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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就在秦远牧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在乱糟糟的环境中听到了封飞越来越近的声音。
“小妹妹,来帮我们拍个照吧,我们得在工作群里应付一下领导……谢谢谢谢,不会浪费你多少时间……远牧先起来一下,找个客户摆拍个照片再睡!”
秦远牧睁开眼,看到封飞正跟着一个楼盘的售楼小姐向他走来。
看到那个小妹妹的脸时,秦远牧一下子就清醒了,最近怎么老遇到熟人?秦远牧慢慢站了起来,对着同样满脸震惊的王雅说道:“哥?”
封飞顿时八卦了起来:“怎么,认识啊?”
王雅看着秦远牧那一身制服,笑嘻嘻地搂过他的脖子:“行啊老弟,看你现在穿的人模狗样的!”
秦远牧也笑着看向王雅:“彼此彼此吧,你穿的也不错。”
封飞找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老大爷,挤到秦远牧和王雅身前:“二位,咱先把正事办了再聊行吗?远牧你的宣传单呢,真扔了?”
很敷衍地摆拍完毕,秦远牧就彻底没事了,王雅拉着他就往休息室里走,说要好好叙叙旧。秦远牧自己无所谓,但是问王雅:“你不用上班吗?”
王雅翻了个白眼:“老哥我正等着被开除呢!”
走进休息室,隔绝了外边的噪音后,秦远牧顿时感觉舒服多了,惬意地往沙发上一躺:“老哥我之前给你发消息,怎么没回我啊?”
王雅拿出手机:“别提了,之前那个手机丢了,赶紧加一下我的新号,有空了约起来。你现在在银行上班啊?牛逼,美滋滋吧?”
“上班挣钱,怎么会美滋滋呢?你们一个个都太天真了。”秦远牧最近说这种话都快说吐了,“你呢老哥?八成也不好干吧?”
王雅叹了口气:“可不咋的!我来之前觉得售楼小姐挺美的,天天站在空调屋里,不就是拿个破棍儿跟客户瞎指吗?真是干了以后才知道,我绝对是上辈子毁了银河系,这辈子才干了这破工作还债……算了不说这个伤心的话题了,你家廉霄现在干什么呢?我也好久没跟他联系了。”
秦远牧怔了一下,这个话题才更伤心吧。
磨磨唧唧了半天,秦远牧才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王雅愣了一下,反应很大地抬头看着秦远牧:“老弟,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的吧?你们高中毕业那会儿不是好好的吗?廉霄那面团脾气肯定也不会跟你吵架,发生什么了?”
“发生了……许多许多的问题。”秦远牧苦笑了一声,“你别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端端的人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王雅沉默了片刻,幽幽道:“我还记得咱们高中的时光,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真的以为你和廉霄会一辈子在一起,不分开。老弟,你不是要证明给我看,这世界上还有真爱吗?”
秦远牧脑子有些发胀:“小时候,不懂事吧……”
“你到底是小时候不懂事,还是现在不懂事?”王雅直勾勾地看着秦远牧,厚实的大圆镜片也挡不住那种眼神,“我不相信你们会干对不起彼此的事,也不相信你们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你们到底怎么了?”
秦远牧低着头说:“我只是,不爱他了。”
王雅愣住了,随即一脚揣在厚重的沙发上,沙发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秦远牧,我要不是你哥,现在非抽你不可!你不爱他了?秦远牧你他妈有良心吗?廉霄为你做了多少不用我提醒吧,你现在一句轻描淡写的不爱了就能把他踢到一边?!”
王雅每喊一句,秦远牧的心就刺痛一下。可是事已至此,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喊完之后,王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苦笑了一声坐了回去:“真是,亏得我还指望,有一天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呢。果然,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狗屁,脑子里的温度一降下去,就看着对方不顺眼了……可是老弟啊,你跟廉霄好了不少年头了,就这么散了,你就没想过他吗?”
秦远牧死死咬着牙,他怎么可能没想过?没想过,他怎么可能交上那么一幅毕业作品?没想过,他为什么还留着戒指和那些破纸?没想过,他为什么还会单身到现在?
可就算想过又能如何?哪怕想死他,廉霄也没有了。
“我跟廉霄分手以后,”秦远牧缓缓说,“生活越来越不顺了,各个方面都是如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知道我做错了,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哈哈,就跟老哥你说的那样,感情的问题无论怎么找借口,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原因。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对吧?”
看着秦远牧强颜欢笑的模样,王雅竟然有些心疼他。她本以为秦远牧今天状态不好是因为累了,可是仔细看看秦远牧眼底的疲惫便不难发现,这种带着垂死的浑浊,不是一天两天的绝望就能形成的。如今的秦远牧,和她第一眼见到的秦远牧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再也没有那些锋利的气场了,甚至还透露出几分窝囊颓废的感觉。
屋子里沉默了好久,王雅才开口道:“不知为什么,我看着你现在的样子,突然有点想辞职了。人活着要面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洒脱是最舒服的做法,同时也是最难的。人生苦短,还要将大量的精力用来处理无尽的屁事,活着真他娘累啊……”
“谁说不是呢……”秦远牧苦笑了一声。
而此时外边大厅,本该在吹空调玩手机的封飞却面色严峻,正在接电话。
“好,好,我知道了……但是你不真的再考虑考虑?目前形势确实比较严峻,可各行各业都是这样,离开了未必能找到更好的……那好,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意见,我会跟人事部门说的。”
放下手机,封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谁不想走呢?可是走了以后,能到哪里去呢?
跟王雅告别后,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封飞告诉了秦远牧这个消息。
“林娟要辞职了?”秦远牧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网点的客户经理林娟,平时可是最开朗的,跟丁雯在一起时简直欢乐不断,是他们枯燥工作中难得的调味剂。这么一个开朗的姑娘,为什么会突然辞职呢?
封飞苦笑了一声:“不管表面上是哭还是笑,心里的压力都是一样的,积攒到一定程度,谁都会受不了。走了也好,我听她的语气,强留下只会适得其反。”
秦远牧点了点头,突然笑道:“我也想走了。”
封飞笑着说:“可不敢,你们都走了我这行长怎么当?再说了……想走是正常的。我上了快九年的班了,从第二年开始,一直到此时此刻,我脑子里天天都想着辞职。可是也只是想想罢了,真走了,连剩饭都没得吃了。”
“可是封行长,与其顿顿吃剩饭,还不如饿死。”秦远牧说道。
封飞摇摇头:“不能这么想,等你以后有了家庭就懂了,人是没办法那么洒脱的。”
秦远牧笑道:“这话说的,跟你好像成家了一样。”
封飞噎了一下:“你小子,还笑话我呢?算了,跟你说个正事吧。眼下各个网点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林娟这么一走,指望从别的网点抽人补位是不可能的,行里各个部门闲人虽多,但谁也不乐意来网点工作,所以客户经理一职就空了下来……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秦远牧一听这话头就大了:“封行长你换个人折腾吧,对公那摊子破事我还没整明白呢,现在又给我安排新活了?算了算了。”
封飞正色道:“这其实是一个好机会,一般来说,柜员至少要有五年以上的经验才能担任客户经理,现在青黄不接,是你的机会啊。你想想,客户经理总比柜员好吧?”
秦远牧呵呵一笑:“网点各个岗位都是臭狗屎,这一坨只是没那么臭而已,算不上香吧?”
“能香一点是一点嘛,你好好想想,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封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秦远牧看了他那慎重的表情,点点头示意自己考虑一下。
不得不说,封飞对秦远牧还是不错的,知道这位小兄弟没有上进的意思,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吴芬芳。吴芬芳虽然不知道客户经理是干什么的,但经理听上去比柜员高级多了,秦远牧一回家,就又被吴芬芳拉住上了一堂鸡汤课。
母亲的“建议”,秦远牧从来不能不听,于是在林娟正式离职后,秦柜员就成为了秦经理。行里不少人提到这个语气都是酸溜溜的,说什么刚入职不到半年就当客户经理,有史以来还没有升迁这么快的人呢。秦远牧心里不住冷笑,如果让那些说闲话的人去当这个“肥差”,怕是一个个就要到行长那里哭爹喊娘了。
之前封飞尊重林娟的意愿,从不拉她参加任何应酬,现在换成秦远牧就不一样了,男孩子哪有那么多理由。于是秦远牧终于成为了外界人眼中的那种银行职员,开始在酒桌上拉生意了。
秦远牧几乎从来没喝过白酒,刚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每场必吐,喝完第二天走路都是飘的。但白天上班也是没时间休息的,客户经理虽然不用直接服务到店客户,但每天都有无数的数据要上报,存款涨了,降了,产品营销了多少,都要事无巨细地报给上级部门。秦远牧觉得还不如去伺候客户呢,毕竟客户也有好说话的,而行里没有。
以前只是回家的时间晚了些,而现在后半夜才到家也是家常便饭。吴芬芳也心疼秦远牧,可这毕竟是他的工作,她心疼也没办法,只能在秦远牧一个个晚归的深夜,为他泡上解酒的茶水。
或许酒精这种东西,真的会上瘾吧,秦远牧一场场酒喝下了,居然慢慢的从中体会到了乐趣。当封飞再提起晚上赴宴时,他心里已经不会骂娘了,而是跃跃欲试。
当脑子被酒精彻底烧成糊糊的时候,他才能在迷离之间想象自己本该的生活。
他终于打败薛玉杰一次了,廉霄还亲自下厨以资鼓励。
只有神经被麻醉时,秦远牧似乎才能回味起最初的感觉。其实,最初那碗面条一点也不咸,真的不咸。
☆、第七十二章
“你们这些客户经理,不要老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每天报几封邮件能用你们多少时间?你们平时工作也要和集体一同营销,得为柜员们做出表率!这样,以后每个客户经理每天必须打够五十个营销电话,我会亲自去看监控,谁都别想偷懒!”
每周一的例会,各网点的负责人和客户经理都在场,李笑笑一如既往地坐在首位慷慨激昂,仿佛面对的是一帮蛀虫。
秦远牧一边在本子上乱画一边在心里冷笑,最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人说出这种话,真是何等的讽刺。更讽刺的是,在场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脸上都是唯唯诺诺的笑容。
散会后,秦远牧跟着封飞去赶一个饭局,路上封飞一直骂骂咧咧的。
“原来何不食肉糜的典故是真的,领导们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么一说,咱们就得跑断腿!一个个舒服日子过惯了,还以为银行现在很牛逼,客户都求着咱们营销?她说的轻巧,她又不是哑巴,自己怎么不打电话营销?!”
封飞一边骂一边狠狠踩下刹车,连信号灯都是一路红,跟他过不去。
秦远牧坐在副驾上,手覆盖在出风口感受着空调的融融暖意:“淡定点封行长,李行长的屁永远都是这个味,早该习惯了。”
封飞笑道:“偏偏非要有人说是香的,也不能怪李行长总爱放。”
到了约定的酒店,封飞熟练地停好车,秦远牧刚刚推开车门就感到一阵寒风,不由得拉紧了西服外套。天气逐渐转凉了,眼看着又是一年年关,也不知道来年会不会变好。
当晚秦远牧回家的时候,不必多说,自然又到了后半夜。
秦远牧揉了揉有些迷茫的双眼,拿出钥匙对了半天后,终于才将大门成功打开。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吴芬芳披着外套正在等他,皱着眉过来扶他:“怎么又回来这么晚?赶紧进来喝茶。”
秦远牧什么都没说,将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水牛饮干净,喘着气躺在沙发上不动弹了。
“你又喝了多少啊……”吴芬芳关切地看着他,“要不我跟你们封行长说说,以后少点应酬吧,这么喝下去身体会坏的。”
秦远牧笑了笑,摆摆手道:“说什么说,不用!干的就是这份工作,怎么能不喝酒呢?当了婊.子就立不了牌坊了……”
吴芬芳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赶紧去洗洗睡吧,省的明天又起不来。”
吴芬芳刚想进卧室,秦远牧就叫住了她:“妈,咱们谈谈吧。”
咱们谈谈,这个短语大部分时候是父母对子女讲的,而且讲完之后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事,换做子女对父母说,其实也是一样的。
吴芬芳重新坐下去:“你想说什么?”
“我能辞职吗?”秦远牧问道,语速快的不像个醉鬼。
吴芬芳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