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脂张大了嘴，仿佛有一缕灵魂从嘴中出窍。

    ——形象啊！在美男面前的形象啊！全他妈毁了！

    但是苏摩显然并不在意舍脂甩谓的形象，或者说在他面前，舍脂早就没有形象可言。

    “对抗大梵天，我已经尽力了。接下去你要做的事情远比我多得多。剩下的永生之酒已经全都给你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声音越来越轻，短短几句话说完，他便彻底没了声息。

    “不、不会吧……”舍脂全身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用一缕神识查探过去。苏摩的身体里几乎已经没有血液了。

    “不要啊……”舍脂的眼眶红了，“我可是曾经发过誓，不管你是谁都要泡你的……你这样让我怎么泡啊……”

    突然，苏摩的身上泛出一层微弱的光，他的身体急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小猫。

    梦中情猫。

    原来是你。

    舍脂呆愣了半天。

    难怪他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在她身边呆了一个多星期，她抠脚挖鼻子的样子，趴在地上唏哩呼噜吃泡面的样子，洗澡洗到一半冲出来接电话的样子……

    早就被看光了……

    她的脸色像霓虹灯一般把各种颜色都变幻了一遍，对男神的心情从崇拜开始向灭口转移，最后恶狠狠地一把抄起猫，找到猫窝塞了进去。

    至少变成小猫后，对血液的量的要求比人少了很多，性命应该无碍了。

    “结果呢，你灭口了没？”

    她的回忆被卡莉的询问打断。压制了黑水星上的暴/动之后，她一边看守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系级飞船，一边和舍脂进行远程通讯。

    “哪能啊！他可是打退大梵天的大功臣，我可不能恩将仇报呀。再说，在我的字典里，美人天生有特权，长成他那样的，就算是毁灭宇宙都是有道理的。”

    “你这个颜狗……话说回来这次真的没办法了吗？老大呢？”

    “他现在正在努力压制地狱深渊的爆炸，完全不能分心。”

    “那先知呢？他认识的那只大乌龟不是乾达婆族的族长吗？他不是会空间转移吗？乾达婆族有一个能装很多生物的方舟，不能借来用一下吗？”

    “这一点我早就问过正在研究方舟的科学家了。那方舟现在和它所在的星球长在了一起，已经不能再挪动了。至于那神棍，你看——”

    舍脂发给卡莉一段图像。图像上，太华龟浑身黯淡无光，全身伤痕累累，背甲破破烂烂，中间破了一个大洞，洞中却长出了一个黑龙的头。他们全都一动不动，不知是在沉睡，还是……

    卡莉不敢往下想了。

    “他们陷入了冬眠状态。”舍脂的话打消了她心中的担忧。

    还好，他们还活着。

    “他们在对抗大梵天一役中已经拼尽所有，我们实在无法要求他们做得更多。”

    “那王妃呢？门外人呢？”卡莉问。

    “他也已经尽力了。他以一敌千挡住了天人的攻击，又进入‘门’回了夜叉。‘王妃’只是我们强加在他身上的称号，门外人终究是外人。他不属于修罗星系，甚至不属于这个宇宙。如果我们的问题还要他来负责，那我们未免也太无耻了。”

    “也对。”卡莉也摊平了身子，躺在飞船的顶端，注视着漆黑的太空，“那我们怎么办？真要放弃这么多人吗？”

    “……全民公投吧。”舍脂疲惫地说，“现在已经不是谁说了算的时候。在这最后的时刻，我还想再相信人类一次。”

    “但不管结果怎样，政府官员不得撤离。”卡莉叹了口气，“我们将和修罗星系这艘巨轮一起沉没了呢，舍脂。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私心：飞船上能不能带上一只小小的动物？”

    舍脂笑了：“不，是两只。”

    “啊，不知去追击大梵天的门外人怎样了？他现在应该还安全吧？”

    “他必须得安全啊！要不然老大他一个没撑住，大家就全都完蛋了！”

    地狱深渊的核心内。

    一个巨大的透明圆形结界内，装着三个人和一个球。

    “哈哈哈哈哈……逆子！快把我放下来呀！哈哈哈哈哈……”

    西瓦被黑色的雾链五花大绑，倒挂着吊在神力晶核下。他身上的几处大穴上还插着几支小小的光剑，封住了全身的神力流动。他的两只脚都光着，一把绿油油的小剑飘浮在空中，不停地轻轻刮着他的脚底板。

    夜叉已经停止继续稳定神力晶核。两天前，西瓦出现在地狱深渊核心内，神力晶核就像一匹躁动的野马突然遇见了主人，顿时乖巧温顺得像条哈巴狗。夜叉和吕岩刚松一口气，西瓦就化出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结界将他们三人围困在内，不准他俩把危机已经解除的事情透露出去。

    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人性会爆发出多么可怕的一面，造成多么悲惨的结果，有过万年经历的夜叉和吕岩全都非常清楚。如果不把希望散布出去，人真的有可能自己灭亡自己。

    可是西瓦的结界不是那么容易能打破的。

    夜叉是西瓦创造出来的，他的力量与之同源，所有攻击全都被结界吸收，化为自己的一部分。而吕岩和西瓦这个老牌神明相比毕竟还有差距。西瓦是三大星系神当中最善防御的一个，他布下的结界，哪怕以吕岩的剑锋之锐，一时半会儿也难以突破。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攻击的矛头对准了停留在结界内的西瓦。

    西瓦是夜叉的父神，夜叉无法伤害他，只能将他捆住吊了起来。而吕岩也不想伤害自己的公公/岳父。西瓦就是算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留了下来。

    但是，星系神做人的经验到底还是比吕岩差一截。至少他就没想到过还有挠脚底板这一招。

    吕岩：“快把结界撤掉，放我们出去！”

    西瓦：“哈哈哈哈……！我不！”

    “哈哈哈……我在这儿呆不了多久，这个东西迟早要炸，何必去告诉那些人类呢？哈哈哈……”

    “高维世界和这个宇宙的时间规则不一样，有你在的话，我们可以争取至少一年的时间！一年内，我们完全可以救出所有的人类！”

    “哈哈哈……你们不惜牺牲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也要拯救的人类，真的值得你们救吗？哈哈哈……我就是想看看，在这样的绝境下，人类到底会做何选择？”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哈……无论在哪个宇宙，最高的智慧生命永远都是人类的模样，这是超越一切以上的规则，哈哈哈……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就当这是一个小说家在积累素材吧，哈哈哈……”

    一直坐在边上沉默不言的夜叉突然问：“我能不能把这个神力晶核塞到‘门’里，让它在门后世界爆炸？”

    “哈哈哈……这是不可能的。能穿过‘门’的只有灵魂和极少量的物质，神力晶核的当量太大了。要是这么庞大的能量也能穿过‘门’，我们这些星系神早就带着本体跑到高维宇宙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吕岩问，“你就不能把夜叉的脸换下来吗？你笑得实在太难看了！”

    “哈哈哈……儿媳呀，这还不都怪你！乖，不挠爸爸我就不笑了，哈哈哈……”

    夜叉默默地用魔力凝出一个黑色面罩，盖在了西瓦的脸上。

    “哈哈哈……我都说我不会撤掉结界了，你们怎么还不死心？”

    “你不撤掉结界，为什么我们要停止努力？”吕岩奇怪地说，“碧游剑，加把劲儿，继续！”

    绿色的小剑挠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等全民公投的结果出来，我就给你们撤掉结界！”

    全民公投的结果出来了。

    虽然至少有10%的人把票投给了自己，但是，最终投票出来的结果是——为了人类和文明的延续，能够上那八十艘星系级飞船的五万人，包括船员在内，全部为女性。

    “为什么没有男人？没有男人人类怎么延续？”有许多人愤愤大骂。

    “男人，全都在这里。”全星系直播的屏幕里出现四个手提箱，每一个箱子里面都装着几十万男性精/子样本。

    “那女人也可以用人工子宫代替……”这个意见很快就被上过学的人淹没了。

    “人工子宫占地面积很大，而且要耗费巨大的资源，还无法维持生物的多样性。人类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足够丰富的基因样本，这已经是我们所能想出来的最佳方案了。”屏幕中，黑水星的行政总长官一脸的疲惫，“上船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巾帼勇士，她们将面临最痛苦的现实，为了人类的将来而继续奋斗。”

    “而我们将以自己的方式迎接人类社会的落幕。”

    “三天之后，三颗行星的主电脑将关闭其他所有程序，专心运行全人类参与的巨型网游。留下的所有人将以灵魂形式进入深埋在地核中的主电脑中。你们将在虚拟世界中无所不能，你们的生命将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是痛苦地生活在真实中，还是幸福地生活在虚拟中？”

    “这就是你们面临的选择。”

    三大星球上悄无声息。

    有的人默默啜泣，有的人唉声叹气，有的人感到无所谓，还有的人却已经跃跃欲试，开始拉帮结派，组建工会了。

    网络文化早已深入人心，终身生活在虚拟世界中，居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默认。

    “哈哈哈哈……你们看，这不是没闹起来吗？”

    西瓦大笑着，突然，绑住他的黑色雾链被他尽数吸收入体内，插在身上的那几支小小光剑也被弹飞。碧游剑一看不妙，正想逃跑，被西瓦一把抓在手心里，死命地挠。

    “我让你挠！我让你挠！”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原本应该没有感觉的剑居然全身颤抖，发出一阵阵狂笑般的尖啸声。

    吕岩和夜叉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