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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安之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胸前的热意的,心里难受,更多的也是怒。

    印象中的苏言笙一直都是温和而强大的,是站在他身前顶天立地的人,就算是先前作为孩子,又哪里有哭成过这样,可如今就这么埋在他胸前,受了委屈也不说,就这么一声不吭掉眼泪。

    其实沈安之也大概能猜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按如今这样,无非就是每一日每一日被逼着听这些,而又无法躲避——原本是可以关上门的,而不关门,也一定不是因为苏言笙傻。

    毕竟苏言笙只是没有后来的记忆,可从骨子里头,也依然是个成年人。

    不关门,多半是逼着自己去指导这些事情,叫自己避无可避。

    苏言笙根本就是故意的。

    而里头拿道压抑的哭腔,是不是也是被逼的呢?

    沈安之不敢往后想,只极力将怀里头那具颤抖得愈发厉害的身躯搂得更紧。

    里头依旧是在我行我素,而后来连人声都没有了,只留下一声声沉闷的动静。

    最后连沈安之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已经完全没有了,却隔了许久,才终于走出来一个黑衣男人,身上带着血气,隔着一个苏言笙,同沈安之对视,而后又看了看他身后,忽然笑了。

    是一种,类似于解脱的削,笑得沈安之莫名其妙。

    而对方却不管他是否能看明白,笑够了,才停下来:“有这么多人人护着,还真是好啊。”

    沈安之下意识看了看身后,却发觉沈源跟齐如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后,都沉默着,如今看黑衣男人的眼神也是怪异得很。

    白日里,没戴面具的黑衣男人的脸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一张脸生得也是好的,却莫名给人一种熟悉感,一双眼却无端叫人心生寒意。

    可如今那双眼睛是平静的,平静到叫人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风雨欲来。

    他看着四个人,问道:“你们是要杀我吗?”

    没人答话,沈源看向了齐如琛。

    齐如琛没有说什么,却是缓缓将佩剑拔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向男人。

    这意思也便是要杀了。

    “如琛。”

    沈源忽然出声,齐如琛脚步一顿,却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沈安之便看见沈源忽然上前,按住了齐如琛的手,正正按在剑柄之上,接下来便是要抢剑。

    齐如琛没叫他轻易将剑抢了过去,隔了一会儿,才道:“我来,你不用沾染这些。”

    分明是一句没什么波澜的话,沈安之却生生从这中间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可他也没心思去分辨了,因为这会儿他怀里头的苏言笙忽然动了。

    明明苏言笙什么都没说,沈安之却忽然知道了他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苏言笙的手已经探了过去,一声“我来”带着沙哑,不该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语气。

    这会儿沈安之也顾不得了,身体先于脑子有行动,回过神来的时候,剑握在他手里,正正是穿胸而过。

    血液顺着剑锋低落,跟黑衣男人的笑意混在一块儿,格外刺眼。

    男人忽然做了个口型。

    沈安之骤然收手,长剑落地,琤然声响同男人倒地的声响混在了一处。他眼前天旋地转,却终于还是站稳了。

    苏言笙看见了一切的发生,也有些恍惚,居然是没有太大的波动,看着沈源过来扶住沈安之说话之后,他看了看敞开的门,想要走进去,却叫沈安之猛然拽住了手腕。

    耳边的声音很杂,他却听清楚了沈安之的话。

    “别进去。”

    沈安之叫他别进去。

    沈安之耳边也是一阵嗡鸣,他听见了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听见了沈源正着急地在自己耳边说着话,还听见了男人那声并没有说出来的“谢谢”。

    可最清晰的,却还是脑海中晏晏的声音。

    “里面的人已经死了了。”

    “死了很久,活不过来了。”

    第176章 恃宠

    最终苏言笙依然是看了靳颜,不过一眼,就叫沈安之捂住了眼睛。

    靳颜确实死了很久了,这会儿早都凉了,身上倒也不算是一片狼藉,神态看着居然还带了满足,至少还有遮羞的衣裳,不难想象在没动静的时候外头的那位在做什么。

    苏言笙没反抗,就这么被掩着眼睛拉了出去,然后,隔了良久,终于伸手拉开了遮在自己眼睛上的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安之,没有事。”

    不过是死了两个人,什么事都没有,结束的都是别人的故事,他们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

    现场已经是留给沈源和齐如琛带来的人收拾了,这会儿,沈安之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齐如琛的任务,看过去,却是沈源先开的口:“任务算完成了。”

    齐如琛接腔:“全部剿灭,没有活口。”

    他看着被抬走的男人:“他是最后一个。”

    故事其实也远比他们能想象的荒谬,不过这么一天,连陈年旧案也都水落石出,沈安之从未想过,当年看着兄长惨死的弟弟,最后居然能凭借着自己爬上高位,掌管了整个组织,带着他恨的人,做着改变了他一生的事情。

    多年的宗卷翻出来,苏言笙才知道自己跟这个男人,居然会是同族。

    他们是一族人,天生便容易成为他人追随的对象,因着这样的能力遭人觊觎,当初那位兄长护住了弟弟,却也导致自己叫人挖了眼,毒哑了声,就当一具傀儡养着,不能化为己用,那便消磨意志,当初的弟弟年纪小,能力还不突出,便被那些人留下来养在了身边。

    而后便是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接了仇人的担子,走上了最高位——事情仍然是在做的,却是同从前又有不同,不断地去挑衅一些不当挑衅的人,逼得组织几乎是分崩离析,可偏生他能耐特殊,居然也没人能想起来反抗。

    另一方面,一般来说,“货物”在他们手里头是不能存在太久的,却偏生除了两个例外,一个是苏言笙,另一个便是靳颜。

    他们聊这些的时候苏言笙一直在听着——因着苏言笙状态算不了好,故而沈安之同苏杭去过信之后,只说先将苏言笙带回京城里头——隔了一会儿,苏言笙忽然问:“所以靳颜是什么人?”

    从一开始,靳颜就格外护着他,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挺微妙,如今兴许是好奇,也就多问上一句,他问完,一众人皆是欲言又止,半晌,齐如琛开口:“靳颜,原名言瑾,跟你是同宗。”

    同宗,则能耐也是一样的。

    而他们这一支几乎是灭族,如今冒出来两个,其实也应当能算是最后的同族。

    提到这事沈安之不免忧虑,毕竟他从苏杭那边得到过消息,沈源逼迫开始做任务之后也跟他交换了信息,对于言氏一脉的事情,其实也有了解了,他们这一族有分支,像黑衣男人那一支,其实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是灭得差不多了,而言氏这一支苟延残喘了几年,在六年前,仅剩的一双兄妹叫苏杭捡了回来。

    而他们这一支的运气说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比旁人好,横竖是别人的能力能跟一辈子,他们却只能持续到找到伴侣的那一日,只要找到了伴侣,便不会再为能力所困扰,若对象非同族,子孙也不会再继承这样子的能耐,可以说是能够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言笺嫁苏杭其实嫁的仓促,嫁人之后不再是靶子,但苏言笙年纪却还小,又因为幼时受到太多惊吓,一直都叫将军夫妇揪心。

    而靳颜,也就是言瑾,跟苏言笙其实是一样的存在,只是跟男人发生过关系之后,便就成为了一个被强迫的普通人。

    男人的行为沈安之无法判定,横竖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是认可不了这样子做法的,如今人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活人却还是要继续生活。

    而还有另一个问题,这个世界是由苏清岚那头负责的,这样一个故事写出来究竟意味着什么,沈安之也很像弄明白。

    挫折的安排是必须的,可到底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剧情,这样的剧情又是怎么想出来的,却还是要问苏清岚。

    可惜苏清岚没跟进来,而就算跟进来了也不可能保留着自己设计世界时候的记忆,他就算想问,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找谁问。

    倒是沈源在这件事情上一直是沉默,到一天夜里头,兄弟俩都没睡着,便干脆是相约着出来谈心。

    他们都不吸烟,这会儿也没有烟这样的东西,便只能是对着月光一杯一杯地喝着水。

    隔了好久,沈源道:“其实你跟他在一起,也是好事情。”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沈安之微愣:“都是真事?”

    沈源摇摇头:“没那么严重,不过,继续这样下去,难免会有人想到别处。”

    因着这样子的能力,所以苏家才将孩子改了姓,干脆当做本家人,直接瞒下了他的出身于能力,后面也从不逼着苏言笙去学习一些苏家子弟都必须学习的事情,不逼着他大放异彩,只是任由他往自己喜欢的方面去发展,到后来,苏言笙提出要进小世界,担忧之余也是赞同。

    毕竟那只是虚拟的存在,一群数据,总不至于会对苏言笙怎么样,而留在那样一个世界里头,也更安全。

    却没想到数据也一样会受影响,苏言笙一路过得顺风顺水,却就这么叫世界意志留在了世界里头,几乎当成了世界的一部分,当成了世界的神明,不容许剥离。

    不过因为生来如此,便就这么遭受了无妄之灾。

    后头言笺的崩溃几乎也就是理所当然。

    纵然不是没想过给苏言笙找个对象,可以苏言笙出来后的状态,以及他的心理状态,普通的女孩子无疑是不可能同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