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7

字数:5385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我望向张文笙,他也正望着我,不等我问,他就冲我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现在就是,那年那月!

    我感觉自己连头发都快将要根根竖起来了,真正是毛发悚然!我惊叫道:那我们能救活我妈妈吗!

    张文笙道:首先,我们得找到马车坠崖的落点……

    按照他的预想,我们应该到得更早,能爬上这悬崖,能直接设置路障,阻止马车坠崖。但他穿越结束后到恢复知觉,耽误了太久太久。

    现在天已经黑了,我们甚至还没有跟上人烟足迹,这才刚刚听到一点声音……

    我甚至等不及张文笙,自己一掉脸就朝着悬崖上声音传来的方向撒腿奔去。

    我想见我的妈妈!虽然我在这么多年里都不知道也没有打听过她的名字,虽然我完全已记不得她的样子,可是我想见她!

    她是我的妈妈,也许我能救我妈妈!

    这条河谷并不宽阔,但是岔路枝杈很多。河谷中多的是覆着霜雪泥泞的小路,我勉力去听声音的来源,随着它们的指引奔进岔道中。

    越来越近了……悬崖上传来的呼号。但离我更近的河谷这一端,却是寂静如死。等我跑到岔道的尽头,越过一个突兀的拐角——转过去之后,眼前呈现的东西的确让我透体冰凉,像被人往心肺里猛然塞了一把雪。

    一架没有顶棚的马车生生砸在地上,车轮车轴尽碎,一只轮子滚在旁边,另一只则不知去向。

    它的侧壁仿如绽开的莲瓣,完全炸裂开,碎得很彻底。车载的东西四散在冰霜上,基本都烂了,连软枕这样的东西都已破裂开,露出了枕芯里的填塞。

    支棱着的碎车壁没有完全倒下,暂时遮挡了我的视线,看不到人。

    这辆马车的侧壁上贴着梅红的纸笺依稀是个平安符……只有这个细节,与我记忆里隐隐剩下的记忆残渣,能一模一样、对应吻合。

    马车已经摔下了,一定是比我想象的时间还要久。即使张文笙能早一点恢复知觉,我们可能还是赶不上。

    张文笙提着箱子,他一直追着我。在同样转过拐角后,他终于赶上,一把拽住了我,及时将我拖得一个踉跄。

    幸好,他拖住我。因为就在这刹那间,被藤蔓拖挂住的马车顶部也终于坠断了枯枝,掉落下来,就在我的眼前脚边,摔成了碎片。

    这短暂的插曲将我混乱的心绪稍稍拖回人间,我喘着气,看了看张文笙,又看了看依稀有松明火把晃动的陡峭崖顶。

    去看看……张文笙松开紧攥着我手臂的五指,他劝诱我道,去看看你妈妈。

    就在跟前了,我迟疑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而他老张,则是鼓励地抬了抬下巴:即使来不及,也记住她的脸……

    我向碎裂的车厢挪步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一声呻吟。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双浴血的手,将一个头破血流的孩子,从车壁的裂缝中推出半身。

    孩子完全没有知觉了,脸都在黑泥和白霜上摩擦,他也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我一个箭步跨过去,口中大叫道:笙哥,先救人!

    当我伸手拉扯这个一动不动的小孩时,我发现,他不光是昏迷而已。他的胸口没有起伏,鼻翼没有呼吸。摸一摸他的颈侧,余温尚在,没有脉搏。

    他是死的。

    我扳转过这小身体,使他的脸庞能正对住我……胡乱擦了一把血迹后,我看见,一个平躺着的,死掉了的,八岁的我。

    我认得出他就是我。

    就算我不想惊叫,实际也惊叫了。

    我惊叫着,松开那个“我”。小小的“我”的脑壳砸在冻硬的泥地上,是扑的一响。

    就在此刻,马车中探出的一只血手向着我,有气无力地招了招。一个细细的,游丝般的声音对我哀告道:救他……救我儿子……士越……

    是她。

    是我的妈妈。

    我爬过去,抓住那只手:妈妈!

    张文笙没有向我那样冲过去打捞这个将死的女人,他也冲过来,却是直接扑在小小的“我”身上,开始检查他的外伤、心跳和口腔。

    他在这儿要是死了的话,那就没有你了!他冲我咆哮。

    我不是很明白他想说什么,我正拿双手握着我母亲的手。只要撕扯开一块木片,我就能看到我妈妈的脸。

    当然那可能不是很美的一张脸,她的手上全是血,她的脸上恐怕也全是血。

    现在我这件为大喜之日洞房花烛的礼服之上,既沾染了我爸爸的血,也沾染了我妈妈的血。

    我把她的手贴在脸上,她的手已近是个死人的手了,我抓住它的时候,便已经凉透,可以说摸不到一星的脉搏。这双手,满都是咸腥的血的气味,可我不能忍心撒开它们……这是时隔多年后,我第一次摸到亲生母亲的手。

    ——妈妈!

    我叫着她,用力去拆卸破碎的车壁。

    ——妈妈!

    有木刺扎进我的手心里。只疼了一下,我也不是很在乎它……我只想看到我妈妈。

    ——妈妈!

    我终于看到她的脸了。

    我的妈妈……此刻她的脸上糊满了鲜血,这谈不上肮脏,只是一时很难分辨容颜。一根尖锐的木刃刺穿了她的腹部,伤口处汩汩流着血,已经染红了她的冬袄和外袍,我看不出它们原来的颜色和款式。

    她的眼睛紧闭着,摸她心口和颈侧,也感知不到心跳了。

    刚才她向我们发出的请求,就是她拼尽全力,说出的最后一句。

    我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过错,使我们来晚了……我不知道张文笙拖着我穿越,是不是又错了……

    我跪在她身旁,试着将自己的头贴在她的心口。她的胸腔深处传来一种空洞的、若有若无的回声,是在死亡降临前,一个人最后的喘息声。

    妈妈!我大声叫她,泪水奔涌而出,在她绣锦的袍子上留下很小的两团湿渍。

    她正在咽气,我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贴上去拥抱她的身体。

    突然地,她那冷得好像水中浮木一般的双手,缓缓抬起、环绕,轻搭靠在我的肩背上。

    士越……不哭……妈妈在……

    她奋力把那胸腔里最后的、回声般的气流挤迫出来,试图抚慰我。

    ……她以为她怀里抱的是那个八岁的、已死的我。

    少帅最近真的幸运E,所幸我的后妈值也快要到头了,这个故事真的快要结束了。

    第148章 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告别

    二十四、

    八岁时我不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等我能自己走动时,她已经躺在坟墓里。

    幸好,终于,如今我能知道了,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而且我还知道了,妈妈到死都想要保护我,她想救我。

    可我没有办法救活她,她伤得太重了,几乎流光了全身的血。

    我从恍惚中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找张文笙。

    他说,他要做个试验,他要救另一个人,以证明我们能够通过穿越逆天改命,改变命运的一部分。

    我慢慢地将我妈的手,从自己背上移开。

    笙哥……笙哥!

    我叫着张文笙的名字——说也奇怪,我甚至能听得到他喘气的声音,就有这么的近,却总觉得他听不到我,无论我叫再大声都没有用。

    就仿佛我陷在梦魇里一样。

    这可能是因为我刚穿越过来不久,心神恍惚,身体也不听招呼。

    我叫得愈发大声:笙哥!笙哥!

    张文笙发出非常疲惫的嘶吼:不要叫了,过来帮忙!

    我手脚并用地从母亲的尸体旁边爬出碎裂的车厢,看见他,仍在努力抢救那个年幼的我。

    他就好像一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抢救“我”。

    按压胸口、测量脉搏,他还直接口对口地,试图送气给“我”。

    躺在那里的那具小身体呢?他一动不动。从他口鼻中溢出的血丝染污了张文笙惨白的嘴唇和脸颊,他满脸是汗、满嘴是血,眼泪止不住地从面颊上淌下来,看上去岂止像个疯子,他更像个妖怪。

    我叫他,他没有再分神理会。他一边救我,一边流着眼泪。在这一刻,他看上去,比我刚刚故去的妈妈、比在寻找马车的那些人、比我自己,都更显得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