没有半点关联,你完全不用在意我的态度。”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权倾朝野的长公主似是微愣,随即却苦涩的勾起唇角,嗓音嘶哑的问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连你都会算计进去的人,对吗?”

    未等回答,她便拂袖站起,头也不回的踱步离开。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漆黑的瞳孔映着隐隐约约的亮色,青衫衬裙的女子将信笺投入火中,看着它一点点的烧成灰烬。

    “我要回怀宋了,”她说。

    段诩染闻言并不说话,只是起身,把向北敞着的窗扉合拢,将淅沥的秋雨关在一室凉薄的寂然之外。

    “你的病最忌痴嗔,”他将药膳搁在案前,“但是你若要走,我也不会拦你。”

    “师父,我错了吗?”

    姬苓玥低着头,眸色沉静的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

    “错了,”他忽然笑,“但也没错。”

    “但你与她不同,”段诩染接着说,“姬家,至少还有選文与選武,但怀宋,就只有她纳兰红叶一个人了。”

    “我知晓,”她将紫檀的狼毫缓缓捏紧,大片的墨迹转瞬便晕染在宣纸上。

    “既然知晓,回去时便将叶一他们带走吧。”

    姬苓玥沉默下来,将手边的纸揉作了一团。

    寥寥几笔,不过仅是一句无望成真的戏言——

    常伴君侧,不离不弃。

    等到走的那日,深秋的红叶已经缀满了江岸。

    她乘着船,在卞唐的浮梦里忆起自己微微泛黄的旧时。

    是该放下了。

    她仰着头,苦涩笑了。

    舟车劳顿,在怀宋落下初雪的那天,姬苓玥回到了姬家。

    而她这次不得不归的缘由,却是亲侄子与外人联合起来的对付,就连一向早熟聪颖的姬選文也在她的庇护下不慎中招,失去了踪迹。

    “他是你亲弟弟。”

    “不过一个庶出的孽种,”趾高气昂的是还未及冠的少年人,“将家主印交出来。”

    姬苓玥依旧淡漠,只是眼神却浸润着无法看清的失望。

    她顿了一顿,轻声说道,“清理门户吧。”

    叶一以及她原有的势力清理的速度很快,年纪尚轻的纸老虎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他却像着了魔似的死活不肯说出弟弟的下落。

    而他派出的人也就此失去了音信。

    姬家再强,也终究不敌一国之力。

    “备马,”她吩咐说。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姬苓玥被长公主身边的云姑姑拦在了殿门外。

    “姬姑娘,”忠厚的老仆弓着后背,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奴婢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怎么,她不愿见我?”

    冷漠的面上浮起含而不露的自嘲,她挺直脊背,解下那人曾赠与自己的令牌。

    “她曾言此物可以免我不死,今日,我便用这求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