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到你迷恋我第1部分阅读
偷听到你迷恋我
作者:星野彗
是酷还是不幸?——星野彗
从编编那里得到这本书的发想——一个听得到别人心声的男主角,当下觉得:哇~很酷耶!
如果我也听得到别人的心声的话,那买东西杀价就会变得很厉害,别人想骗我便骗不成。我可以去当谈判专家,那个美剧“lieto”里面靠解读人类表情的dr。lightan恐怕也要甘拜下风。
不过深入一想就觉得不对。听得到别人的心声的话,那我不就常常会听到别人对我的想法?
那个可以让星野开心一整天的白色谎言像是:“你变瘦了喔!”、“看起来很年轻。”、“你写的书很好看。”什么的,搞不好会发现是安慰我的话哩!
想想还真可怕。这世界少了适当的谎言跟隐私这道缓冲墙,恐怕会变得很恐怖。
因此,我开始同情起男主角了。一个听得到别人心声的人,恐怕会很孤独也很愤世嫉俗吧?
这样一个对人性失去信心、伤痕累累的男主角,最好配上一个单纯(蠢?)到不行的女主角。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对待这复杂的世界,同时也带给男主角需要的温暖与简单的幸福。
嘿嘿……想法是很快就成形,只不过要组织成一本书还需要费相当大的工夫。加上这中间又卡了过年跟寒假,所以……所以进度就一直受到阻挠……(编怒拍飞,“受什么阻挠?明明就自己懒病发作!”)
星野捂脸泪奔。“各位看倌百~万\小!说吧!我要回去好好检讨了。”
那么,我们下次见啦!
楔子
美国纽约市郊
“对不起……”
黎凡看着妻子把妆都哭花了,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无法怜惜这个曾经是他身边最重要的女人,他只感到愤怒。
他牵着五岁女儿的手紧了紧,这就是他动用警界的关系,好不容易找到妻子以后,她给他唯一的答案?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她丢下丈夫与两年前才三岁的女儿,离家出走的事实吗?
“为什么?”黎凡咬牙问,即使他其实不需要问。
女人避开他的视线。“我……我觉得我们个性不合。”谁受得了你这种怪胎,撑了三四年,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后面这两句话女人并没有说出口,但黎凡的耳朵却听见她的心声,心当然也被刺伤了,不过他久经训练的脸上拒绝露出任何表情。
是的,他听得见身边几公尺内的人心,这受诅咒的耳朵,这受诅咒的命运,从出生就一直跟着他,无论他想不想,那些声音宛如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将他淹没。
他很少告诉别人自己有这项“特异功能”,就是不希望引来侧目,更不想被抓去某个实验室里当白老鼠,但对自己的妻子,他当然毫无隐瞒,两人结婚前,他就已经告诉她了。她起初说不介意,但结婚没几年,她就开始闪躲他,最后还常常不回家,两年前甚至丢下孩子离家出走。
所以这就是她真正的想法?她再也受不了他这个怪胎了?
“你可以对我有意见,可是小静呢?她那时才三岁,你怎么可以不负责任的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我打电话叫你回来了不是吗?”
对妻子竟然还理直气壮的出言反驳,他的火气不由得上来了。“你突然打电话给我,丢下一句话说你要走了,也不等我回来就不见人影,这算什么?!”
女人不安地低下头,对上女儿的视线时,无法忍受地转过头去。
她没有办法面对那个孩子。
没错,当她发现才三岁的女儿就已经能听到别人心声时,她简直快疯了。
怪胎!她生了个怪胎!
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丈夫能看透自己的心事也就算了,连朝夕相处的小孩都可以清楚自己讲的每句话是真是假,想想看,连女儿不睡觉,想骗她如果不乖,圣诞老公公不会送她礼物都不行。
这种小孩一点也不可爱,不,简直就是恐怖!
她的脑海中正浮现这样的念头,就看到小静双眼泛着泪光,用受伤的目光紧瞅着她。
天,她听到了!她刚刚说她不可爱、说她恐怖……
噢!老天,她再也受不了了!
“我要离婚。文件我会叫律师送到你的住处。对不起,小静就麻烦你照顾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女人匆匆说完,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跟这对父女说话似的,快速闪身躲进屋子里,把门关上。
父女俩站在门前许久,听到屋内传来婴儿的哭声,还有女人温柔诱哄的声音。
黎凡牵着女儿离开,心里清楚妻子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边,而他一刻也不想女儿再跟那个女人接触。
今天带小静来这里,是个错误。
他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以为妻子看到女儿时,会有一点点的歉疚或怜惜,可是他错了,那女人根本连最基本的良心都没有,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不想抱抱她或和她说说话,她这么对他也就算了,可是连女儿在她眼中都是怪胎,他无法想象那对小静而言是多大的伤害。
他让小静坐进车子的后座,替她扣好安全带,自己再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前,父女俩无法克制地再看了一眼女人所住的那栋房子——
小巧但整理得很干净的庭院,草坪上有个可爱的小溜滑梯,大片玻璃落地窗让人能一览无遗乡村风装潢的屋内,女人正抱着一个小宝宝,轻轻摇晃安抚,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匆匆拿了装满牛奶的奶瓶来到女人身边……
原来,她已经有另外一个家了,难怪她对他们父女完全没有丝毫眷恋。
他们被抛弃了。
因为他们是怪胎。是连亲生母亲都无法忍受,连看一眼都不愿意的怪胎。
沉默中,黎凡缓缓发动了引擎。
把车驶离,刚刚看到的那幕天伦之乐的画面,仍然在他脑中久久不散,那是他渴望过的,一个平凡的家庭,一栋位于郊区的房子,有妻女作伴。
所以当年妻子和他交往没多久便怀孕了,那时他没多想就娶了她,即使知道他早就听到她的心声,知道她图谋的只是他的财产。
那该死的女人,她想要钱、她想要富裕的生活,无所谓,他都可以给她,可是她最终却还是离开他了。
呵,可能再多的钱也无法忍受跟一个怪人在一起吧?
对于妻子的无情与背叛,他感到愤怒多过于受伤,但他无法想象那对女儿是多大的伤害。
他经历过,从小到大,一旦身边的人察觉到他竟然能够听到人的心声,就不敢接近他,他这辈子注定孤独,小静也会跟他一样……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一阵紧缩。
不!他不要再让小静受伤害,不要再接触任何人,也许是个好办法。
他要带女儿到一个罕无人烟的地方。
他知道那会是他为自己跟小静所做的最好决定。
第一章(上)
台湾东部小镇
海角旅社是小镇上最好的饭店,说是最好,顶多也只有三星级的水平,不过在没有什么商业活动,也甚少观光人潮的小镇来说,已经算是豪华的了。
早上八点,一名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牵着一个年约五岁的小女孩走进饭店一楼左侧的餐厅。
餐厅里零零落落坐着两三桌客人,早餐包含在住宿费里,不过也只有简单的清粥小菜。
黎凡跟女儿的出现,立刻吸引餐厅里客人和服务生的目光。
同为混血儿的父女俩,皆有深邃高雅的轮廓,这种小地方鲜少出现外国人或混血儿,两人变得特别显眼。黎凡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英挺的鼻子,浅棕色的冷眸,还有一张仿佛从不曾笑过的薄唇,接近一百九的身高,给人无形的压迫感。
“黎先生,这么早啊!”饭店老板钱先生眉开眼笑的主动上前打招呼。“昨天晚上这么晚才check,我以为您会晚点起床呢!”
不过钱老板的笑容并没有融化黎凡的冰冷,因为他正清楚听到他的心声——
这可是难得的大肥羊,昨天也没杀价,就用原价付了一个星期的住宿钱,美国来的凯子果然不懂这里的行情,嘿嘿!
“只要您一通电话,我就可以叫服务生把早餐送到您房里,您其实不用特地下来的。”
面对老板殷勤的服务,他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尽量远离人群,但即使这样,人们的心声仍不断传进两人脑海里——
那对父女应该是外国人吧?噢!好奇怪喔!
那男的好帅,可是冷冰冰的样子好恐怖……
一个大男人带小孩?妈妈呢?
黎凡一边机械式的进食,一边感到头隐隐作疼,他很想拍桌大骂,叫那些人不要再看着他们父女,做那些无意义的猜测了。
吃自己的饭!我们是谁、长得怎样、来这里做什么,都不关你们的事!
他可以这么大吼,不过结果恐怕会还没来得及在这个小镇找到落脚处,就被抓进精神病院。
不过再这么下去,他可能真的要疯了。
想关掉那些不请自来的声音,却无能为力,这么多年来,这受诅咒的命运一直折磨着他,让他想得到一点平静都没办法。
所以他给女儿取名叫“静”,但显然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那可怕的诅咒依然传到女儿身上,就如同他的父母替他取名叫“凡”,他也永远无法像个平凡人一样,拥有平凡单纯的幸福。
他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女儿,她的脸色微微发白,想必应该也听到那些声音了,五岁的她早熟而沉默,有自闭的倾向,他虽然心疼,却无力改变。
一个孩子若能清楚知道大人的每个谎言,跟不敢说出口的坏心思,又怎么可能依然保有孩子的纯真无邪,快乐无忧呢?
他心疼的摸摸女儿的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里的蛋,炒得太干,也不习惯稀饭,可是多少吃一点好不好?等一下爸爸带你去看我们以后要住的地方,那里很安静、很美,我跟你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黎静静静的看着爸爸,点了点头,果然乖巧的低头开始吃早餐。
用完餐,他们走出饭店,在门口招了辆出租车,他告诉司机地址,司机点点头说他知道。
“客人您是来玩的还是来拜访朋友?”
黎凡皱眉,不想回答陌生人的问题,可司机好像也不太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八成是从台北来的吧?我们镇上没什么好玩的,不过空气倒是很新鲜,海边的风景也不错。您打算待几天?我可以当你们的导游喔!”
司机是个看起来老实忠厚的中年人,笑起来也很热情亲切,可是黎凡却听见他在心里说——
外地人最好骗了,等一下随便绕路他也不知道,最好再带他去买点土产什么的,上次有个台北人就花了五六倍的价钱,买了他家的释迦,呵呵……看这对父女的穿着打扮,应该也是有钱人……
黎凡冷冷地吐出一句。“不用,载我们去目的地就好,还有,不要再绕路了,我不是第一次来。”
听他这么说,司机心中一凛。糟!竟然不是普通的游客,这下可踢到铁板了。他心虚的点点头,连忙把车子转回正确的路上,不敢再想要讨什么便宜。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排矮房子前。
“到了,您说的后壁厝就在这边。”
黎凡照跳表的金额付了钱,等车子开走,他发现他们站在一家杂货店前面,他疑惑的看着周遭环境,再看看手里字条上的地址。
距离上次到这里已经有十几年了,上次还是父母带他来的,所以他其实并不晓得印象中海边小屋的确切位置。
“爸爸?”似乎察觉到父亲的疑惑,黎静不安的仰头询问。
“没事,我们问问人吧,会找得到的。”
说到问人,乡间静悄悄的,所有人好像都出外工作或上学了,他严重怀疑究竟能不能找到人,但就在此时,从前方的杂货店里传来年轻的女声——
“一包白糖、一罐酱油是吗?好的,我马上帮您送去!不不不,婆婆,您的腿不方便,我帮您送过去就好,您不用出门,我现在就去嘿!”
不久,一名大约二十出头的女孩,拎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父女俩时愣了一下,但随即展开一抹甜美的笑容。“嗨!”
“那个——”
“要买东西是吗?等一下喔,我去送个货马上回来,天气这么热,你们先到店里坐嘛!”女孩笑笑的说完,便把袋子放到一台老旧的小绵羊上,噗噗噗的扬长而去。
父女俩互看一眼,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噢,对了,有极少极少的例外,他们无法听到对方的心声,原因只有一个——那个人说的话,正是脑袋里所想的,没有隐藏其它心思。
八成是因为她急着出门吧……黎凡这么想,不过好不容易遇到人又离开了,他也还来不及问海边小屋的位置,假使她说的一下子回来是真的,那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等待。
他牵着女儿走进杂货店,那是间虽然老旧但还算干净整齐的小店,大城市便利超商林立,这种有点年代的小店早已不复存在,现在看到,反倒有点怀念。
这间店虽然小,却卖了很多东西,柴米油盐、生活用品,甚至连生鲜蔬菜都有卖,而且店的一边还摆了两三张桌椅,墙上贴了卤肉饭、鸡腿饭等等的价位表。
敢情这里还兼卖午晚餐?
黎凡有些讶异,因为店里没有别人,老板显然就是刚刚那个年轻女孩,话说回来,她就这么出去,店门也不锁,不怕有人来偷吗?该说这里的治安太好,还是那个女孩神经太大条?
带着满腹疑惑,他跟小静在店里待了大概十分钟,小绵羊噗噗噗的声音由远而近,再度传来。
“抱歉、抱歉!我回来啦!婆婆煮菜煮到一半才发现没酱油了,我得先替她送去。您是要买东西吗——”白羽恬边说边脱下安全帽,等她有空好好看看刚刚被她撇下的客人时,她顿时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好……好帅的人!
看到女孩一脸呆样的望着他,黎凡不耐烦的微蹙起眉。“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想请问这个地址怎么去。”
黎凡把写有地址的纸条递到她面前,她还又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噢,这是——咦?那间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你确定你是要去哪里吗?”
“没错。”而且不关你的事!他本想这么说,但起码的礼貌阻止他真的脱口而出。
“那间屋子就在后面,路不好走,不过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不用麻烦了,只要告诉我怎么去就行了。”
白羽恬摇摇头,绑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用说的说不清楚啦!还是我带你们去比较保险,走吧!”女孩对他们父女俩灿烂一笑,露出白牙。
黎凡看着她,她有一双很清澈的大眼,眼神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她说要带他们去,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好处,他很清楚,因为他没办法听到她别的心声,除了——
这个男的长得好帅,好像杂志上的外国模特儿!他牵着的小女孩也好漂亮、好可爱喔!
“嗨!我叫白羽恬,你叫什么名字?”白羽恬用双手撑着大腿,半弯下身对黎静笑了笑。
小静没有笑,但她不像接触别的大人时那样退缩,只是略带疑惑的抬头看向爸爸。
这个人好奇怪,跟我碰过的人都不太一样。
可能只是个单纯的笨蛋罢了。
第一章(下)
父女俩无言的交流着这段没礼貌的对话,不过反正当事人听不到,也就无所谓了。
见小静不理她,白羽恬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但她并没有腹诽小静的没礼貌,只想她可能是个很怕生的孩子。
“走吧!”她转身就往外走,连店门也没关,当然也没拉下铁门。
黎凡终于忍不住问了,“你可以就这么放着店不管吗?不怕有人来偷吗?”
听到他这么说,她转头,眨了眨眼,然后笑了。“你们是从大城市来的吧?难怪这么小心,我跟你说,小镇上的每个人都很好,不会有坏人的,所以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才怪!刚刚载他们来的司机还打算把他当凯子削一笔呢!这家伙是个笨蛋。
黎凡在心中下了结论,冷冷看着笑得一脸天真的女孩。“随便你。”
女孩轻快地往外走,黎凡牵着女儿跟在她身后,他看着她甩来甩去的马尾,觉得那让他联想到某种动物,随即想到是——狗。
圆滚滚的眼睛,摇来摇去的尾巴,单纯的相信着人……没错,像狗。
身旁的小静噗哧一笑,黎凡惊讶地低头看。小静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小白。”小静用符合她年龄的稚嫩快乐嗓音说。“我们家以前养的狗狗也叫小白。”
那只小白狗是小静唯一的好朋友,在她对所有人都充满不信任时,只会对小白敞开心房,可惜后来小白生病死了,小静也变得更加自闭。
不过小静说得对,女孩刚刚好像说过她姓白,那双眼睛……黑溜溜的澄净双眼……是跟小白很像。
父女俩很没礼貌的想着,然后相视而笑。
走在前方带路的白羽恬,什么都没听到,更不可能知道他们正偷偷用心灵对话,好心的转头提醒,“要穿过这个小树丛喔!小妹妹你要小心喔!”
“没有比较好走的路吗?”黎凡皱起眉头,顺便把女儿抱起来。
这个地方跟他印象中的差太远了,虽然他早有心理准备,荒废十几年的屋子可能需要经过一番打理才能住人,才在镇上的饭店订了一星期的房间,可现在看来,一个星期似乎根本不够吧……
“这本来是一条路啊,不过长时间都没人走,就被树挡住了。”拨开丛生的树枝,白羽恬不在乎树汁弄脏她的牛仔裤,熟门熟路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后,指着前方。“喏,这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屋子?”
眼前豁然开朗,在海边伫立着一间白墙蓝瓦的小屋,外面还有一圈竹篱笆围着,正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多年没住人,显得有些落魄斑驳。
他将女儿放了下来,走向屋子,从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打开老旧的门,带着女儿走进去,但头随即痛了起来。
当初建造这间屋子时,使用的建材很好,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损坏,但屋里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要整理到能住人,不知道要花多少精神和时间。
“原来你就是屋子的主人啊!我一直很好奇这间屋子的主人到底是谁说,这么好的房子却都没来住,很可惜呢!你们终于要搬回来了吗?这里真的很不错喔!风景一级棒,空气也很清新。”
黎凡一一检视屋子的状况,白羽恬在一旁吱吱喳喳说了一堆,他都没听进耳里,然而越看,他的心就越沉重,这里根本就是废墟,哪像她说的那么好!
揉了揉疼痛的太阳岤,他看向正好奇摸着客厅里壁炉的女孩,屋里的西式装潢似乎迷住她了。
“抱歉,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人帮忙整理?我需要油漆工、木工、水电工,另外还需要人帮忙打扫屋子。”
“噢,没问题,我可以帮你打电话叫师父来。”
“不用麻烦了,你只要给我他们的电话就可以了。”
“好啊!电话在我笔记本里,等会儿到店里我抄给你。”
“谢谢。”
“你们真的要搬回来喔?好好喔!我常常从远处看这间房子,觉得没人住好可惜,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们要常来光顾我的店喔!”白羽恬对他露出真诚的笑容。
黎凡很少看到这么爱笑的人,她的笑不让人讨厌,顶多只是白痴了点,这么想的黎凡没有注意到,自己竟难得的微微弯起嘴角。
“看来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这附近好像就只有你一家店。”
“嘿!而且我还提供宅配服务喔!一通电话就送货到府。”
看不出来这笨蛋还满会做生意的。
黎凡点点头,关上门,和女儿一起跟着白羽恬走回小店。
“木工啊就找陈师父,他的工很细,价钱也实在,至于油漆嘛,陈师父应该有认识的……”
黎凡发现这女孩是个嘴巴停不下来的人,她已经开始帮他想着该怎么重建他的屋子,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对于他们父女要搬来这里的反应,似乎比他还要兴奋。
“打扫的话,就等木工做好再说,镇上有不少妈妈应该都会想兼差赚点外快,对了,您打算要给多少工钱啊?这样我也好帮你问问看。”
“一万。”
闻言,走在前方的白羽恬突然停下脚步,害他跟小静差点撞上她。
她转身,眼睛张得很大,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说:“一……一万?”
“太少吗?”
“不……”好多!她要做好久的生意才能赚到一万,如果可以接下这份工作……她的眼睛顿时发出晶光。
黎凡看着她,她眼神中那亮晃晃的渴望,明显到他不用读心术都看得出来,但尽管如此,他还是问:“你有可以推荐的人选吗?”
选我、选我、选我!
“呃……我可以吗?我很会打扫的,保证把你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你不是还有店要顾?恐怕没时间吧?我急着要搬进来住。”他故意挑剔。
“不会耽误到您的时间的,我可以用开店前跟关店后的时间来做,我保证!”
拜托!拜托拜托拜托……
小白(?)眨着无辜又期待的大眼睛仰望着他,他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弯起的嘴角。
没办法拒绝小白的,不是吗?
他最后才状似勉强的点点头。“好吧,就让你试试看,不过要是做得不好,可是要扣钱的。”
他不是会在乎这种小钱的人,况且女孩主动提供协助,他还不知该要怎么感谢她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逗逗她。
“不会!保证您满意!”白羽恬双眼发亮,脸蛋兴奋的微微泛红,阳光般的笑容再度展露。
那笑容让黎凡长年冰冻的心,似乎融开了一个缺口。
第二章(上)
第二章
他真的好特别啊……
白羽恬微歪着头,呆呆望着前方的黎凡,这个一星期前搬到附近小屋的男人,跟她接触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他有张混血儿的英俊面容、高大挺拔的身材,在这只有欧吉桑跟务农的粗鄙壮汉的小镇中,简直就像是淤泥(?)中的一朵莲花。
不过他最特别的不在于他的长相,而是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冷淡内敛气质。
他的眼睛,对了,就是那双眼睛,看一眼好像就会把人吸进那潭浅棕色湖水中,仿佛能够看透她的所有心思,让她心跳不已,既害怕又兴奋,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黎凡吃着卤肉饭,一直被不断投向他的一双视线所干扰,更别提那没停过的心声,他突然转头瞪了扰人视线的来源一眼,那人立刻低头假装拭收银台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装忙?哼!
他将注意力转回他的午餐上。老实说,这乡间的家常小吃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美味,小静似乎也能接受,替他解决了很大的麻烦,至少往后他不用为吃东西伤脑筋了。
经过比预期多一倍的时间整修,小屋终于才可以住人,这里的环境虽然清幽安静,但被他忽略的一件重要的事,却逐渐浮上台面,远离人群不受打扰的坏处,就是生活机能不方便。
白羽恬开的这间小店,是附近唯一一家小吃店,除非他的厨房设备都添齐了,打算自己煮,要不然这里是唯一的选择。
白羽恬用眼角余光偷偷瞄见他又重新低下头吃饭,不受控制的目光又再次落到他身上。
很奇怪,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但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吃个卤肉饭也能吃得那么优雅,仿佛置身在五星饭店的餐厅里,品尝上等佳肴,周遭的氛围顿时改变了,简单的木椅子好像变成丝绒沙发,桌子变成黑色大理石镶金边,头顶的灯泡变成水晶灯……而男人身上的休闲服变成燕尾服,短发往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黎凡的额头……都爆出青筋了!
真是够了,别随便把人幻想成那种样子!
那女人白痴的心声不断传进他耳里,吵得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他是听过不少人在心里称赞他的外表,不过像她这样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的,还真没遇过几个。
他的耐性终于用罄,“啪”的一声把筷子放在桌上,转头瞪了还沉浸在幻想中,呵呵傻笑的白羽恬一眼。“别再看我了!”
“我……我哪有……”她的脸迅速涨红,似乎被吓到了,然后心虚的快速避开他的视线,又开始擦收银台。
他真的很想告诉她别再否认了,她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但又不想这么快就泄漏自己的特殊能力,只能忍下这口气。
“我吃饭不喜欢有人打扰。”他不悦的说。
“我又没……”她的反驳在他那仿佛有透视能力的双眼之下渐渐气虚。她能说什么呢?客人永远是最大的。“我到外面去。”说完,她走了出去,蹲在店门口,整理起那些还没卖出去的商品。
小店前卖的是一些旁边田地种的蔬菜水果,她把每样东西都擦拭清洗得很干净,摆得也很漂亮,不过悲哀的是,不管她弄得多好,生意也不会有多大改善,因为仍然只有附近的几家住户会上门来买东西。
耳根好不容易可以清静,黎凡专心吃东西,不再看门口那个忙碌的小身影。
“小静,吃点烫青菜。”他把盘里的烫青菜夹进女儿的碗里,白羽恬说这莴苣是她自己种的,吃起来的话比城里大量生产的多几分清甜。
小静点头。这菜不苦,她喜欢。
见女儿这么乖巧,黎凡觉得欣慰,带小静来这里果然是对的,这里空气好、安静,食物也天然新鲜,连不爱吃菜的小静都肯吃了。
他摸摸女儿的头,小静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只不过他的笑容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尖锐的叫喊声打断——
“阿羽!阿羽!这个死丫头跑哪去了?”一名有点白头发的中年妇人从店后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黎凡见过这个人一两次,她是白羽恬的大妈,他是有一次来这里吃饭时,听到镇上的三姑六婆说的,尽管不想知道太多别人的闲事,不过那些八卦还是不请自来的钻进他耳里。
据说杂货店原来的老板搞外遇生下白羽恬,白羽恬的妈妈后来病死了,杂货店老板就把她接回家,不过没多久老板也死了,于是这名妇人就到处跟人家说白羽恬是克星,克死了父母,对她百般刁难,把店里跟家里所有的事都丢给她去做,自己则是整天躺在床上,一会儿喊这里痛、那里酸的。
不过她骂人时中气十足的模样,看来她一时半刻要被白羽恬克死,还真的不太可能。
“没有好好顾店又乱跑。”王阿娥大骂。“这个赔钱货,是想把我气死吗?!”
“我在这,大妈,有事吗?”白羽恬急急忙忙跑进来,脸色有点苍白。
“你又偷懒了是不是?”王阿娥眯着眼瞪她。“啊?谁叫你可以偷懒!偷懒!偷懒!”妇人肥胖的身躯气到直发抖,一掌又一掌打在白羽恬的脸上身上,光听声音就知道她有多用力。
白羽恬不敢躲,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躲的下场只会更惨,但实在太痛了,她忍不住缩起身体,畏怯怯地小声辩解,“我……我没有偷懒……没有……”她整只手臂都被打红了,眼睛也泛着泪光。
小静被眼前如此暴力的行为吓到了,紧靠到父亲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黎凡再也受不了了,用力一拍桌,站起身来。
突来的声响让王阿娥停下动作,回头一看。
“吵死了。”
黎凡本就高大,怒目一瞪,更是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让人不寒而栗,王阿娥是那种标准欺善怕恶的恶人,见他这样,立刻收了手。
这男人好可怕……不晓得是什么来历,还是别惹得好。
“拍谢啦,人客!”王阿娥先是对黎凡鞠躬哈腰道歉,转头却又狠瞪了白羽恬一眼,压低声音斥责,“下次再收拾你,快点把我的午饭送进来,不淮再偷懒了,知不知道!”
“是。”搓揉着发红的手臂,白羽恬点点头。
王阿娥哼了一声,缓缓走回后面的房间。
小店里再度剩下他们三人,白羽恫一脸尴尬的对上黎凡的眼。“不好意思喔。”她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垂着肩,走进厨房帮大妈准备午餐。
黎凡望着她的背影,垮着双肩的她,马尾好像也低垂着,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活力十足的女孩,反倒像只沮丧的小狗,突地,他的心没来由的一揪。
“小白很奇怪。”一旁的小静突然开口。
黎凡低头对上女儿的视线,父女俩不须开口说话,就能知道彼此的想法。
小静觉得很奇怪的是,她刚刚并没有从小白的心中听到任何负面情绪。一般人莫名其妙被责骂、没来由的一阵拳打脚踢,应该会有所怨恨或是觉得不甘,可是小白没有,小白对打她的人只有畏惧跟……愧疚?
要忍耐……大妈身体不好,才会比较没有耐心,而且大妈会生病都是她害的,是被她气出来的,她的存在就好像不断在提醒大妈老公的出轨……
“她不是怪,是笨。”黎凡对女儿说。“你以后可得聪明点,别被人欺负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
“我知道了,我不会像小白那么笨的。”
他们父女低声对话的同时,白羽恬已经手脚利落地把大妈的午餐准备好,放在餐盘上,替她送进房,当她走出来时,他们正好要离开。
“结帐。”
“噢,好,一共是一百二十元。”
黎凡本来已经要掏钱了,却突然停下动作,跟她说:“我好像忘了带钱了,先欠着可以吗?”
“当然,没关系,等你下次来再给我就好了。”她毫不犹豫的说。
他就站在她面前,很清楚她心中连一丁点怀疑他会欠债不还的想法都没有,他的额头上不由得出现三条线,照她这样做生意,不赔钱才怪!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忍不住摇摇头。“你真的很蠢。”说完,从皮夹掏出两百块放在桌上,牵起小静的手就往外走。
白羽恬被骂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会儿才看到桌上的钱,她惨叫一声追了出去。
“黎先生,我还没找你钱啊——”
第二章(下)
黎静坐在新家门前的长廊上画图,她喜欢坐在这里,可以看着前方的大海,听到海浪的声音。
她喜欢新家,这里很安静、很舒服,没有太多人,她感觉很安全。
她在图画纸上画了她跟爸爸的新家,画了沙滩,画了海,屋子的旁边她先画上了爸爸,然后是矮爸爸很多的自己,然后她画上了妈妈……
她愣愣的看着自己无心画下的一家三口手牵手的样子,脑海里想起最后一次看到妈妈时的景象——妈妈怀里抱着个小娃娃,跟一个她不认识的叔叔在一起……她突然觉得眼睛一热,咬紧牙,生气的涂掉画里的妈妈……
“嗨,小静!”
一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小静猛地抬起头,来人脸上挂着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阳光笑容,对比她现在的心情,看来格外刺眼。“你来做什么?”
白羽恬眨眨眼,一看到小静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好像是在哭,她连忙敛起笑容,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怎样!你到底来我们家干么?”
小静年纪虽小,可是板起脸来瞪人的样子,跟她爸爸一模一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白羽恬不自觉地缩缩肩。“没啊,这是我做的腌梅子,想说分你们一点,很好吃喔,可以当蜜饯吃,也可以拿来配饭或泡茶。”她把装在红白塑料袋里的玻璃罐放在前廊的地上。“你爸爸不在喔?”
小静不高兴地瞪着那罐梅子,小白常常借口说要送货,“顺便”经过他们家,又老是送些菜啊、水果什么的,其实她知道她是来看爸爸的,小白喜欢她爸爸,明显到她不用读心术都能看得出来。
“爸爸在房里工作,你不要去吵他。”
“这样啊……”白羽恬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看着小白认分的转身要走,小静又忍不住把她叫回来。“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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