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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季昂自然也不含糊,照着好友的姿势一口气连喝了两大口。冰凉的酒液压在胃里,罗季昂反而清醒了许多。

    很快两人就喝完了整一瓶伏特加。他们坐在沙发上,脸色微微泛红。

    「罗佳,你为什么不去家里住啊?」弗拉基米尔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突然出声问道。

    「没什么,我打算把那房子卖了。」

    「那以后就呆在莫斯科了?」

    罗季昂没说话。

    弗拉基米尔继续说道「我听说,你还拜托了加布洛夫那家伙给你画画?」

    罗季昂点头。

    「你要去找那个人?」

    「我不是为了复仇。」罗季昂说道。

    「那是什么?」弗拉基米尔坐直身体,扭头看着罗季昂,他微微拉高了音量。

    罗季昂对上弗拉基米尔灼热坚定的目光,片刻,他好像是败下阵似的移开视线,起身从书桌上拿起先前加布洛夫为他画的画。

    弗拉基米尔接过画纸,低手审视道「这,就是那个人……?」

    「对。」罗季昂点点头。「查尔斯·迪克森·刘易斯」

    「他已经乘船离开一周了。」弗拉基米尔强调道。

    「那又怎么样!」罗季昂猛地提高音调,

    「只要我想,我迟早能把他捉住。」

    「可是罗佳……」

    「不,瓦洛佳。」罗季昂摆手打断弗拉基米尔的话语,「既然你挑起来了,那就让我说完吧。」

    言罢,罗季昂拿过弗拉基米尔手里的画纸,他垂头看着其上早已刻入脑海的容貌。

    「我不是为了复仇,瓦洛佳。」

    「你和你的家人住在我家隔壁十年,你最清楚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假如明天这条街上一定会有一个人死去,那我情愿是他,我的父亲,因为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赖,一个卑劣的小偷,一个靠酒精麻痹自己的懦夫。我就是这样想的,但是说实话,一周前,当我收到他死于非命的消息时,我还是……」

    罗季昂语气一顿,他深吸口气,双手紧紧捏住薄薄的画纸。

    「因此,凭着这份迟到的感怀之情,我尽可能快的收拾好了行李,赶上最早一班来这里的火车,心里渴盼着能与他共度最后的时光,尽管这和睦要以一方的永恒沉默为代价……」

    「至于那名凶手,我几乎都要忘记他了。但谁成想,我刚下火车,就发现事情完全倒了个个,那位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竟然成了无辜的路人,他已于三天前被无罪释放,并且很快就乘船离开了此地。」

    「对于这套说辞,你能相信吗?瓦洛佳。」

    「他们以为能糊弄过去,以为我不会问目击者,以为我会傻呆呆的任由他们摆弄,可我再清楚不过了,这套做法我在莫斯科已见过不止一次。而我眼见法律的尊严落地,却不能为其拂去灰尘。终于,该我受这苦果了。我怎么能忘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该为自己的选择,无论好的坏的……付出代价。否则人与野兽并无不同,我就是这样被教导着长大的,这也是我行走社会所一直奉行的真理,更是我学习法律的初衷之一。」

    「所以,如果那位查尔斯·迪克森·刘易斯先生能肆意妄为,取人性命却逍遥法外,那我也能随他去另一个世界,去那冰天雪地的北方。」

    「我不是为了复仇,而是要保住生而为人的尊严。」

    作者有话要说:  *罗佳,罗季昂的爱称

    *瓦洛佳,弗拉基米尔的爱称

    发文证明自己还活着。本文已经完结,欢迎各位跳坑。

    ☆、第二章

    不可因子而杀父,也不可因父而杀子,凡被杀者均因自身的罪Ⅰ恶。

    ——《旧约全书·申命记》24:16

    十个月后,北纬八十一度三十四分,东经一百一十七度五十六分。

    查尔斯·刘易斯躺在狭窄的船舱里。耳边尽是冰面挤压船身发出的咯吱声,刮擦声。整整一夜,刘易斯都被这空洞而尖锐的噪音搅得无法安睡。

    但如果问题仅仅是出在这恼人声音上面,那情况也许还好办一些。刘易斯有些心烦的翻了个身,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禁闭的舱门。走道里渐渐响起的脚步声通过床铺清晰的导入他的脑中。

    难道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发生吗?刘易斯从床上坐起来,穿好大衣登上甲板,扑面而来的寒冷空气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天色惨淡,太阳好像一个被层层棉絮盖住的灯泡,无力的趴在地平线上。

    「早上好,查尔斯。」船长富兰克林最先看见刘易斯,他抬手招呼道。

    「早上好,船长先生。」刘易斯说着走近船舷,站在了富兰克林船长旁边。他抬眼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脑中想象着能有一场飓风出现,把冰面全部撕Ⅰ碎*——尽管所有人都已经为航行中可能遭遇到的情况做了长久而完备的心理准备及理论建设,但大自然仍旧给他们,包括船上三位学富五车,著作等身的教授上了一课。

    十个月前,他们乘船离开契西尔镇,短暂的航行后,又在港口瓦尔德停靠了三天,做最后的物资储备。然后便告别陆地一直向北。开始几个月里,情况之顺利几乎超出所有人想象,克修利亚号仿佛受到了神佑一般,径直冲过北极角,到达了北纬81°25′的位置。这是足以让所有北极探险家艳羡的成绩。

    但好景不长,随着秋天的来临,克修利亚号被彻底封冻在了冰面上,那是北纬81°30′,也是他们至今到达的最北方。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克修利亚号不断承受着来自两边冰面的挤压,然后被抬升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不必再担心船舶会被冰面向下挤压,坍塌,最终消失在海面上。这个过程又花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接下来,便是漫无目的的漂流,克修利亚好像一片被嵌在冰块里的薄荷叶,完全失去对方向的掌控。

    五天前,刘易斯对他们所在的位置进行了计算,发现比之先前到达的位置,他们甚至还要往南一点。而这,正是他几天来烦闷不堪的罪魁祸首。

    也许,是时候重新规划一下他们的探险计划了。而且,对刘易斯来说,这不仅是一次科学考察,还是一次竞赛。

    「今天天气不错,也许我可以陪着奥勒教授在下面多呆一会。」刘易斯说道。奥勒教授是船上的地理学家,也是此次航行的出资人之一。因为天气原因以及对安全的考虑,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允许下船采集样本了。

    富兰克林船长点点头「当然。奥勒教授听到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刘易斯闻言想起什么,他笑道「还有安东尼,他快要被奥勒教授的地理讲座给搞疯了。」

    富兰克林船长闻言哈哈大笑「我差点把他给忘了!」安东尼是船上的猎手,因为不能下船加上暴风雪肆Ⅰ虐,几近失业的他被迫成为奥勒教授为消磨时间而创办的地理讲座的固定学员。

    「冬天已经过去了,情况会渐渐好转的。」富兰克林船长渐渐平静,他笃定的说道。

    刘易斯点头表示赞同,「但是,我们已经向着南方——与目的地完全相反的方向漂流了整整三个月,而且,这种状况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忘了我们的计划吗?」

    「我没忘,查尔斯。」富兰克林船长摇头,「但是奥勒教授也说了,我们现在只能等,等那道可以载着我们一路向北的洋流出现。他也许会迟到,但好在一定来,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确定的东西。」

    刘易斯对此不置可否,「但是,我们也可以马上结束这场等待,明天就下船,一路向北,直击北极点。」

    「但这么长的距离,徒步向北……」富兰克林船长语气一顿,他叹了口气道,「你是无法携带那么多物资的。虽然我知道,你也是个打猎的好手。」

    「但就在我们止步不前的同时,还有更多的船只在向着那里!」刘易斯用力说道,伸出手直指前方,「向着北极点进发!再拖延下去,只会把我们先前几个月积累的那些优势全部浪费掉!」

    「不,查尔斯。」富兰克林船长摇摇头,「我是一名船长,我的第一要务是保证所有船员的生命安全。」

    「你聘我当探险队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我不愿意看着你被债务压得直不起腰。」富兰克林船长语气平淡,「你是一个优秀的海军军官,这一点毫无疑问。虽然被削除军籍,但你我都知道,那是因为有小人作祟。不然,你一定可以坐的更高。」

    刘易斯没说话,神色略显懊恼,似是不满富兰克林船长提起这些陈年旧事。

    「我之所以找你当探险队长,也是希望能够拉你一把,让你看清楚,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与泥泞小巷里的酩酊大醉。女王的悬赏是真的,我也打心底希望你可以第一个到达北极点,好拿到这笔钱重新开始,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成为你冒生命危险的理由。」

    富兰克林船长说完,伸手拍拍刘易斯的肩膀,转身走进船舱。

    之后的几天,刘易斯除了陪着奥勒教授下船采集样本,其余的时间都呆在自己的船舱里。

    一个月后,刘易斯再次测定经纬度,克修利亚号终于开始向北移动,但按照这样的速度,要到达原先计划的北纬85°,仍旧需要漫长的,遥遥无期的等待。

    当晚,刘易斯走出自己的舱室,一个月来第一次踏入船员们的公共休息区。

    头顶的灯泡摇摇晃晃,长桌旁零星坐着几个船员,正笑嘻嘻看着靠舱壁的那头,黑板旁边站着的奥勒教授和趴在桌上的安东尼。

    「谈谈您对大陆漂移假说的认识和理解。」

    奥勒教授朗声念道,他垂头看着安东尼眼前放着的,一张薄薄的纸张,「我记得,这个知识点我在第三次给您上课时便已经讲到了,您为什么还空着不写呢?」

    安东尼迟疑了一下「教授,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奥勒教授问道。

    「我记得您说过,这个大陆漂移学说,还没有得到证实,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假的。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硬是要让我谈谈对一个可能是假的东西的理解……他可能是假的,这就是我的全部理解了。」言罢,围在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刘易斯也跟着勾起嘴角。安东尼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显然,他还是更喜欢寻找猎物,然后瞄准射击的生活。

    「虽然这个问题暴露了您并没有认真听我讲课的事实,但是,安东尼先生,您倒是问了一个好问题。」奥勒教授眨眨眼,对着安东尼解答道「虽然这个理论可能是假的。但提出问题,做出假设,恰恰就是科学开始的第一步。如果没有它,后面的调查研究也就无从谈起。就好比打猎,你只有发现猎物,才能有机会瞄准并捕猎它。」

    安东尼仰头看着奥勒教授,若有所悟。

    奥勒教授继续道「而科学的迷人之处还在于,它是可以被证伪,并且必须可以被证伪的。假如此次旅行,我发现了与大陆漂移学说完全相反的实验结果,那科学就会痛痛快快地认错*,然后义无反顾的遗忘它!」

    奥勒教授说完,船舱里一片安静。

    片刻,「我似乎明白了。」安东尼点点头慢慢说道「不过像您这么聪明的人,一定可以发现些真正的东西。」

    「借您吉言。」奥勒教授点点头,他站直身体,视线刚好落到刘易斯身上。

    「晚上好,刘易斯队长。」

    「晚上好,奥勒教授。」刘易斯礼貌的回应道,他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一边伸手接过厨师送来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