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种奇思妙想，吕正想了一年多，想不动了，他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挣不到钱，说不上火是假的。

    因为这事，吕正没少让他妈妈唠叨。

    他妈妈告诉他，学历普通，能力普通，找工作的要求就不要太高，工作的目的是赚钱，不是享受，能合法的力所能及的赚钱就好了，其他的不要想太多。吕正当初不以为然，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都是肺腑之言呐。

    他让自己从云端降落，躺在床上翻着网上的招聘信息，找了几个准成的收藏了，准备明天白天去看看，这么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杨对是半夜十一点多点回来的，轻手轻脚的关门，抻着脖子，往吕正这屋一看，床头灯没关，人已经睡着了，穿着墨蓝色睡衣，被子盖到腰部，睡衣的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锁骨，苍白瘦削，看得杨对咽了口唾沫。

    他的直觉是，吕正对他是有兴趣的，他对自己的外貌十分自信，走在外面回头率一直不错，而且，在火车站吕正看他的眼神怎么看也不像是直男，那里面有他熟悉的爱慕。

    杨对笑着舔了舔嘴唇，笑容里有一丝邪气。他看上的，就是直男也要拿下，更何况…

    吕正晚上睡觉忘了把窗帘拉严，早上是被阳光叫醒的，是个艳阳天，他翻了个身，长腿伸出被子，骑着被子闭着眼地赖床，杨对从门口一看，正看到吕正后背对着屋门，睡衣衣襟微微向上卷起，露出一截苍白劲瘦的腰身，肌肉线条很漂亮，杨对能想象出摸上去的感觉一定很好。他默默咽着口水，轻轻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吕正床前。

    吕正醒着，能感觉有人走到了床前，脚步很轻，他心里一动，十分疑惑，他没睁眼，只觉得杨对弯下身看着他的脸，有些冰凉的手似有意似无意划过他露在外面的腰，但只碰了一下就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只听杨对轻声道：“吕正，醒了吗？吃饭了。”

    “嗯？”吕正睁开朦胧的睡眼，做出刚刚醒来的样子，他动了一下，然后微微偏头看了杨对一眼，“你来了，吃饭？你做饭了？”

    杨对看着吕正迷迷糊糊的样子拼命忍笑：“嗯，我做饭了，起来吧，八点了。”说完转身走了。

    吕正坐起来，看着杨对背影的眼神，有点复杂。

    早饭是白粥小豆包，吕正洗漱完毕坐在饭桌前，看已经在饭桌上摆放好的碗碟，眼眶一热。他想起他从家出来前一天，他妈也给他准备的豆包，只不过不是买的 ，是自己蒸的，面又白又软，豆馅又香又甜。

    杨对一直偷眼观察见他眼睛发红，心里一惊，心说不至于感动成这样吧。他忙拿出一个咸鸭蛋，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吗？我天天在家吃早饭，给你带点，没事儿啊。”

    吕正不好意思地笑笑，偷偷抹抹眼角，接过咸鸭蛋。

    吃完饭，杨对就出门了，吕正在屋子里看看昨天收藏的那些招聘信息，把今天想去的标注上，穿好衣服也出门了。

    云城，吕正之前来过两次，但都是旅游，匆匆走过几个景点就回去了，现在在街道上缓缓地走，发现和海城差不多，可能车辆更多一些，风更硬一些，没什么大不了，可自己就非得傻傻的觉得这里是年轻人奋斗的天堂。

    非要和家人对着干。

    吕正自嘲的笑笑，看着手机里的一个坐标，走进了一家干鲜水果超市。

    “你出去找工作了？”

    吕正回家开门看到杨对正坐在餐桌前剥蒜，看到他回来笑了一下。

    他发现杨对特别喜欢笑，是那种浅浅的，配上那张帅气的脸，好像在人心上轻轻抓了一下，吕正心里痒痒的，胸口却闷闷地像堵上了一块石头，他明知自己不该动心，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想这种事情，再说人家未必和他一样，喜欢男人。

    他咧了咧嘴，掩饰自己心虚，如果杨对知道自己看他的时候，心里想这些个事情，说不定会直接起来打他。

    吕正点头：“找了，不远，水果超市。”

    杨对看着他掩饰不住的渴望，又狠狠压抑着的眼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多问。

    ☆、身陷迷途

    当天晚上杨对做了四个菜，三个素菜一个肉菜，两人喝了些酒，吕正第一次觉得会做菜真的算是本事，两个人天南海北的瞎聊，聊着聊着，从对着坐变成了挨着坐，从两个杯子喝酒，变成了共用一个杯子，就这么喝的多了。

    喝的多了可是喝的多，可是杨对的意识还算是明白，他单手搂着吕正的肩膀，近的能闻到吕正身上清爽的味道，吕正的酒量不如杨对，这时候眼里已见朦胧，杨对看着吕正的眼睛，仿佛看见了西湖的烟雨，成了此时最美的景致。

    就这么，清爽的味道混杂着酒气到了唇齿之间。

    杨对瞬间上了头。

    这世间之事有时候便是如此，觉得遥不可及可能只在脚边，稍一弯腰就捡起来了，觉得近在咫尺可能天涯海角，谁站在原地不动便只会看到背影与夕阳。一个是太有自知之明，一个是没有自知之明。

    吕正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发愣，第一想法竟是想到了他的父母。

    从小到大吕正是个十分规矩的孩子，并不呆板，但没有出格的事情，自然不会和陌生人一起过夜，而后便是深深的懊悔，自己竟然，他想了想，不该喝酒，不是不该喝酒，他现在的状态，心情，需要酒，但是他不该和别人喝酒，若是没做，自然不会发生这档子事情。

    然而后悔并没有用。

    这之前杨对假设过，倘若在吕正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点什么，吕正会有什么反应，他想得很全面，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他感觉得到吕正以为隐藏的很好的眼神，所以他判断之后吕正可能会不好意思，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更亲密。

    可事实并非如此，接下来的几天吕正都没拿正眼看他，话照常说，饭照常吃，暧昧的话不接，正常的话回的不咸不淡。

    所以说谁也不是预言家，凡事莫做板上钉钉的打算。

    吕正的生活倒是步上了正轨，超市的工作开始了，点长，活累，放在以前吕正看都不会看一眼，现在干的很来劲，不为那点工资，他需要累活让他的大脑停止思考，让他少想那些令人沮丧的，甚至说令人绝望的事情，而去生活，对，生活，在生活的过程中，去寻找站得住脚的生存的理由。

    人活着需要理由。

    他对杨对的感情从那天早上起床有了变化，原本是畏畏缩缩，眼里是自己的理想型，又没有一丝勇气去表达 ，现在杨对与他一拍即合的代替他表达出来，他却更加畏畏缩缩了，自己不喜欢女人，本想着孤独终老，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来，他的心很乱，他害怕，他不是女人，本不必有什么顾虑，可他控制不住自己脑袋里想到的，只要是他想的，更是控制不住的想到很远很深，他想到两人能否长久。

    这是他这种人会想到的，常常想到的。

    长久，他总想着长久，不同于有些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先做了再说，以后的事情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纠结，可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他把心里话说出来，旁人必会嘲笑着劝他，不要想得太多，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呢。还是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而在他心里大浪小浪翻腾的时候，他又怕杨对因为他不明确表态失了耐心就此离去，这么怕着又想这点耐心都舍不出来必然不是真心，只是玩玩，若只是玩玩自己更是不愿意奉陪的，劳心劳神，他实在没那个心情。

    这边吕正寝食不安，杨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是第一次主动向男人示好，这一次却是最费劲的一次，他搞不懂吕正什么意思，他对自己有意思这点他知道自己没看错，否则那天早上换个人肯定要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可保持着这种距离感，连点暧昧都省了。不像是拒绝，也不像是欲擒故纵，自己都这么主动了，也不需要来这一手啊。

    吕正心里想什么他不可能知道，杨对最后想明白了，要想事情有发展，只能是两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杨对约吕正到家附近一家咖啡店喝咖啡，吕正答应了，他知道这一天肯定会来，杨对不可能一直这么忍着。

    下了班六点多，两人对着坐，咖啡上了桌，杨对看着吕正，看这人的眉眼，熟悉，却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菱角不锋利，看得出这人不是个事事要往尖上冲的那一个，眉毛没有自己的浓，眼睛比自己大，鼻子没自己高，可也不低，嘴唇不像自己这么薄，紧紧贴着，带着点是是非非都得论出个理的感觉。

    盯着看了一会儿，杨对觉得自己决定的有点草率了，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还没有弄清楚，万一是个钻死牛角尖的人呢？到他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搅和的鸡飞狗跳怎么办？或者没那么夸张，只是到他父母面前挑明两人的关系，他会被他爸打的半死的，那可是个老古董，接受不了这么新鲜的东西。

    从两人坐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吕正一直低垂着眼皮用小勺搅动那什么也没加的咖啡，他看着咖啡杯里自己的倒影，心想怎么说呢。等到咖啡凉透了，他知道他该抬起头了。杨对一直没动静，一定是在等着他说，他抬眼看看杨对，把绞尽脑汁想出的开场白说了出来，他道：“你爱喝咖啡吗？”

    杨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吕正问了这么一句话，他把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放在桌上，拿起了小勺：“还可以，有时候想喝，那种时候并不多。”

    吕正点点头，道：“我以前爱喝，但也不是真的爱喝，我喝的时候加糖加奶，加的很多，喝起来甜甜的，没什么咖啡本来的味道，但现在我再喝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想加，因为我不觉得苦了。”

    吕正看着杨对的眼睛，杨对也正看着他，只听吕正道：“我不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没什么正能量，我感觉你每天嘻嘻哈哈，很乐观，又开朗，我们的性格未必合得来，做室友可以，但做情侣真的合适吗？”

    杨对看着那双眼睛，像是一潭死水，是灰色的，但是看着他的时候，有一丝光亮在湖底荡漾，若隐若现，他觉得自己要陷进去了，他张了张嘴，鬼使神差道：“合适，一明一暗，正对正。”

    这次吕正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的，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甜蜜的开端

    吕正是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他甚至在网上查了查。也没查出什么正经东西。两人早上一起起床，吃饭，然后各自去上班，杨对的工作待遇比吕正要好，早八晚五，中午休息一小时，周末双休，节假日也休息，所以晚上一定是杨对去接吕正。周末杨对有时间还会去给吕正送饭。

    夕阳的光不再刺眼，在天边露出一半的脸，吕正走在人行道上，杨对就走在自己身边，他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可能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存在，一定是看他不如意，所以给他慰藉，让他能够快快乐乐的活着。

    晚饭是在外面吃的，两人一人一份米饭，要了两个炒菜，边吃边聊。

    “工作怎么样？”杨对吃了口菜，“同事人咋样？”

    “没空看同事人咋样，自己干自己的，一人一摊活儿，谁没干完也不行，”吕正道，“挺好，越累越忙的工作事儿越少，没时间没精力。”

    杨对道：“你在超市做什么啊。”

    “运货，上货。”

    杨对瞪了瞪眼：“那多累啊，我看你这小身板，能行吗？”

    吕正笑了笑，抬起一只胳膊做肌肉状，没说什么，杨对哈哈一笑，说别的了。

    只是再和林宇聊起他俩的事情，林宇的羡慕和肯定没有了。

    “你们俩，真的，太快了，”林宇摇摇头，喝了口酒，“你应该再多观察观察，这种见不得光的恋情，还是小心为妙。”

    “什么见不得光，少瞎说，”杨对皱眉，“说的跟包二奶似的，烦不烦。”

    林宇笑道：“我说的不对？嘿，你要是敢跟你父母公开，我敬你是条汉子。”

    “谁想那么远的事情，男女处对象也没有刚处几天就见家长的啊，”杨对有点心虚，胡乱搪塞，“你呢？你那小女朋友呢？”

    一提起这小女朋友，林宇的嘴就咧开了，咧开的同时眉头也皱起来：“她？哎呀天天烦的我。”

    杨对笑了：“我看你怎么笑的那么贱呢，痛并快乐着？”

    “哎，”林宇嘿嘿笑，“没 ，没没 。”

    当天晚上杨对赖赖唧唧爬上吕正的床，爬到他的身后抱住他的腰：“今天和我同学去喝酒了，他跟我秀恩爱，一提他那小女朋友就嘿嘿傻笑，烦死了。”

    吕正正躺在床上看小说，闻言笑道：“看见人家幸福你烦什么。”

    “哼，”杨对在吕正身后拱了拱，“不知道，明儿个我要拍点咱俩的亲密照给他发过去，气气他，哎，你看什么小说呢？”

    “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