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想跟你谈谈。”

    李玉转过身，有一点诧异。李蔷一直是冷眼旁观家里事情的，今天却好像带着一份执着要替简铮争取。

    “好。” 李玉把餐盘端到厨房，叫上李蔷一起进了书房。

    简铮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枯叶从树枝掉落下来，他已经一星期没好好吃东西，人瘦了一圈，但是眼睛却很明亮。

    他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楚自己所想所要。

    他也清楚简隋英所想所要。

    简隋英希望他人生不要背负那些跟随他一辈子的讥讽和标签，而他要简隋英看到真正能伤自己的不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评价，而是他的作茧自缚而已。

    他现在才知道他的人生，哪些是可以不去在乎的，哪些是他丢不得，丢了便活不下去的。

    他若是在五年前就这样坚定，他相信简隋英也会随了他的心意。他这个爸爸其实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只要他让他明白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跟俞承羽浪费了五年时间，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门把手转动的时候，简铮看向门口，简隋英看着这张年轻英气酷似自己的脸，只是眼神里融合着李玉的冷静和忍耐。

    尽管他们不如那些有血脉相连，却早就彼此融合在一起，成一个家。

    简隋英看着简铮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你自己选了这条路，要面对什么？如果你未来有自己的孩子，他要面对什么？”

    简铮的眼眶一下红了，说了一个字，发现自己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卡着，完全没声音。他用力的清了清嗓子，才又把声音找回来。

    “知道。” 他说。

    他眼泪滑下来，嘴唇颤抖。

    “我会让他以我为豪，就像我一直为自己是简隋英李玉的儿子自豪一样。”

    简隋英眼睛也红了，看着简铮好一会，终于开口。

    他说，“好。”

    简铮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体的虚脱，他慢慢走到简隋英旁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脸埋在简隋英的肩膀上。

    简隋英拍了怕他的后背，苦笑道：“好了，一个男人哭成这样。眼泪鼻涕都擦我衣服上。这件衣服你爸才给我买的，新鲜劲都没穿过呢。”

    简铮噗呲一声笑出来，又哭又笑，干脆把鼻涕全蹭到简隋英肩膀上。

    他轻声说，“爸，谢谢你。”

    李蔷把简隋林送到门口，这个叔叔她总共见过几次。但是她总有预感，今天过后也许以后便有很多机会再见了。

    回到屋子里，李玉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然后眼睛朝楼上房间看了看。

    李蔷也笑了，是这个冷淡的面容上少有的温暖笑容。

    她拿出手机，点开白萧俞的号码，刚要拨出去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是白萧俞的电话。

    “小蔷，小蔷……” 白萧俞带着哭腔的声音，“虾儿出事了！”

    第81章

    手机开机后，简铮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的睫毛还没干透，嘴角却弯成一抹最暖的笑。

    他在想，他要怎么去告诉俞承羽这一些。

    或许应该捉弄他一下，或许，只是把他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我想你。

    我爱你。

    他们一起相伴二十二年的人生，折磨着彼此的七年，他一次都没告诉过俞承羽的话。

    手机接二连三的有短信进来，一个星期的时间，公司的事，朋友的问候，然后简铮看到俞承羽的那个对话框。

    我不逼你，你想怎么决定都可以。

    下一条是两天后。

    我要带公司的实习教练去法国十天，我回来的时候让我见见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哪怕你不说话。

    再然后，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简铮攥紧了手机，眼睛弯起来，他算了算时间，应该是法国凌晨，可是他就是想要打电话吵醒俞承羽。

    只是第一个电话提示没有接通，他又拨了一次，出来一串法语的提示音。

    他努力辨别着到底是关机，还是无法接通的时候，门被猛的推开。

    门口是李蔷和李玉。

    简铮看着他们，身体轻盈得像要飘起，手机却从他手里滑落，重重的在地板上摔裂。

    简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机场，恍恍惚惚的，好像中间只隔了几秒。

    然后他看到哭得眼睛通红的白萧俞，还有面色焦急的俞风城和白新羽。

    他听见简隋英和李玉在问白新羽情况。

    他听到俞承羽的名字。

    这一秒，心脏深处的钝痛才猛的传出来，让他再也直不起身体。

    “小铮！” 白萧俞一把扶住简铮。

    李玉也一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

    简铮抬起头，看着李玉的眼睛。李玉想开口安慰什么，可任何无力的话又能起什么作用。

    简隋英走了过来，看着简铮，又看看走过来的白新羽俞风城。

    “一定没事，那小子命硬的很。”

    俞承羽带着实习教练在熟悉雪道的时候遭遇到突然发生的雪崩，已经失联两天，搜救依然无果。

    第82章

    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简铮身边的座位换了几次人，最后李玉在他边上强迫他吃了东西。

    简铮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他想，俞承羽每一次飞行是不是看过这一路云海，他心里可有想着他。

    心脏就像被人撕开。

    简铮站起来冲进厕所吐得昏天暗地。

    他为什么要浪费五年时间，才敢面对自己的心。他为什么反应那么迟钝，直到最后的最后才知道他那样深刻的爱着这个人。

    他眼前是俞承羽各种模样，肆意的，发狠的，冷淡的，热烈的。

    最后是他们见的那面，俞承羽坐在床沿上的背影，看着他穿上衬衣离开。

    他说，你想怎么决定都可以。

    简铮蜷缩起身体，手指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

    如果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俞承羽他的决定……

    他要怎么，活得下去……

    飞机一落地，白新羽立刻打了电话，可是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这几天暴雪，直升机没法全天搜救，即使飞过去，能见度也很低，什么都没发现。

    挂电话前，那边负责跟他们沟通的法国人用很磕磕巴巴的英文跟白新羽说，四天了，已经过了最佳营救时间。

    白新羽挂了电话，眼圈一红，抓着俞风城手。

    “不会有事的…… 风城小时候就教我们紧急自救…………虾儿……虾……不会有事的。”

    白萧俞哭出声，李蔷沉默着陪在他旁边。

    在救援队的每一秒钟，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