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演讲是在巴伐利亚一个外表看上去破败的小酒馆举行的，推开门却别有洞天，被使用了空间拓展咒的酒吧里容纳了近百号人，吵吵嚷嚷酒气冲天，阿不思发现人群中还混着几桌衣着体面的贵族。

    刚开始一切就像是一场闹剧，一个年青的贵族昂着他高贵的头颅站了起来，用一口浓重的法国腔开始赞扬纯血是如何的高人一等，在场的人有些在大声附和但还有很大一部分根本没有在听内容，他们开始指责贵族是个法国佬，嘲笑他愚蠢的口音，认为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他们谈论纯血，接着支持者们和嘲讽者们吵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嘲讽起了贵族与平民的差别，情况愈演愈烈，几乎所有人都抽出了魔杖只差一个□□这家可怜的小酒馆就会被满场乱飞的魔咒拆了。

    阿不思想要阻止冲突的发生，格林德沃却制止了他，他看着格林德沃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三步并两步地跨到了桌子上。

    格林德沃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讲了两句话，所有人都平静了下来。和法国贵族的激进言论相比格林德沃的言论显得更加中立，他没有强调麻瓜像臭虫一样应该被消灭，没有强调纯血的优越，在他口中巫师们拥有强大力量却选择了隐匿于世，先前因为他们没有团结一致所以才会被恐惧于他们力量的麻瓜猎杀，国际保密法生效之后只是表面上的安全，事实情况依旧不容乐观依旧有许多的巫师受到迫害，这种情况对每一位珍贵的巫师来说都是危机，他对国际保密法的效用提出了深深的质疑，它到底保护了谁？

    “因为它的存在我们受到伤害时甚至不能反击，魔法部只会把受害者送进监牢。”格林德沃边说着这句话边转身望向了阿不思。

    阿不思仰头炯炯地望着他，他的盖勒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慢条斯理地戳中人内心深处使人不知不觉地成为他的盟友。

    没有人察觉到过阿不思心底对麻瓜存在着一丝微乎其微的怨恨，连阿不思自己都没有察觉，自欺欺人地把它埋藏在心底谁都不会知道。可阿不思并不是圣人，他并不像外界所认为的那样善良博爱。他怨恨过，那一切噩梦的开端，如果不是因为那三个麻瓜男孩对阿里安娜作出那些过分的事情，他的家庭本该有多完美。阿里安娜会像年幼时那样穿着裙子像精灵一样快乐地在院子里起舞，他会用魔杖为阿里安娜放些烟花，而阿不福斯会黏着让他教些有趣的小魔法，他们父母会在一旁看着他们然后相拥而笑。

    然而现实他的家庭支离破碎，当时的魔法部没有给予他们公正，因为在当时麻瓜的法律里那三个男孩没有违法，魔法部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女孩弃国际保密法于不顾制裁麻瓜，暴怒的帕西瓦尔不得不用自己方式让那三个混蛋得到了制裁，然后魔法部把帕西瓦尔送进了阿兹卡班。

    当时年幼的阿不思同样思考过一个问题，国际保密法到底在保护谁？

    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将阿不思从思绪中唤醒，酒馆上空漂浮着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底下的巫师们拿魔杖指着他正一个个的对他使用钻心咒，不时有人冲他破口大骂。

    面对如此残忍的场景阿不思本能地向前走了一步，却有人拉住了他，格林德沃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他的演讲回到了阿不思的身边。

    “别过去。”格林德沃平静地望着奄奄一息依然还在惨叫的麻瓜，向阿不思讲述了这个肮脏的麻瓜干了什么。

    这个麻瓜常年侮辱邻家一位未成年的年幼巫师，那孩子只有七岁，直到她成为默然者被魔法部的人击杀都没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女儿是个哑炮。清除完威胁之后傲罗就走了，只剩下女孩的家人契而不舍地调查女孩成为默然者的原因，真相令他们痛心疾首，但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们没有能给麻瓜警方看的证据，女孩连尸首都没有留下他们只能看着那个麻瓜逍遥法外。

    “她的哥哥是我的老友，他告诉了我这件事，他打算杀了这个麻瓜然后向魔法部自首，我给了他这个建议。虽然这事看上去有点残忍，但既然这个麻瓜终将受到惩罚不如将他的价值发挥到最大，巫师们一直活在黑暗之中只会让这些悲剧不断重演，而这个麻瓜的死将会是火种激起人们团结反抗的情绪，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争取到活在阳光下的机会，巫师和麻瓜之间应该是平等而不是躲藏。”

    何其相似的故事，随着格林德沃低沉的诉说那一声声震动阿不思良知的惨叫逐渐变得模糊，他在万千思绪中寻找到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格林德沃转过头，诧异地看着阿不思，他没想到这次对阿不思的影响如此之大，他以为还需要花些功夫阿不思才能接受这些，违背那些所谓的道德。

    “对，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格林德沃不自觉地温柔微笑着说。

    瞧，他们多么相配！他的阿不思根本没花一点力气就道出了他的心中所想。

    阿不思几乎是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里，他刚一打开门阿不福斯就从楼上冲了下来。

    “你这么晚去哪了？！又跟那个该死的德国小偷在一起吗？阿里安娜找了你一个下午！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阿不福斯的指责和质问阿不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迷茫地看着阿不福斯，问：“你有恨过麻瓜吗？”

    突然的发问令阿不福斯愣了一下，“麻瓜？恨麻瓜？哦，你在说当年那三个滚蛋吗？我当然恨他们，如果不是父亲我也会冲过去那么干的。”

    阿不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自己的决定应该是对的吧，自己只是想要改变这不公的世道，不再让自己家的悲剧继续重演，就像格林德沃说的达到这个目的之前总是要有牺牲。

    想通了这一点阿不思安心地绕过阿不福斯打算回房睡觉，阿不福斯察觉到自己哥哥今天的异常所以没再冲上去继续他的质问，只是冲着阿不思的背影不解地问了一句，“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突然提起？”

    第十二章

    有了小酒馆那次的开端阿不思便和格林德沃开始在巴伐利亚各处进行演讲，很快他们就有了一群支持者。

    格林德沃带给了阿不思一个梦想，他们共同的梦想。

    麻瓜被迫臣服，巫师扬眉吐气，他们将是这场革命的光荣领袖，不可战胜的死亡征服者，盖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听上去多么令人着迷。

    隐身咒也终于在他们二人不懈的努力之下获得了成功，格林德沃干得第一件事就是利用隐身咒翻进了阿不思的窗户，阿不福斯虽然放松了警惕不再在晚上霸着阿不思但是他还是会找各种不可信的理由突击检查阿不思的卧室，有了隐身咒阿不思终于同意了他夜夜借宿的行为。

    那些日子阿不思如痴如醉，沉浸在格林德沃的甜言蜜语之中，沉浸在他们伟大的理想之中，忽视了他仅剩的两个家人。

    盛夏时节天气闷热气压低得惊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重重，连日的大雨并没有带来改善只是让原本糟糕的天气更加的糟糕，连好脾气的人都要被这种天气逼得暴躁起来。

    “罗斯尔来信说德国的一位追随者听闻我对死亡圣器感兴趣，他打听到格里戈维奇曾声称拥有老魔杖，我打……”

    开门声打断了格林德沃未完的话，他们刚走出巴沙特家的壁炉阿不福斯就冒着大雨从外面冲了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严肃冷静，“阿不思，我们需要谈谈。”他转向格林德沃一脸厌恶地补充了一句，“还有你。”

    他们回到邓布利多家的客厅，阿不福斯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别扭地端出两杯茶，阿不思一杯，他自己一杯。

    格林德沃？他为什么要给那个德国小偷泡茶？

    不过在阿不思微笑地凝视下阿不福斯还是不情不愿地也替格林德沃倒了一杯茶，当然他还偷偷地加了一大把盐进去。

    “阿里安娜病了，她已经低烧了两天了。”阿不福斯用不满的语气强调着，“在你不在的这两天。”

    刚开始时不时地出去，接着是早出晚归，现在已经是夜不归家了！阿不福斯早就知道阿不思不会安于带着阿里安娜这件事的，邓布利多家的精英先生在乎是他的那些理想、荣耀，照顾阿里安娜又没人给他发奖他总有一天会忍受不下去的。

    阿不思内心的确感到了自责，最近他的确是疏于关注家人，他担忧地向阿不福斯询问阿里安娜的情况。阿里安娜不能去圣芒戈，那样她的默然者身份就会被揭穿，从前都是坎德拉在照顾她，坎德拉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位治疗师，可现在没有人能够给阿里安娜提供及时的治疗，他们必须想办法。

    “或许我们可以带她去德国，我记得我们的追随者里面有一位治疗师我相信他会乐意为我们提供帮助并保守这个秘密的。”格林德沃在一旁提议，他察觉出了阿不思的动摇，他们的感情正如胶似漆，事业也正如日中天，他怎么可能放任阿不思离他而去重新过回那默默无闻又毫无意义的生活。

    把阿里安娜带去德国简直是个绝妙的主意，格林德沃忍不住要为自己喝彩，这样阿不思更不会离他而去，而且这疯丫头的力量还有些利用价值，更重要的是这样阿不思会更少地回到这里，他能少见那个愚蠢的赝品几回，这样自己预知的未来发生的可能性才会越低。

    阿不福斯根本不理会格林德沃，他只想劝服阿不思，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对阿不思说：“我不知道你跟这个德国小偷在干什么，我也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希望你最好趁早放弃，在我看来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别想转移阿里安娜，她的状态不行，你不能带她一起走。”

    “当然，阿里安娜不适合移动的话我可以邀请那位治疗师来这。”阿不思说。

    阿不福斯猛翻了一个白眼，他尽量克制地好好说话阿不思根本没有听懂，他开始愤怒地朝阿不思大吼，“然后呢？！等阿里安娜病好以后，等我回去霍格沃滋以后，然后呢？！你要带着她去你打算的地方，发表你那些聪明的讲话，给自己煽动起一批追随者吗？现在闷热的天气都可能是她情绪不稳定的因素，你竟然妄想带她去群情激愤的陌生人中间！”

    阿不思被阿不福斯问得哑口无言他不是没想到这些问题，而是一直在逃避正视这些问题。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格林德沃已经被阿不福斯惹怒，“你就像个三岁孩子哭闹着寻求父母关注，你巨怪般的脑袋里根本不存在思维这种东西吧。难道你不明白？一旦我们改变了世界，让巫师们不再躲躲藏藏，让麻瓜们安分守己，你那可怜的妹妹就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阿不福斯简直要被气笑了，“改变世界？别傻了！靠你们两个人的嘴能改变的了什么？那些所谓的支持者也不过是一群无所事事觉得你们说的话很对的人而已，真要出了什么事谁又会真心为你们做事。而且不要说得你多为阿里安娜着想，你只不过是想利用她更好的控制阿不思，这样的伪善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阿不思无力地重复喊着情人和弟弟的名字，他们根本就听不见，尽顾着争吵。

    阿不福斯抽出了魔杖，阿不思还来不及出声制止一个魔咒已经被摔了出去，格林德沃当然不会束手等着魔咒，一瞬间他们已经交锋了好几个来回。

    “阿不福斯，停下来！”阿不思认为他只要叫先动手的阿不福斯停下来他就能阻止这场纷争。

    “闭嘴阿不思！你根本就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事，你们表现得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是一对似的，但被迷住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这个德国小偷不过是想利用你的才华！”

    话音刚落格林德沃就对阿不福斯使用了钻心咒，他从未如此愤怒过，阿不福斯的话彻底激怒了他。他要真是虚情假意他还不会如此愤怒，正因为他自己也不可置信地把真心投入其中，阿不福斯这话在他听来才会像是天大的侮辱。

    自己的弟弟正在倒在地上惨叫打滚阿不思终于不得不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指向格林德沃，即使他再如何爱格林德沃都不能允许任何人伤害到自己的家人。

    阿不思的这个动作将格林德沃全部的理智燃烧殆尽，他发疯似的不停摔出各种黑魔法，如果对面站的不是阿不思那个人早就已经不知道死了几回了，盛怒之下没有人记起先前的那个预言，更没人察觉现在的场景与预言极其相似。

    情绪激动的格林德沃早就忘记了大脑封闭术这事，阿不思很轻易地就读到了格林德沃的内心。他被震惊到了，他听到了格林德沃对他的不满，对阿不福斯和阿里安娜的厌恶和杀意，对生命的漠视，伟大理想之下所存在的残忍和疯狂，他一直以为格林德沃只是因为年少气盛所以霸道激进了些。

    那一刻，阿不思终于醒了。他的盖勒特是个骗子，他和一个伪善者心心相惜了两个月，分享了自己的秘密和理想，付出了全部的感情与信任，而格林德沃却无时不刻在想杀了他的家人，然后利用他的才华去征服世界。

    望着对面阿不思的眼神从无奈到震惊再到绝望格林德沃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他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今天终于被撕扯开了，那就让一切毁得更彻底些吧！

    一道阿瓦达索命从格林德沃的魔杖射出直逼阿不福斯，格林德沃放肆大笑起来，他早就想这么做了，真是痛快！

    阿不思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将阿不福斯拉到自己身后，魔咒打在了阿不思身上，但是因为血誓的存在这并没有要了阿不思的命，但是他浑身痛彻心扉，不仅因为格林德沃的背叛更因为血誓只是保住了他的性命他依旧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他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紧攥着胸口的衣服，闷声呜咽，把自己的嘴唇都要出了血。

    格林德沃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哥哥被格林德沃杀害了的阿不福斯也用上了阿瓦达，格林德沃一个闪身避开了举杖反击。

    还保持着一分清醒的阿不思硬是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还不能倒下，阿不福斯根本斗不过格林德沃，他……也不愿看到格林德沃受到伤害，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必须要阻止这一切。

    他们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一场混战，一道道的闪光，一声声的巨响，终于将阿里安娜引了下来。她低烧不退，正浑浑噩噩，起来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闪光和巨响，她害怕极了。然而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她亲近的三个人正面目狰狞地互扔死咒，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那很不详，她在他们混乱的争斗中彻底崩溃。

    紧接着仿佛世界末日，三个力量超群互扔死咒的巫师，一个破坏力惊人的默然者，房子瞬间飞灰湮灭，连左邻右舍都没能幸免。幸亏附近两家人都是巫师家庭一发现就幻影移形躲开了，所有人都冒着大雨集中到了这里却没有人敢接近事件的中心，巴沙特站在不远处望着眼前的废墟忧心重重。

    “不！”最先响起的是阿不福斯撕心裂肺地哭喊，“阿里安娜！不！”

    阿不思现在意识不是很清醒，大雨正在带走他的体温，阻碍他的视线，他模糊地意识到阿里安娜出事了，她就在离他五步之遥的地方，似乎阿不福斯正抱着她，可他就是抬不起脚，身体仿佛不受他控制一般，他艰难地张开嘴冰冷的雨水流了进来，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停地乞求梅林，不停告诉自己他该动！他必须动！他一定要立刻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身边去！

    可梅林没有听到他的乞求，意识越来越涣散，眼前黑了好几次他又拼命地清醒过来。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有一抹金色的人影向他靠近了一步接着消失在大雨之中，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他放弃了挣扎接受再次来临的黑暗，倒在了大雨冲刷下泥泞肮脏的废墟之中。

    第十三章

    阿不思醒来的时候是在圣芒戈的病床上，阳光通过窗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灼热刺眼，他费力地抬起手遮住那恼人的阳光。

    “梅林保佑，你终于醒了。”巴沙特正一脸担忧地坐在床前，眼底泛青看样子很久没有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