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吉野眨眨眼睛，“都已经咬了一口怎么办？”

    虽然吉野一脸正经，还外加略略困惑着的表情，但是气氛绝对不一样了，“那怎么办？”不自觉说出这句，比起骂吉野，真广更想骂自己。

    “怎么办？”吉野又重复一遍，表情甚至无辜起来，真的是在为鸡蛋卷被咬了一口在发愁的表情。

    空气有点粘稠，而这一定是因为夏季堪堪到来的原因。嗯，并不是其他任何原因。

    真广对面的少年，用发卡把一侧的头发别起来，露出柔软的耳垂，由于稍微逆着光，仿佛可以看见细小的绒毛，于是显得更加柔软，让人想要捏一捏。一瞬间真广心情柔软得自己都不能相信，他忽然觉得当初真不该拉着吉野去打耳钉。

    当初打耳洞的时候，真广先打完，就坐在一边等。吉野先前明明一直在说不要，但是真坐到椅子上等店员姐姐拿着原理类似订书机的东西穿刺他的耳朵时，反而沉默而乖巧起来。

    当时的吉野还没有开始用发卡，于是店员姐姐把吉野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整个耳朵完整的露出来，店员姐姐在完整的耳垂上涂抹着酒精。吉野感觉到真广的凝视，于是微微侧过头，对真广笑，然后又很快被店员姐姐把头摆正回来，并被训斥说一会儿打的时候一定不要动。

    就那么一瞬间，真广有些想牵住吉野的手，带着他跑开，或许在跑开之前先对店员姐姐说抱歉，果然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打就好了。

    但是最终真广没来得及做什么。

    后来三天之后拆下了打耳洞时自带的耳钉，自己挑选的耳钉却怎么也戴不进去。耳针从耳垂一边插☆进☆去，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从另外一边顺利穿出来，总是陷入柔软的血肉里，细微而真实的可怕。

    真广看着微微有些沮丧的吉野，对吉野招招手，让吉野坐到面前椅子上，接过吉野手里的耳钉，一只手将吉野的头抱在怀里，由于真广站着，所以吉野的头正好抵在真广的腹部。吉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抵着真广的肚子，等着真广拿耳针再次穿透他的耳朵。

    明明是平时捏捏耳垂都会生气的家伙，现在却这么老实。真广虽然是这么想，却还是用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而真广下一次这么认真，是在某个早退的下午，同样是自家的卧房，对象也是吉野，只不过更加具体的地点是从椅子上挪到了床上。而吉野当时也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等待着真广拿手指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来穿刺他身体某个部位。

    真广无法确定安静得不吭一声的吉野是否在紧张，但是真广承认自己应该是紧张了，不然不会一手心的汗。汗水和润滑剂混在一起，什么都还没发生，就已经湿淋淋一身。而吉野就那么安静地等待着，半闭着眼睛，睫毛轻微地颤抖着，眼睛……

    用文艺些的说法， 大概就是……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于是在进去之前，真广提前感受到了某种矛盾的快☆感，混合着心疼的快☆感。

    因为某种情感想要伤害你，只想要伤害你，只有你；等到真要伤害你，又会觉得舍不得；然而伤害你本身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满足。

    高☆潮的瞬间，那种长久憋闷在胸腔内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出口，就那么流向吉野体内，这样，两人就会成为情感上的共犯者。

    但是，这种情感究竟以何为名，却始终是件讽刺的事情。

    他们甚至并不知道原因，人生就已经纠缠在一起，并用自己的行为把自己扎进对方的灵魂里。

    多么糟糕，多么无知。

    不管当初怎样，总之现在这个叫吉野的少年，戴着猩红的耳钉，将发卡别成十字形卡住一侧的头发，一脸卖萌的表情坐在对面，筷子上夹着被咬了一口鸡蛋卷……

    真广觉得吉野会放下筷子和饭盒，然后吻过来。

    事实上，吉野确实也稍微跪起身了一点，身子就那么凑过来，距离就一点一点减少。

    “那……亲一下？”

    真广看着近在咫尺的吉野的脸，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眼前这个是擅自切换了模式的吉野，从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切换到莫名其妙的状态。

    就在要碰到嘴唇的前一刻，吉野忽然改变的方向，堪堪擦着嘴角亲到真广的脸颊上。也并没有停留，只是蹭上去就离开，但是在彻底坐回去之前，却是在真广耳边说了一句话。

    “真广君，不要生气了。”

    由于是在耳边说的，于是连气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吉野说话总会在某些地方，微妙的用上翘舌音……这么近距离听来，似乎也有点可爱……什么嘛，那家伙……

    那天下午，真广总觉得自己被一种微妙的情绪控制住了，有点像幼稚园时老师让小朋友们用小钳子去夹豆子一样……耐心总在被用尽的边缘……但是夹完后可以得到三块小熊饼干啊，可是三块哦……于是又会耐着性子继续夹。

    ……一句撩拨的话，一个擦着嘴角而过的吻，说不清楚是故意作对还是服软的表情……真是个混蛋的家伙……

    是说坐下教室里，拖着腮，理所当然地上课走神的年级第一，想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一个人，和一个似是而非的吻。

    失望是因为有所期待，念念不忘是因为没有得到满足。

    那天晚些，真广还是没忍住。在爱花房间门口徘徊了上十分钟之后，终于还是把手举起来敲在了门板上。

    房门并没有锁，在得到爱花同意后，真广扭开门，看到的就是爱花一脸笑得玩味的脸。

    真广几乎是立刻的，就想关上门，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然而爱花那张脸上难以描摹的表情，又鼓动着真广的自尊心，“就上次那个，讲粉色头发的男孩子写……情书的歌，我想要。”即使是这样的时刻，真广还是把“死去的恋人”这样几个字吞了下去，真广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就排斥着将这么几个字和吉野联系在一起。

    是的，就是吉野，即使不论是死去的女友，还是粉毛男孩，都跟吉野半点关系都没有。

    “哦……”

    没去管爱花一波三折的拖长音，真广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新交的女朋友喜欢这个。”并没有女朋友，真广已经空窗超过三个月，虽然并不是身边没有合口的女孩子……

    爱花难得地并没有任何的讽刺或是质问，只是重复了真广话中的某几个字：“女朋友啊……”之后便把某个文件夹直接打了一个压缩包传到了真广递过来的移动盘里。

    就在真广都要觉得今晚的爱花实在是温顺得不可思议的时候，爱花对着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真广说了一句话：“真广，似乎我们总是喜欢一样的东西呢。”因为缺乏前因后果，而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真广便忘了这一刻的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听着ipod里机械的男电子音，真广只能感叹现在的女孩子们的恶趣味真的是难以恭维。这个叫yuma“男孩”不仅被女孩子们调☆教得能唱歌，还有大量的纯说话音频。

    忽然掉略有些白痴的僵硬感声音，内容的尺度大得真广不想去想爱花有没有参与，或是说到底具体哪些是出自爱花之手。更让真广绝望的是……

    他似乎可以体会女孩们让yuma说出“master, 起床了”或是更过分的“master，你是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还是先吃我”这样的话的趣味在哪。

    然后就这么遭，真广突然就想起来午后吉野那句“真广君，不要生气了”……以及更前面那句“那……亲一下”……

    吉野那家伙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其实，并没有那么像吉野的声音，但是又有些地方微妙的类似，比如翘舌音……当然，以吉野的情况来说，有时还会伴随着吞音。

    但是真广还是无法抑制地将思维发散到如果吉野说“master，起床了”或是……该是怎样的感觉。同时却又觉得自己无聊得几近可笑。

    总之，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该就这么平静翻过，偏偏之后却发生了一件让真广和吉野都相当意外的事。

    吉野的名声不好，是远近闻名的，夸张一点可以用臭名昭著来形容。虽然吉野本人会抱怨被真广拖累，却也不见当真如何在意。

    所以除了真广以外，吉野不要说女朋友，连另外的男性友人都没有一个，而这是被包括吉野本人在内，都已经接受了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并不知道如何发生的，如果那可以算作是起因的话。

    一定要纠结事情的起因，那么要从真广逃课去了保健室开始讲起。至于真广是如何狂拽酷炫地在上课时走出教室，又是如何在转身出门前对坐在窗边的吉野飞了个手势，吉野又是如何努力压抑着眉边嘴角的抽蓄……这些大概都是可以略过的。

    真广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在保健室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太阳已经西斜，泛着橙红，由于是夏日，暑气并没有褪去，即使是午觉醒来，人依然懒洋洋的。保健室里并没有其他人，保健老师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真广打打呵欠，斜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过十分……吉野他们大概正在上体育课……

    想到吉野，真广突然有种打电话给吉野，让他速度逃了体育课到保健室来的冲动……或者他们一起早退去书店逛逛，买CD买游戏碟都可以，再或者就是回家随便赖在哪张沙发上……怎么都行……

    重点是一起……

    这个想法让真广像被针扎到的兔子，一点也不夸张，真广在挑眉的同时整个身子都被自己恶心得抽蓄了一下：“这是哪家的少女啊……”这么吐槽着却又不自觉笑了。

    当然，正在上体育课的吉野大概是没有把手机带在身上的，夏季的运动装连塞包纸巾都嫌不方便。

    然而，想什么来什么，这句话对有些人是成立的。

    所以当吉野被体育老师背着来到保健室的时候，真广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吉野趴在山田老师背后诶嘿嘿地笑着说不小心摔了时，真广只能吐槽——要不要这么准，刚想到吉野，吉野就来了。

    山田老师把吉野放在床边，而前不久真广刚在那张床上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山田老师一边抱怨着保健室的福田老师一定又是上班摸鱼去了，一边开始翻找纱布和药酒。吉野有些红肿的脚踝就那么悬垂在床边，此刻的吉野端坐在床边又是那么一副乖巧的样子。

    但是不一样，并不一样，自己身边的吉野只有在使坏的时候才格外乖巧，而此刻的吉野却是乖巧得有几分说不出的冷淡。真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得太多。

    既然吉野除了最初打过招呼之后就沉默着没有说话，真广也就只是由本来面对窗外的动作改换成倚在窗边看着室内的沉默状态。

    吉野的距离感虽然并非针对真广，应该说吉野的距离感让真广下意识有几分不可明说的开心，但是这种乖巧的面具却是真广所讨厌的。真广有时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一天吉野也将把这张乖巧的面具摆到自己面前来。

    事实上，有那么几次，吉野大概也是用名为礼貌的距离感对付过真广的……真广不太能确定，因为这样的情况总是发生在女朋友们在真广身边时……或许吉野只是不想破坏真广和他的女友们的关系，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但是很多时候，真广想对吉野讲其实他并不介意一手牵着女友，一手搭着吉野的肩，或者让女友先回家也不是不行……

    复杂的家伙……

    山田老师完成了涂抹药酒的过程，现在吉野被拿捏过的右脚就搁在山田老师的膝盖上。山田老师从医用盘里拿起纱布，从脚心开始一圈圈网上缠。

    吉野就那么乖巧地端坐在床边，双手都撑在膝盖上，微微眯起绿色的眼睛，仔细地回答着山田的每一句提问。并不是什么必须回答的问题，多半只是“会不会太紧”，或者“绑太松不行喔”，又或者“哪里疼要说啊”，再不然“这几天不要用右脚记住没”……然而即便是这种近似陈述句的问询，吉野也一边点头一边发出短暂的音节表示自己有注意听。

    真广说不清到底哪里惹火了自己，明明并没有发生任何可以让人生气的事，但是吉野一脸顺从得事不关己地把脚搁在别人大腿上……就是让真广忍不住皱眉。

    真广不知道自己想怎样，难道吉野应该把一脚把老师踢开……这显然各种角度都不对吧……果然不对的还是自己。

    但是，上次在真广把吉野的脚拉起来搭在自己肩膀上，再顺着脚踝一直摸上去时，吉野咬着下唇也是一脸顺从得不像话……这样，真广有时会怀疑，吉野是不是并不想……只是由于各种原因顺从着自己……吉野的顺从对象并非仅限自己，是说或许，只是或许，或许别的什么人也并不会得到拒绝……

    真广不禁觉得自己简直糟糕得一塌糊涂，但是有些画面并不能控制……它们就那么从真广脑内划过……

    所以当山田老师拍拍吉野的肩膀，吉野抬起左手对老师微笑着告别时，真广觉得自己只想干两件事，一打掉吉野脸上的笑容，二自己把自己揍一顿。

    保健室的门终于关上时，吉野顺着收回左手的动作，抓了抓脸，对真广诶嘿嘿地笑着说：“不小心摔了。”是二十分钟之前刚进门时就说过的话，连采用的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于是真广决定要煽掉吉野脸上的笑容，之后再道歉或者让吉野煽回来都无所谓了……

    真广走到吉野面前，吉野有几分莫名其妙地瞪大眼睛看着真广，真广抬起手，吉野依然在状况外，然后……然后真广就抬起吉野的脸，弯下腰亲了上去。

    是开头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就撬开唇齿的深吻……吉野并不明白状况，却也只是在最初疑迟了两秒，便将手撑在床上，配合着真广转变了角度。

    等到两人有些气喘的时候，真广的手指依然插☆在吉野头发里，是打算稍微换口气就继续下去的姿态，而吉野却拭了一下嘴角在两人亲吻过程中溢出的口水，半抱怨地说了句：“什么嘛……”不知道有没有经过拿捏，或许并没有，但是是正好戳中真广行动点的语气……有点像撒娇不自知。

    于是真广松开扶着吉野脑袋的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右半边脸，是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懊恼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