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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当真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我不做这个官了,或者让他把我的命也拿去。我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亲友凋零,孤身一人难道还惧怕一死吗?”

    他曾在黑暗中挣扎、沉浮,却从来没有放弃对于心中大道的追求。可眼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泄了心头一直积郁着的那口气,爱也好恨也罢,都归于了虚无。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人生大起大落,虽然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劫难,可也成就了多少人不可企及的功业。可到头来才知道自己就是个笑话,原本一心想要酬谢太后的活命之恩,后来才知晓恩人就是仇人,原本一心想着拥护明珏,可没想到自己也只是个用的顺手的棋子。

    守不了的家国天下,道不尽的初心谁负。重誓本就无用,答应了归来的将军最终还是战死沙场,承诺了重利的君王最终还是兔死狗烹,多少许下承诺的人,最后也只不过是毁约。

    人心本来就是这么一个复杂的东西。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守着一颗真心。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已经变了。陆珩修,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陆恒修的话一出口,天枢立马被震惊到了,他没想到这次的打击对陆恒修来说竟是如此严重,以至于使他这样心灰意冷说出如此破罐子破摔的话来。

    天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就像佛家所说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他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也不是自己三两句劝慰能够决定的。

    “唉~陆大人多保重,我先行告辞了。”天枢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冷寂的灵堂。

    陆恒修离开了浸淫已久的朝堂,在陆府里浑浑噩噩地度日,一晃便过了三个月。

    自从他离开以后,内阁便紧张了许多,苏嘉仓皇间担起了暂代首辅的职责,每日忙得昏天黑地,这才体会到有陆恒修在他头顶撑着的日子是多么难得。他也曾几次登门拜访想要见一见陆恒修,请他为自己出谋划策一番,可几次上门都吃了闭门羹。

    而明珏则像是大受了刺激一样,撒手不管朝政了,每日只耽溺于后宫之中。据说他新册封了几位新妃,又迎入了好几个年轻美貌的娈侍、三个月里有关后宫的传言满朝皆闻,引得朝廷上下议论纷纷。

    人人都说属于陆恒修的时代过去了,无论是他一手把持朝政,还是宠冠后宫都已成为了过去式。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只是大家都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皇上产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到头来也只好在茶余饭后叹一句君心莫测。

    对于皇城里的这次大变故,最乐见其成的莫过于英顺了,因为这正是他一步一步引导出来的结果。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致力于离间他们君臣之间的感情,没想到这次居然让他找对了引发爆炸的□□。

    明珏隐居后宫之后,每日除了上朝之外连内阁大臣也不见了,内阁的公文只能通过英顺这个司礼监大总管转呈进去。英顺的权力空前的膨胀起来,现在连六部的官员和内阁的阁臣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他终于体会到了他这个掌印太监应有的尊荣,而不只是明珏身边的高级奴才。

    萧明王朝的命运在这一刻走向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第105章 首辅回归

    “什么有脸的人物,也敢在咱们面前作妖。不过是个一时得了圣宠的小兔子罢了,也敢和咱们两科进士,正经的官员比?”

    “青春难久,几日里他容颜破败了,看谁还记得他。情到浓时情转薄,更何况那位是皇帝了,咱们先忍下这一时,静观来日变化就是。”

    两个大臣被明珏新提拔的侍郎给欺压了,背后议论起来。

    “唉,你说皇上性情大变,是不是和首辅有关?”

    “这谁说得清楚呢?内阁里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倒是听说苏大人几次三番登门造访都被挡在了门外,也不知首辅大人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无论他在盘算什么,现在只盼着他早点儿回来才是,朝廷上下被搞得乌烟瘴气的,总不能一直这样没人管。”

    “傅明华都上了几次折子了,皇上也没理会他,照旧是我行我素,看来除了首辅还真是无人能救大厦于将倾了。”

    两人讨论了一番,最后叹息着离去了。如今朝堂上下盼着陆恒修归来的不止他们两人,哪怕并非是陆党,也都不希望看到如今的局面。但若要说有谁是最焦急的,那就必然是内阁的那帮陆派之人了。

    陆恒修走了,皇上似乎连带着厌弃了整个内阁一样,原本应该是最密切的君臣,如今却十天半月也见不上面。一应公文还需借由宦官转达,要对着阉党点头哈腰,实在是让这些高傲的内阁大臣受不了。

    “苏大人,请您再走一趟陆府吧。”

    “是啊是啊,陆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要离开这么久?”

    “实在不行我们与您同去,我就不信陆大人真肯狠心见朝政混乱至此也无动于衷。”

    “对,我们跟你一起去。”

    “唉~”苏嘉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句,他虽然明白陆恒修事出有因,但是却没办法向众人言明,最后只好答应一试。

    当天夜里,内阁七人一并踏上了陆府,终于见到了陆恒修。

    大臣们声泪俱下地向陆恒修控诉着朝堂的现状,陆恒修去只是坐在主位淡漠地听着,仿佛他已经没有了心。直到后来苏嘉提及英顺的阉党势力作大,隐隐有掌控内政的趋势,陆恒修才有了点儿反应。

    “你再说一遍。”

    “下官说现今群臣难见圣容,公文往来只靠司礼监内外传达,听说一些奏折的批红甚至并非出于皇上之手,而是由司礼监总管英顺代笔。”

    “荒唐!”陆恒修听了拍案而起,将桌上的茶盏都震翻了。

    苏嘉见此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诉求已经能够达成了。这些年他跟在陆恒修身边,对陆恒修的心结了如指掌,他知道陆恒修是重情之人,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一直都记着英顺害死常平上位的事情。

    恨比爱更激烈,苏嘉知道唯有燃起陆恒修的恨火,才能再次点燃他的激情。

    “有劳诸位了,请各位大人先回府吧,明日我会去上朝的。”言罢又说:“苏嘉大人先行留步,帮我写点儿东西。”

    第二日早朝上,陆恒修如约地出现在了金銮殿上。群臣大惊,但是也不敢表现地太过明显,只好苦苦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静观其变。

    上朝的时辰过了,明珏却还有没出现,朝堂上已经开始有了议论的声音。

    苏嘉站在陆恒修身后,小心地提醒说:“如今皇上上朝与否是说不定的,大人再耐心等等,一会儿再不来应该会有太监宣布散朝。”

    陆恒修听了抿着唇一言不发,目光专注地盯着上面的龙椅。他如今也明白了,俊美的容颜,无边的恩宠,都是靠不住的东西。能够握在手里的东西,只有权势。

    “皇上到~”随着太监的高呼,明珏缓缓地走了出来,坐上了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

    晃眼一扫看过去,看到那个空了很久的位子又站上了他熟悉的身影时,明珏是打心底里高兴的。陆恒修肯来上朝就是一种对自己的妥协,也不枉自己为他空着这个位置这么久,倘若真的能就此握手言和,那过往的一切明珏都不想追究了。

    然而明珏的美好幻想还没有持续多久,陆恒修就无情地打破了它。

    “臣有本启奏。”

    “说。”

    “臣奏皇上昏聩十条,一、怠慢朝政不理国事;二、重用宦官内德不修;三……”明珏还没有反应过来,陆恒修就劈头盖脸地当着群臣细数了明珏的“十大罪状”。

    陆恒修言罢,整个朝堂人人屏息敛神,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来。

    “你回来,就是为了指责朕的?”明珏被气得指向陆恒修的手指都发抖了,亏他还幻想着两人能重归于好,万万没想到陆恒修不但不肯服软,到了如今的地步还是如此强硬。

    “奏疏所言,句句肺腑,请皇上纳谏。”陆恒修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个头,磕得额头都泛红了。

    站在明珏身后的英顺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小步走下去接过了陆恒修的奏疏,走近陆恒修的时候他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然后迅速地把那封奏疏呈了上去。

    明珏极为嫌恶地看了一眼英顺手里的奏疏,也不接过,又压抑着怒火问:“你是特意回来报复朕的吗?

    这话问得不明不白,显然已经夹杂了他们俩之间的个人恩怨进去,整个朝堂上能听懂的也没几个人。

    众人不明所以之际,只听陆恒修回答:“雷霆震怒、雨露恩泽,只要是皇上给的,不管是什么,为臣的,都只能谢恩,万不敢思报复一说。”

    “哼~”明珏听完一拂袖便离开了。

    英顺见状立马宣布退朝,带着胜利意味的目光扫过陆恒修,紧跟上了愤愤离去的明珏。

    “大人。”苏嘉上去拉起了还跪在地上的陆恒修,心下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陆恒修那封惊天动地的奏疏是在他的帮助下完成的,但他却不明白陆恒修为何要在一开始就如此。

    “来日方长,下官先送大人回府吧。”

    “不必,”陆恒修推开了苏嘉搀扶的手,“我去求见皇上。”

    “大人不可再冲动行事。”苏嘉紧张地拉住了他,又被陆恒修缓缓推开了。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陆恒修离开了金銮殿,便往内宫而去。

    虽然他已经许久不曾在内宫行走,但是明珏并没有明确地撤销他的特权,所以宫人侍卫谁也不敢拦他,任由他一路走到了明珏的寝殿。

    “皇上,陆大人求见。”英顺通报说。

    “他还来见朕做什么?朕不想见他。”

    “皇上还是见一见陆大人吧,心结宜解不宜结,错过了这次又不知道要耽误多久。”英顺劝道。

    他当然不是希望他们君臣二人解开心结,实际上在他看来,两人现在的状况都很不理智,再见面的话,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再吵一架而已。

    可是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明珏,他下令让英顺宣陆恒修觐见。

    “微臣陆恒修参加皇上,给皇上请安。”

    “你当堂痛骂了朕一顿,朕还怎么安好?你现在追过来,有想干什么?”

    “臣想问皇上,分别已久,皇上每日进餐可好?在殿上虽然是远远一观,但臣却见皇上清瘦了不少。”

    “你……”明珏原以为陆恒修有是来和自己作对的,没想到他一开口却关心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于是满腔的怒火熄灭了大半,反而有些别扭起来。

    “方才早朝臣不好问私事,所以没有提及。臣真是没想到,皇上有一天会连早朝都不上,连朝政都撒手不管,臣虽言辞官,但闻此情形犹感痛心异常。”

    “朕……”明珏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解释,面对陆恒修的时候他永远都像是个别扭的大孩子一样。他没办法说自从陆恒修走后他是如何地倍感空虚,如何放纵自己,也没法儿放下自尊去求和。

    “朕答应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朕都不会冲动,一定以社稷江山为先。”

    “有皇上这句话臣就可以安心了,还望皇上能够金口玉言绝无违背。”

    陆恒修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但的确是温柔和缓了许多,明珏沉浸在喜悦中也没有去深入探究这几不可察的异常。

    “简之,你说我们怎么会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田地了呢?”朕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帮我,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拿。哪怕为此不择手段,沾染的满手血腥,背负深重罪孽,朕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