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尘归海……我已经还给空阶塔的无名僧了。”

    小和尚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忽一暗，露出委屈的神情：“大师兄，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要回我的世界了。”佛印伸手摸摸小和尚的脑袋，“你将有新的大师兄，肯定比我靠谱，不会常常被人打趴在地。”

    小和尚眼泪汪汪，扫把甩在地上，捂住脸哭，越哭越伤心。

    “哎呀，你别哭，平时牙尖嘴利总是埋汰我，换个英明神武的大师兄不好么？”

    “大师兄……我舍不得你……逐风施主他们呢，他们也离开了么……”

    “嗯，我留到最后，无常先走，再是云曦和，追风逐风把号埋在了荒漠。其实少林弟子来来去去，你应该已经司空见惯，所以没什么好难受的。”

    “大师兄……你还没告诉我阿弥陀佛是什么意思……还没回答我如来佛祖的脑袋上为什么长了那么多包……”小和尚抽抽搭搭，泪水透过指缝落在地上，“我……我会慢慢长大，变成像大师兄一样厉害的武僧……我会保护我们的少林寺……大师兄，到时候你可以回来看看我吗？”

    佛印抬起袖子擦了擦小和尚的脸，都快忘记面对的只是个系统设置的NPC：“我在戒律院跪了无数次，师叔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不能骗你，小师弟，我不会再回来了。”

    “但我会一直等着你……”小和尚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压扁的素菜包子，放在佛印的手里。

    佛印哑然苦笑，无怪越来越多的玩家沉迷这个江湖舍生忘死。

    就像融入了自己的生活，谁都不希望轻易走到尽头。

    倘若没有做好初见即定别离的准备，最后难免怅然若失。

    然而感情又是无法掌控的事，佛印长叹一口气，慢慢展开云曦和当时留下的那封书信。

    但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第十三章    尾声

    流川不是很适应国外的生活，他英文书面能力很好，但是口语勉强，本身也不爱说话，加上又要处理新的人际关系，晚上总睡不着，又怕仙道担心，向来报喜不报忧，忙忙碌碌熬了三个月才勉强跟上节奏。

    仙道瞒着流川去了趟伦敦，他没有住处的钥匙，只能站在在门口等。

    流川很晚回来，身上绕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抬眼看见仙道对着自己笑，还以为是做梦，直到被他扎扎实实地用力抱住才缓过神。

    “想我么？”仙道在他耳边说。

    “你说呢？”流川松开仙道，弯身拎起他的随身行李袋，打开家门，“带了什么，这么重。”

    “鹤女士趁我不注意塞了一堆吃的。”仙道跟着进屋，“一片心意，总不能扔了。”

    “辛苦你了。”流川开了灯，去冰箱里拿了罐饮料抛给仙道。

    “这个就想打发我？”仙道几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流川。

    流川抿了下嘴，凑过去吻他，唇舌缱绻，熟悉的气息灌满彼此的口腔。

    两人兴致高昂，在卧室里胡天胡地折腾了大半宿，流川累得睁不开眼，压住仙道的肩膀昏昏将睡。

    仙道怕流川明天腰疼，轻轻给他揉压。

    “……很痒。”流川握住他的手拉到一边没松开。

    “好，我不动你。”仙道安抚般捏捏他的掌心，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所幸流川第二天上午休息，否则肯定困死在半路。

    仙道订了两份炸鱼薯条，走进卧室低头吻了吻流川：“吃完饭我就要去机场，你确定不起来？”

    流川一听仙道要走，猛地坐了起来，一脸瞌睡：“往返票？”

    “明天合作方会派人过来，我得赶回去。”

    “哦。”流川失落地揉揉眼睛。

    “……感觉好像飞过来就是睡了个觉。”仙道讪讪地笑了笑，“你别不高兴。”

    “不会。”流川套上衣服，直起身搂住仙道，“我总觉得以后会追不上你的脚步。”

    “没有这种说法。”仙道摸着他的背脊，“就算真有这么一天，我会等你，不可能把你落下。”

    仙道回公司后没多久，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夕夏生了个女儿，比预产期提前了半个月。

    跟越野他们说了一声，下班后一同开车过去探望，小小一团很柔弱，大家没经验都不敢抱。

    仙道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流川：“快看我们的干女儿。”

    “丑。”流川看完不留情面地回了一句。

    “新生儿大多都不太好看，慢慢会可爱起来。”

    “夕夏姐还好么。”

    “……她跟越野他们几个已经在病房里打牌了。”

    “我先忙，一会给你电话。”

    夕夏身体恢复很快，坐完月子就回公司上班了。有她在，仙道稍微轻松了些，不过事情仍然多，每天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管理层三两位叔伯相继退休，把家中年轻子嗣提携上来，没什么经历，又仗着有背景心高气傲，捅了不少篓子要仙道收拾。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最后一场春雨落尽就入了夏，蝉鸣四起，人间聒噪起来。

    仙道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换了件衬衫。

    夕夏泡茶进来，看他手里拿着钥匙墨镜：“你要出去？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再重要我都不能参加了，相信你能帮我搞定。”

    “差点忘了，你今天要去机场接流川。”夕夏拍了下脑袋。

    流川搭乘的航班晚点，太阳已经落山。

    仙道站在接机口一眼就看见他家狐狸先生，也不管在场人多人少，把他拉进怀里再说。

    流川被抱得透不过气来，给了仙道一拳：“白痴！”

    “一见面就打人，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仙道低声抱怨。

    “我没用力，是你每次都这么夸张。”流川叹了口冷气。

    “等等，我有电话……肯定又是爷爷。”仙道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无奈接起，“我说爷爷，你自己数得清这是第几通了么……接到了，在我旁边，好好好，现在就开车回来……。”

    “今晚去爷爷家吃饭？”流川看仙道挂了电话，问了句。

    “我出去念书都没见他这么挂记我，听鹤女士说老是念叨，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仙道上下打量流川，“完了，清瘦这么多，我肯定又要被骂。”

    “……跟你有什么关系。”

    “爷爷现在越来越不讲理，蔷薇死了都说是因为我不常回去看看才枯萎的。”

    “符合他的逻辑。”

    “我就跟捡来的一样。”

    “把小胖子捡回家太费力气，我就不会这么做。”

    “小胖子？”仙道挑了下眉，“很好，今晚你别指望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