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现在有些理解你当时的做法了。”詹及雨陷入回忆，“三年前你甩了我的时候，我没有纠缠你，现在希望你也能别再纠缠我......”

    詹及雨还没说完，周宗贤就直接挂了电话。听着电话另一边的忙音，詹及雨眼神暗了暗，平静地关了手机。

    周宗贤自那天通话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詹及雨。起初几天詹及雨还不太习惯，后来忙起来过年的事情，也便没精力想那么多了。大年三十，詹及雨起了个大早帮着詹妈妈准备食材。接近中午两个哥哥来了之后，家里才有了热闹的过年气氛。侄子侄女喊着要贴春联，詹及雨就自告奋勇接下了带孩子的任务。

    “叔叔，再往左一点。”小孩子仰着头指挥着。

    “这样？”詹及雨把福字朝左边挪了一点。

    “不对不对，往上。”

    “你们两个叔叔到底听谁的呀？”詹及雨转过身，余光撇到一个身影，表情立刻僵住了。

    “叔叔？”小侄女喊了一句。

    “乖，你们先进去，叔叔等一下叫你们出来。”詹及雨摸了摸侄子侄女的头，“听话。”

    等到孩子们进了屋，詹及雨才说：“你怎么来了。”

    周宗贤一直站在楼梯拐角，此时一边踏上台阶一边道：“我说过要陪你回老家的。”

    詹及雨把春联卷好，坐在最上面一层台阶上打量周宗贤。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三年前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周宗贤身后，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会让自己琢磨上半天，可如今，小心翼翼地那个变成了周宗贤。他能看得出周宗贤眼里的执念，对方的坚持也让他动容，可是，如果最根本的矛盾无法解决，他和周宗贤永远跌跌撞撞，最后免不了重蹈覆辙。

    毕竟相爱太简单，相守，却是一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事情。

    周宗贤两手空空，跟四年前擅自来他家找他一样。詹及雨看着他疲惫的脸色，还是狠不下心再说什么冷漠的话。

    “你家里呢？”

    周宗贤无所谓的语气：“我跟家里人说了，你不用管。”

    “不想让你进去。”詹及雨道。

    “那我就当着你们家人的面帮你出柜。”对方毫不客气道。

    詹及雨站起身：“进来吧，但是不许胡闹。”

    周宗贤眼睛亮起来：“好，我一定听话！”那样子就差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了。

    詹及雨打开家门：“爸妈！”

    周宗贤三步并两步迈上台阶，紧跟着詹及雨进了屋。小侄女看过来，好奇道：“这个叔叔是谁啊？”

    詹妈妈从厨房出来，看到周宗贤满脸惊喜的表情：“哎？这不是小周同学嘛？”

    周宗贤颔首：“阿姨过年好，又打扰您了。”

    “怎么大年三十的过来了？父母没在吗？”

    “我跟我爸妈吵架了，就离家出走了。”周宗贤跟着詹及雨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行卡大小的红包，放到茶几上，“阿姨，这是你们楼下商场的储值卡，我来的急，也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好。”

    詹及雨扣住周宗贤的手：“你干嘛？”

    “这是给叔叔阿姨的。”说完周宗贤看向詹妈妈，“阿姨就别拒绝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詹妈妈有些无措，看了詹及雨一眼，道：“小周啊，叔叔阿姨什么也不缺。你跟小雨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就别客气了，啊。你饿了吧？马上就开饭了，你和小雨先聊着。”

    詹及雨在詹妈妈离开客厅之后，立刻把周宗贤从沙发上拉进了卧室，还顺手把门锁了。周宗贤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的没心没肺：“怎么，要强暴我吗？看在是你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吧。”

    “滚你的！”詹及雨把卡扔到床上，“你什么毛病？”

    “大过年的我空着手来看岳母，也太不懂事了吧。”

    詹及雨不理他的油腔滑调，一屁股坐到周宗贤身边，“你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

    “哦，就是我跟我家里出柜了，我爸火冒三丈，然后我就逃了。”周宗贤语气平淡地好想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詹及雨惊愕地瞪大了眼：“你！”

    “嗯，崔颢老拿这件事情要挟我，烦透了。”周宗贤脱掉外套，“现在他也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地方了。”

    詹及雨“噌”地站起身，恨不得给周宗贤一巴掌：“你疯了？崔颢手里有可以让你坐牢的证据。”

    周宗贤脸色瞬间黑下来，他眯起眼睛，目光凌厉：“果然是因为这个。”

    詹及雨语塞。

    “因为我你答应崔颢辞职回武汉，是吗？”周宗贤站起身，在詹及雨发愣的时候把人抱进怀里，“明明说什么就这样吧，却还是为我着想，詹及雨，我说你什么好呢？”

    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周宗贤侧头吻了一下詹及雨的耳廓：“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放手。”

    詹及雨下巴搁在周宗贤肩膀上，他想了想，环住周宗贤的腰：“可是崔颢说你公司很危险，周谨行也说你可能会去坐牢。你犯法了你知道吗？”

    “你应该相信我。”

    “怎么相信你，看着你每天喝酒到半夜起来满房间找胃药？看着你每天顶着黑眼圈早出晚归？看着你每天如履薄冰对那些人赔笑脸？”

    周宗贤心里暖哄哄的，他看着詹及雨认真的脸庞，说：“起步的时候累些难免。你以为当初我爷爷创建宏运的时候就容易了么？我爷爷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可你爷爷那个时代和我们现在能比吗？”

    “你别管了，乖乖回去上班。”周宗贤揉了揉詹及雨的头发。

    “不。你这样会让我更加不安心。崔颢能威胁我第一次就能找我第二次。”詹及雨义正言辞。

    “他不会了。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我难道手里就没他的把柄吗？”周宗贤语气冰冷下来，“他非要撕破脸，我就跟他斗到底。”

    “不行。”詹及雨后退一步，“你现在处境太危险了，你就算请了神仙来帮你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谁跟你说我处境危险了？”

    “你二哥啊！”詹及雨觑牢对面的人，“说你被人坑了，说你要破产了。”

    “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周宗贤赶紧解释，“他们是要坑我，但是被我发现了。我早就留了后手......”

    周宗贤在詹及雨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声音越来越弱。他脑子空白了一下，回过神来之后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哦，看来真的没那么危险。”詹及雨冷笑一声，坐到写字台前的椅子上，抱着双臂打量着周宗贤，刚刚房间里温暖的气氛瞬间消散。

    周宗贤张了张口，无数个疑问在喉咙边转了个圈，最后成了一声嗤笑。“你骗我？”

    詹及雨冷冷地看着他不语。

    “你辞职是假的。你根本没打算回武汉。”全部是陈述的语气。

    “辞职是真的，不然你也不会相信。但我确实没打算回武汉。”詹及雨回答。

    周宗贤按了按额头：“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詹及雨觑起眼，不温不火地说：“你说要和好，可是却还是跟我说谎。我那天问过你你是不是假装的，你跟我说了什么？我是不相信你，你们周家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我只需要一句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还有......你出柜也是假的吧？”

    “不......”

    “其实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你就算把那些三十六计都用遍了，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詹及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感情就在这儿，一直没变过。但是现在的你还不配我给。”

    周宗贤咬住嘴唇，那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传来的痛，迅速地传遍了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正待他要说什么，卧室的门突然被粗暴的砸了两下。

    詹及雨吓了一跳，赶忙跑上去开门。他眼前一花，站在门口的是几个穿着制服大衣的警察。打头的男人威严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越过他落到周宗贤身上。

    詹及雨心脏重重一沉。

    “周宗贤先生，我是京城公安局刑侦总队的许良，现在怀疑你非法集资，这是逮捕证，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京城吧。”

    第39章 口是心非（39）

    詹及雨觉得，周宗贤真的是他生命里的一个克星，不，克星已经不准确了，奇葩。和周宗贤认识的六七年里，他经历的仿佛比他一生能经历的都要跌宕精彩。比如此时，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大年初一的早晨，坐飞机从老家赶到京城，还是京城公安局。

    周谨行、Fred还有一个律师正在和一个看上去头衔不小的警察交谈。詹及雨捧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在走廊长椅上坐着，一宿未合眼，困倦已经让他无法思考。他从没觉得京城的冬天居然会这么冷。

    警察跟周谨行握手以后就离开了。詹及雨看到他们立刻从长椅上弹了起来，脱口而出：“为什么不把他保释出去？”

    周谨行看着詹及雨：“先回去。”

    “我想见他。”詹及雨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们话还没说完。”

    Fred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件事情我们先回家再说。保释宗贤不是我们不想，是周总不让。”

    “什么周总？”詹及雨问出口才反应过来，Fred口中的周总是周宗贤的父亲。

    Fred看了眼审讯室的方向，然后对詹及雨说：“总之你先回去休息吧，你这个样子，下一秒在我眼前晕过去我都不惊讶。”

    周谨行把律师送走，对詹及雨说：“你先跟我回去，丁哥一直很担心你。”

    “你们是不是又在骗我？”詹及雨死死盯着周谨行的眼睛，希望能从他眼神里读出些什么讯息，他到现在还不相信周宗贤居然会被警察带走。当明晃晃的手铐拷在周宗贤手腕上的时候，他差点就冲上去揪住周宗贤的衣领去质问他，是不是又再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