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我听到窗户被拉开的声音，然后又听到屋子里传出来木崎先生吃惊的声音:“你今晚怎么来了？”

    “敦！抓住她！”太宰先生忽然从房顶一跃而下，我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指示冲了出去，一个箭步想要将和木崎先生对话的女人按住。

    她毫无防备，可是还是打算用手里得刀砍我。我在这一瞬间看到了她的面孔，愣住了。

    “敦！”太宰先生着急的喊我名字，我才回过神，狼狈的躲开她的攻击，一抬手扫掉了她的刀，然后将她的手朝后擒住了。

    “敦，你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太宰先生，还是感觉不太真实:“太宰先生，您早就知道凶手是她？”

    警察们破门而入，控制了现场。萁浦警官对太宰先生说:“先生，确实在房间里找到了出云小姐的鞋。”

    被我按住的人不断挣扎，这时候听到这句话也安静了下来。

    “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只不过她的嫌疑最大罢了。”太宰先生微微一笑，“木崎香小姐。”

    而一旁吓呆了的木崎先生和夫人这时候回过神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阿香，为什么你会这个样子？”

    “出云小姐掌握了你的一个秘密，并且打算泄露给某个人，我想这个秘密应该跟木崎先生有关吧？”太宰先生淡淡说，“你们并不是亲生的父女关系，恐怕木崎先生把你带回家的时候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吧。”

    木崎夫人这时候大步流星的走过来，狠狠扇了阿香几巴掌。我在这一惊之下也脱了手，但是阿香没有反抗，甚至动也没动，只是用很绝望的眼神看着木崎先生。

    太宰先生叹了一口气:“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木崎夫人已经知道了真相。”

    “你来到我们家，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和我丈夫偷情？”木崎夫人脸色通红，激动的说着。

    我和太宰先生站在一旁默然无语，而木崎先生好像也是如梦初醒，看到夫人对阿香拳打脚踢，连忙上前拦住。

    警察们将阿香和木崎夫人控制起来，避免再次发生冲突。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出云是她杀死的？”我问。

    “就在今天，在看完资料以后更加确信了而已。”

    萁浦警官说:“出云小姐的被害时间是凌晨1点之前，而那时候出云小姐房间的东西丝毫没有被动过，说明出云小姐根本就没有回到房间过，所以那时候说看着出云小姐进屋的人一定在说谎。”

    “就是这样。下面的说明可能自带脑补，不过大致上是这样的情形。”太宰先生一摆手，“阿香约定了出云，或者两人互相约定在温泉见面，出云小姐在走路时没有注意到一个沼泽，在旁边踩了一脚。然而在阿香小姐打算出门的时候，恰巧在走廊里听到了木崎夫妇的对话，得知木崎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个事实，于是返回房间从窗子出去。阿香小姐已经知道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对出云小姐起了杀意，所以在露天温泉看到泡澡的出云小姐，就下定决心，杀害了出云小姐，又特意在纳叶子的窗外印上脚印。”

    “您是怎么知道阿香小姐还会再次行凶的呢？”

    太宰先生说:“因为那股杀意毫不掩饰啊。阿香小姐在杀人和犯罪现场冷静，毫不迟疑，恐怕早就有预谋了。事情败露之后，你杀死了出云，下一个目标怕是木崎夫人吧。就好像折断了羽翼的飞蛾一样，拼尽最后的力气也要实现的愿望。”

    阿香这时候抬起脸，望着太宰先生惨然一笑:“你猜的真准，几乎全对了。”

    “但是，我接下来想杀的并不是夫人，而是他们两个人。”

    我刚刚就一直呆呆的看着他们，这时候忍不住问:“阿香，真的是你干的？”

    阿香望着我:“抱歉，让你看到这样狼狈的样子，但是确实像太宰先生所说。我爱上自己的父亲，杀了出云，还想杀死自己的养父养母。”

    “我尽管爱着自己的父亲，可是父亲他只把我当做女儿，可是出云姐姐有一次撞到了我和木崎在一起，并以此威胁我们。”她垂下眼睛，“世界上无论什么地方都不会承认这段恋情，可是为什么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呢？人们只要活着就会互相伤害，永远无法得到幸福。这样的话，我愿意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死亡！”我打断了她的话，“死亡了的话还能做什么呢？如果死了，就永远无法相见，就听不到喜欢，就什么事也办不到了！为什么……非死不可呢？”

    我说完，胸口闷闷的，好像堵着一团棉花一样细细绵绵的忧愁。

    “敦君，冷静一点。”太宰先生完全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我不由得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阿香也愣住了，露出苦涩的笑容:“你还能够露出这样希望的表情，一定是因为你身边还有人守护着你。你从来没有见识过地狱，你的荒原里并非孤身一人，这也是一种幸福。”

    我觉得很不可理喻。我曾经也常常遭受虐待，也被打得死去活来，也曾流落街头，但是一切都是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能够遇到太宰治，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我无法理解阿香那样绝望的心情，那种因为不伦之恋而产生的痛苦和酸涩。或许她说的对，我还能露出这样充满希望的表情，是因为还有人在守护我吧。

    在最后，阿香被警察带走，荒村幽灵一事彻底结束，而木崎先生也并没有追究我和太宰先生的失职，反而很感激我们救了他一命，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国木田先生听说了这件事后还是大发雷霆，罚了我和太宰先生一个月的工资，我顿时就回到了吃土的日子。

    “敦君不用担心。”这种时候亏得太宰先生还乐观得起来，“每天来我家里吃饭吧，有敦君喜欢的茶泡饭哦，就算被扣工资，我还是养得起你的。”

    我在欣喜之余又觉得好像这是某个策划好的阴谋。不过没关系，事情已经被太宰先生完整的解决掉了，而且萁浦警官还特地登门道谢，我就不去想哪里不对劲了吧！

    ☆、番外

    这是一种怎样的焦躁情绪，而这情绪又起自何处？谁也说不清楚。

    中岛敦不知道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出现烦闷这种情绪，哪怕当初他流浪街头，感受最多的也只是对生命的渴望以及死亡的恐惧，从不曾有这样郁闷的心情。

    就好像胸口塞了一团棉花，难受得喘不上气，可又丝丝缕缕的，抽丝出层。

    白天的咖啡厅晚上就成了酒吧，调酒师站在吧台前给客人们调酒，不知道刚刚是谁推荐了他一杯绿野仙踪，初尝酸涩，越往下却越是甜得深沉。

    没人管他，前辈们都在斗酒，敦望着那个深棕色卷发的男人情绪忽然就不对劲起来，然后又点了一杯绿野仙踪。

    然后他就觉得世界都亮了。

    直到有人用力地摇晃他:“敦君，我可不想背着你回家啊。”他才费力睁开眼。

    “你喝了多少杯？”男人注意到旁边的空杯，凑过去闻了闻，挑了挑眉。

    “三吧……”银发的少年脸颊泛红，紫金色的眼睛已经聚不准焦了，伸出五个手指头朝太宰比划，“太宰先生，这个饮料真的特别好喝，好喝到让人难过……”

    “别喝啦，这可是调了烈酒的鸡尾酒啊。”太宰无奈的上手轻拍他的脸，“睁开眼睛啦。”

    话音刚落，少年的眼睛就睁大了，而且死死的盯着太宰的脸看。

    “……你这么看着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太宰先生。”少年格外认真的说着，尽管身体已经因为醉酒不轻左右摇晃，“我很难过。”

    “好，好，知道你很难过，我带你回去吧。”太宰眯着眼笑着，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那头银色软毛。

    “太宰先生……您喜欢过人么？”敦却抓着他的手不依不饶起来。

    穿着风衣一向玩世不恭的年轻人眼神暗了暗:“喜欢啊，我很喜欢人类。”

    很喜欢人类，可是我自己却活得像个怪物。我已经人间失格，却还存留在这世上。

    究竟还有什么足以牵绊住我？我又为什么执着地询问不再孤身一人的理由？

    “我真害怕……”少年好像没什么力气一样，慢慢趴在桌子上，但是手还是紧紧拽着太宰的衣袖，“要是某一天，你忽然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你……”

    太宰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他和还是菜鸟的敦一起去山林里遭遇的杀人事件。那个时候，地震刚刚发生，敦似乎就是满世界的乱找他吧。

    这样想着，他心里忽然触动了什么，柔软的散开了。

    他在这里并非孤身一人，恐怕就算是到了彼岸，大抵也有个人愿意等他吧。

    “太宰先生是个可怕的人……”那边醉酒的后辈还在絮絮叨叨，这一次似乎在说前辈的坏话，“可怕的人，好像从树上飘下的落叶一样转瞬即逝，到底有什么能够让你停留呢？”

    “好啦，敦君，我要把你架回家啦。”

    敦跌跌撞撞的站起来，脚步不稳，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太宰心想又怎么了，就看到少年伸手把围巾捂在了他的脖子上，围巾上还带着少年颇高的温度。

    “外面……冷……”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记得这茬。

    太宰不由得笑了，就像一滴热水滴在冰面上缓缓化出一滩柔软的温水一样。

    “把围巾都给我的话敦君不就容易感冒吗？”他解开一半围巾，围在了少年的脖子上，“这样就没问题啦。”

    等到出了门，才发现外面下了雪。

    天上飘下来星星点点的白色雪花，冰凉透彻，夜空泛着红光，似乎是远处的霓虹灯与十字路口的信号灯。

    “太宰先生……”身边的醉小鬼又在说话了。

    “嗯？”太宰出奇的有耐心，而且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太宰无奈地苦笑:“我不是都已经一一回答了么？”

    “你……没有喜欢过人？”少年用一只手执着地比划，“是喜欢的人。”

    “我喜欢过很多人，现在也喜欢很多人。”太宰微笑着说。

    “可是，可是……”敦好像不满意这个答案，停下来不愿意走，太宰因为一半围巾围在他这里，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喝醉了酒的敦君似乎意外的很执着，而且像个孩子似的。也只有因为敦像个孩子一样干净纯粹，才让他无法将之与世人一样苛责。

    人们总是明明一点也不了解对方，却总是视其为挚友，可是又是那么容易放弃自己所忠。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感情，却又大加赞词以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