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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吧,风六郎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还好,还好。”凌昆喃喃自语着,在他看来,这种死法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短暂的痛苦总好过长久的折磨。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物,凌昆一仰头,步了风六郎的后尘。

    ☆、往事(二)

    短暂的痛苦很快就过去了,在力竭之时,凌昆眼前一黑,一头栽进了虚无之中。

    “这便是地狱?”凌昆吓了一跳,心想着自己生前也没干多少坏事,怎么就下地狱了呢?转过头看看四周,黑暗无尽,不知来自何方去向何处。凌昆刚开始还想找找风六郎的身影,可转念一想,风六郎生前积福积德的,死了也该是去往极乐世界的,怎么会同自己一般呢?

    凌昆自嘲地笑笑,盘腿坐到了地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这虚无中,一切都好像停止了,凌昆心里发慌,却又无可奈何。

    “虽说是死了,但这未免也太过煎熬了。”凌昆心想,他站起身来,拍拍身后不存在的灰尘,凭着感觉慢慢地往前走去,希望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发现一丝光亮,但是,凌昆走了许久,周遭却没有一丝变化,那种感觉,就像人在原地踏步一般。

    “啊!”理智终于断了弦,凌昆发疯似地怒吼出声对着黑暗拳打脚踢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昆大叫道。

    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将会怎样,所有的不知、不明让凌昆感到绝望,他站在原地粗喘了许久,蓦地卸了气力,慢慢地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开始震动,凌昆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他赶紧爬起身来,惊喜地发现头顶慢慢地渗出些光亮来,那些光亮由微弱渐渐转向强盛,与尚存的黑暗渐渐搅和起来,在凌昆的头顶形成了一个越转越大的漩涡。

    “我这是要升天么?”

    凌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睛眯缝着看向那“漩涡”,生怕错过哪位路过的神仙。

    当凌昆全身都被光芒笼罩时,脚下浓密的黑暗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凌昆“啊呀”一声,掉了下去。

    凌昆双腿一蹬,浑身一阵,醒了过来。

    “竟然是梦!竟没死得了吗?”眼还未睁开,脑子却空前好用了一回。

    “叫够了?”

    耳边传来风六郎悠悠的调侃,凌昆猛地睁开眼,诧异地扭头看去。

    风六郎正好端端地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自己。

    “这……”凌昆目瞪口呆,不仅是因为风六郎还活着,“六爷,您……”

    风六郎面色红润,气定神闲,全然不似之前的颓然和病态。凌昆意识到了什么,赶忙低头看自己身上,果然,身上原先流脓腐烂的地方现已完全平复,仅留下破烂的衣物表明着这里原来有多惨烈。

    “是那个东西?”凌昆心里已然是笃定了的,只是这依然让他感到震惊。

    风六郎轻轻地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盏,吹了吹,却只是端着:“我比你醒得早些,大概五天前吧。”

    “什么!”凌昆惊了,猛地跃起,本想直接跃至风六郎身旁,哪知这一试才发现,身上的内力却是半分也没了。

    “我,我的内力。”凌昆有些惊慌失措,向着一旁连连挥掌,奈何连床帐都吹不起来。就在凌昆急得脑门冒汗的时候,风六郎过来一手按住了他。

    “你就不问问我,你昏迷的这五天都发生了什么?”

    凌昆被风六郎拽到旁边坐下,听他这么说,心里也略微地定了定,深吸一口气,将风六郎放着的茶端过来一饮而尽。

    “六爷请讲。”凌昆粗声粗气地说道。

    “……”风六郎无语地看着空了的茶盏,心想说话的人是我,你喝个什么劲儿?

    不过看着凌昆心神未定的样子,风六郎倒也不想让他平白地担忧,拍了拍他,说道:“先不必去想你的内力,其实这事我心里多少有数,我不懂武功,尚且能想得明白,你听后,想必更能知道其中的缘由。”

    风六郎的话像一剂定心丸一样落在了凌昆的心上,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碍。

    风六郎继续说道:“五日前,我是被活活痛醒的,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身上全是鼓起的红包,我怕得很,没多余的心思去顾及你,只觉得浑身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寒气?”凌昆疑道,心里却比风六郎清楚得多,那日残物在手里的触感仿佛还能感受到,风六郎所谓的寒气与那东西必然脱不了干系。

    “没错,就像怀揣着冬日的寒冰一般,我又冷又痛,连动一动去点个炭都不能,到最后就只能在地上打滚。”风六郎说到此处,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凌昆随着他一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凉气,他情急地问道:“到后来如何呢?”

    “后来?”风六郎突然伸手从午厉怀中摸出个物件来。

    凌昆没防备,被下了一跳,定睛往风六郎手上看去,竟是颗流光四溢的珠子,另凌昆感到惊异的是,随着珠子的离身,凌昆竟然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之处竟缓缓地充盈起来。

    “这是!”凌昆瞪大眼珠,猛地站起身来,内力如同泉涌般从丹田里不断涌出,潺潺地流向四肢,同时,凌昆手上的那些还未好全的伤口竟在肉眼可视地慢慢愈合着,转眼就平复无痕。

    “看到了吗?”风六郎拈着那颗珠子在凌昆眼前晃晃,“那日,我痛得满地打滚,不知怎么的,就摸到了这个东西,当我碰到它时,就感到周身无比的舒畅,那些寒气仿佛被压制住了一般,当我把它握在手里时,我就没事了。”

    “可它是从哪儿来的?”凌昆感到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风六郎摇摇头,“后来我坐在这里想了许久,觉得大概是从那东西里掉出来的吧。”

    凌昆回想了下,当时风六郎将那宝物递给自己时,宝物分开的边缘似乎真的有个凹陷。

    “我疼怕了,将它揣在身上,缓了许久才想起你来,”风六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凌昆,“可是等我过去看你时,发现你身上的伤居然都好得差不多了,我心知那宝物应是有作用的,因而也就松了口气,并没有太担心。

    可是,过了两天,你还没有醒来的迹象,那日你在昏迷中痛嚎出声,我急忙过来看你,发现你的身上也开始鼓起那种红包,并且还在浑身冒着凉气,我一看你这症状跟我前几天一样,就赶忙把那珠子塞你身上了。”

    “那我的症状好了吗?”凌昆刚说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相当多余的问题。

    “自然,那些红疙瘩当即就消了下去,你也不再嚷嚷着怕冷了。”风六郎道,面上却带着些许疑虑,“只是我发现,那些症状虽然没了,但你身上剩余的伤却停止了愈合。”

    凌昆了然,伸出手臂给风六郎看:“那六爷你现在再看看。”

    风六郎闻言看去,凌昆的手臂完好,连个疤痕都不得见。

    “这是为何?”风六郎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商人,怎么也想不到其中的关窍。

    “我是这么猜测的,治伤也好,寒症也罢,应该都是咱们吞下那半拉宝物所带来的后果,”凌昆捏着下巴思虑着,“而那颗珠子是从宝物里掉出的,既然将其带在身上便能压制住寒症,那么自然也会将宝物带来的疗效一同压制,如此想,便能说得通了,六爷许是不知道,更奇的是,方才我刚醒的时候,身上的内力竟一丝不存,可当六爷将珠子取出后,那些内力便尽数回来了,较之从前还有更盛的样子。”

    风六郎恍然大悟,想那凌昆本是江湖中人,自然比自己懂得多些,看着凌昆恢复如初,风六郎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上前攥着凌昆的肩膀,喜悦之色全部浮在脸上。

    “六爷不必多言,在下答应六爷的事是一定会做到的。”凌昆知他所想,面色凝重地保证道。

    午厉说到这里时却卡了壳,风清在一旁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的,一惊一乍地捧着场,午厉这一停,反倒让他着急了,连珠炮似地催问:“所以你以前真的叫凌昆?然后呢?别停啊?以后如何了?”

    “我说你听故事能不能稍微联系下上下文,稍微动动脑子?”午厉哭笑不得地戳了他一下,心想这孩子怎么能笨成这样。

    “哦,”风清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脑子,赶紧让它发挥作用,“你让我想想。这么说的话,接下来你必然是去衙门找那□□了。”

    “对,专挑午夜。”午厉补充道。

    “……难怪你现在叫午厉,”风清有点郁闷,“午夜厉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名字,当初肯定没少吓唬人。”

    午厉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冰种‘刀剑不入’的作用还是我在那时候发现的,”午厉拍拍胸脯,颇为臭屁地说道,“当时为师被一圈小衙役围攻着,周身都是闪亮亮的枪头,可是为师不怕!为师挺起胸膛,怒吼一声“要杀要剐尽管来啊!”,然后……”

    “然后他们拿着枪去戳你,结果发现戳不动……”风清凉凉地在后面补充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

    被小徒弟泼了冷水,午厉讪讪地笑了笑:“他们很过分的,放着满山的土匪不剿,却派了大量的官兵去围捕为师,把为师追到个小破屋里就开始放火……差点没把为师点着了……”

    “水火不侵?”风清已经明白套路了,“还掉进湖里过?”

    “你看看,你看看,为师教得,清儿真是聪明……”午厉尴尬地笑笑。

    “那可不?”风清哼哼冷笑声,接着,他有想到了什么,迟疑地看了看面前的“老祖宗”。

    “不是说……‘形化于肉,保长久不腐之身’?”

    “那怎么只有你活着呢?”这是风清没敢问出口的话。

    “长久不腐之身……”午厉苦笑道,“若是说前两句还能有机会印证,长生不死可只能让岁月来证明了……”

    ☆、往事(三)

    报了仇以后,凌昆抛了姓名,以“午厉”的身份住进了风六郎的院中,当了大园子里的总护院,反正他原本就是个江湖人,也不在乎身份地位什么的,有风六郎供吃供穿,午厉活得相当快活。

    过了一年,风六郎终于从丧妻之痛中走了出来,娶了一个小门户家的闺女为妻,隔年就生了个闺女,午厉厚着脸皮地做了小姑娘的干爹,日子似乎就这么平静了下来。

    渐渐地,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新媳妇变成了中年妇人,岁月似乎改变了一切……

    “哎呀,风庄主看着还真是年轻啊,一点都不像是跟咱一个岁数的人。”

    那日,来家中做客的商贾恭维地说了这么一句,风六郎满脸笑意地听着,看着对方略有白丝的头发,风六郎忽然就意识到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等到送走友人,风六郎到屋中寻了夫人上妆的铜镜,仔细地打量起镜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