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灯火也跟着在旁边观战。看了一局，老爷子就问他会不会下棋。

    “小时候下过，”倪灯火老实地回答道，“也是我爷爷交的。”

    老爷子挥了挥手，直接让贺衍下场，“来，我跟小倪下两局。”

    倪灯火也不推辞，大方的上了棋桌。

    被换下来的贺衍紧接着便被老太太叫到了书房。

    “来，帮我看看这个东西都是怎么操作的.......”

    老太太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问他那个微信公众号应该怎么投票。

    “我们老年大学的认识的一个，搞了合唱团，天天让我们给她投票呢——”

    贺衍点开公众号推送的信息，“就是这个地坊方........滑到最下边的就行了——点确认。”

    “诶——好啦。”老太太高高兴兴地看着屏幕上‘投票已成功’的提示，“我每天都给她投......再让老头子也投票。”

    “可以也转发到其他群里面——那他们也就能投票。”贺衍又给老太太演示了两遍，把人教明白。

    “哦对！就是这样，”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便看着手机微信群里大家发的信息，一边不住感慨——

    “我们这个年纪.....还真是玩不懂你们的这些东西”老太太倒也不惆怅，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还有你们在群里发的笑脸啊什么的.......我们都不怎么明白.......你们叫什么....表情包？”

    贺衍笑了笑，点头说是。

    “有时候还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大概都已经被这个社会淘汰了吧。”

    贺衍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只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他说，“大概是步子稍微慢了些......但是跟不上也没什么，也不必跟，一样过得很自在，别有一番安逸。”

    老太太笑起来，有点吃力的笑，好像笑得太大会受不了似的。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沟壑，贺衍自己是亲眼见证了这些皱纹的生长。

    他才几岁的时候，多希望时间快一点，能快快长大。现在，看看身边人，又希望时间可以慢一些，再慢一些。

    “衍衍，”老太太的声音温柔又平静，“我的孙孙这一辈......你最懂事。虽然你小时也烦人得不得了。”

    贺衍嘴角露出一个笑，像是回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你长大了之后就那么懂事.......我倒又总想起你小时候那些淘气事儿。”老太太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让人回想起小时候被哄着睡着的时候。

    “我们老人家唠叨惯了.......我连下雨都想跟你说让你不要淋雨生病。大道理你们年轻人懂得更多，也听得多得多。我也只是想跟你说——”她停了一下，看向书房敞着大门对过去的围棋室。

    “不要因为你喜欢谁而觉得对不起。”

    贺衍心内一动。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妈妈、你爸爸、你爷爷他们。”

    原来.....老太太知道。

    “小倪是你对象是不是？”老太太凑近了点，原本轻轻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心。

    贺衍感觉自己眼睛里像是被洒上了一层在太阳底下暴晒过的细沙，又滚烫又酸痛。

    他喉头滚动一下，口干舌燥地回答了一句“是”。

    老太太皱起眉头，是有点悲伤的样子，“那天我去看你的体检数据，也看到了他的报告，就和我们家人的在一块。小秦支支吾吾地，没说太多，但我大约也能猜到了。”

    “我和老爷子都半信半疑，”奶奶继续说，“就看刚刚饭桌上你照顾他那个样子，我们就都确信了。”

    贺衍眼圈有点红了。也不知道两个老人家是废了多大劲才接受这个事的。

    他们那个年代，这种事是难以启齿、罪大恶极的。

    他的确想说对不起，抱歉。但他不想为了喜欢他而感到抱歉。

    好半天，他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我.......我真的很喜欢他。”

    老太太应了一声，“喜欢就好”。

    她絮絮叨叨地，又重复了一遍。

    最后送两个人走的时候，老太太给倪灯火装了一盒子点心，说是刚才晚餐看他喜欢吃，特意又让送来了一份。

    倪灯火受宠若惊，傻着说了好几遍谢谢。

    “谢什么，”老太太一挥手，“下次吃饭也要过来......平时也多注意身体，你太瘦了!”

    倪灯火也是傻乎乎的，什么也听不懂似的，只知道点头。

    老爷子也对他点点头，说，“你比贺衍下得好——下次过来，我教你点新的棋路。”

    倪灯火也说了些保重身体的话，珍重地又道了谢，这才和老人家告别跨上了送他们会酒店的车。

    车往前开，倪灯火坐在后排往后望两个老人家的身影，很有触动地跟旁边的贺衍说话。

    “你爷爷奶奶都好和善啊......相处起来像和我爷爷奶奶一样。”

    贺衍顿了一下。

    “他们也是你的爷爷奶奶了。”

    ☆、第 51 章

    倪灯火抱着点心盒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再转过脸来看贺衍。

    “我都没有准备礼物”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下次买点什么吧。”

    贺衍笑了笑没说话，他喜欢未来的那些‘下次’。

    “但是......”倪灯火小声道，“这个都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嗯？”

    倪灯火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你还没见过我爸妈呢.......”

    贺衍见他面有难色，还以为是他家里不方便，“怎么了？他们.......接受不了？”

    “倒也不是......”倪灯火摇了摇头，他舔了舔嘴唇，“他们知道.......早知道了。”

    贺衍一直胳膊搭着他，摸他的脑袋，发出一声疑问“嗯？”

    “我们才一开始在一起我就说了........”倪灯火有日记被人看见的羞耻感，“他们一直让我带你回家来着.......”

    贺衍有点意外，愣了一下。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旁边的人，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样子。

    贺衍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一会儿，轻轻摸着人后脑勺的手用了点力，把人揉着脑袋带进了怀里，“你傻啊.......”

    “我当然愿意，那是你家人啊。”

    倪灯火的脸蹭着对方的胸膛，含糊地说，“就是怕你受不了.......我们家七大姨八大姑的......指不定到时候要来参观动物似的参观你。”

    “没关系，”贺衍在他的发顶吻了一下，“平时不也一直是这样？”

    那倒也是.......

    “那.......下次剧组放假我们一块儿回去好吗？”

    “好”。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贺衍揉着怀里人的耳垂，带着点笑意地开口，“我们刚在一块儿你就跟家里说啦？”是有点得意的语气。

    倪灯火脸埋在人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然后他听见贺衍轻轻地笑了，微微的振动从胸腔传到他身上。

    “干嘛——”他抬起头，耳朵是粉红的，脸颊也有点，假意瞪他，“笑什么？”

    贺衍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我是高兴”他贴着他的太阳穴那一层薄薄的皮肤道。

    倪灯火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眉毛还是皱着，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又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你懂什么啊........”他闷闷的声音从贺衍的胸腔传出来，痒痒的，有点酥麻。

    “那开心的事情大家就该一起分享嘛——”

    ——

    在剧组培训时间很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