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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肃杀反扑,一瞬铮裂了触角,黑色软骨好似发出黏腻低吟,骇然缩回漩涡当中。而令人诧异的是,随着这一击,洪水之势竟有须臾的退却。
难道这次的洪涝,与这泉眼有关?
蓝一诺心中一动,需将此事禀报宗主。
他转身欲走,没料到一根触角不知何时竟绕至脚下,沉锋刹那被软骨钳制。而方才退入漩涡的所有触角,一时间一齐悍戾而上,将少年牢牢捆绑,猛地拖入洪涛之中!
“唔!!”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蓝一诺仿佛看见水下泉眼那处,好似躺着一个人??!!
可黑色的洪涛刹那间便将他淹没……
他猛烈地挣扎着,可是越挣扎,身上的捆绑越紧,仿佛嵌入了骨肉。而胸腔更是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的神志在逐渐涣散……水面上的光线,在逐渐消失……
突然!一道白光刺入眼帘!伴随着白光而来的灵力骤然割断了触角,将他猛地拉出水面。
水上的一切,让蓝一诺惊呆了。
只见一诺琴散发着刺目白光,一道虚影从琴身中分离,渐渐幻化成影。而那抹虚影,粉裙飘飘,眉目如画,不是别人,正是聂琴!!
那缕困于琴中的魂魄?!是聂琴?
蓝一诺只觉胸口一阵酸涩悸动,怎么是你?为何?怎会?可他忍下了千万情愫,即刻从水下召回沉锋,御剑而起。
“琴儿!去那边!”少年呼唤间,已落至不远处的屋脊之上。
聂琴随一诺琴一同飞至蓝一诺身边。
许是沾染了一诺琴的强劲灵力,聂琴浑身散发着灼灼白光,灵力充沛。
二人相视,颌首,继而一同催动灵器。
琴弦刹那凝结成体,刀刀成利箭,向漩涡中心刺去。正当此口,蓝一诺驱动沉锋,仙剑燃烧冰蓝火焰,直直逼散黑色触手,骤然扎入泉眼中心。
霎时间,漩涡深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惨叫。黑色洪涛四溅而起,鲜血喷涌如注,像血泪,像恸哭,狂暴风袭。
狂风暴雨间,一个黑色烟魂挣扎着从泉眼处升腾而起,伴随着可怖的尖叫,向蓝一诺与聂琴袭来。
少年召回沉锋,刀光剑影眨眼之间,刺向黑魂。
铮——
什么?
没料到,不知道多少黑色触手竟破洪而出,刹那间缠住仙剑,而下一秒,竟驱动沉锋向蓝一诺刺去!
琴音起!肃杀凌厉!只见少女驱动一诺琴,只身挡御于前,少年轻点脚尖,一跃而上,与聂琴一起,指尖拨动。
白蓝交替的巨大灵光向黑魂袭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刺人耳膜的尖叫,黑魂被褪去乌黑煞气,竟褪出一个娇弱女子之魂来。
“呜呜呜呜……”女子满面垂泪,哭得肝肠寸断。
“为什么,为什么……”
“姑娘为何如此伤心欲绝?”蓝一诺开口道。
女子不说话,仍在不停恸哭着。
身旁的聂琴忽而道:“我也是魂灵,我能听见她的心语。她说……”
“我是泉女,守护着一方泉眼百年,看百姓依泉而栖。不知从何时起,常有一个少年来泉边打水,他布艺青衫,时常带着书卷,在泉边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阅书时,他眉锋微蹙,认真而专注,好似书中有黄金屋,桃花源。
后来有一天,我幻化成女孩模样,在泉边等着他。我可笑地佯装落水,是那位少年救了我。而我便得以与他相识。他教我识字,读书。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一个书生,为了生计,为镇中大户人家帮佣,但心中始终藏着书卷改变命运的梦。
我不知那是什么样的梦。我只愿他天天来泉边打水,便可幸而与他相见。我本以为,尘世的幸福便是如此简单。
可那天,他没有在泉边出现。我就这样等着,几天,几月,他都没有再来。后来,我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因为打翻了主人家的茶水而被责罚,被人鞭打致死!!我……我……”
聂琴说着,眼中竟也流下泪来。
“我第一次得知了人间的无情。可没过过久,我的灵泉竟让人投了毒。我不知是谁竟要下如此狠手,彩衣镇的百姓以泉为生,若是喝了毒泉,全镇人的性命难保!我耗尽了灵力,一夜之间将泉水浊清。可我神志恢复之时,竟看见那个少年,站在泉水面前。
是他!!他竟没有死!!我泪眼模糊间,想要化作人形,可因灵力耗尽,却无法。他眼见泉水回泔,痛哭起来,他痛斥尘嚣不公,命运弄人,他绝望,他痛,他恨。他在那一瞬,跳入了灵泉!耗尽了灵力,我没有办法救他,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挣扎,窒息,沉入水底。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聂琴回过神来,沉静片刻继续说道:“于是,少年的煞气与泉女交合,至此泉眼泛滥,雨水至,洪流殇。”
蓝一诺叹了口气,那么泉眼下的那个人,便是少年的尸体吧。
言罢,他驱动沉锋,在空中画下一个冰蓝符阵,恸哭的泉女幽魂升入符阵之中,洪涛逐渐退去,天边漏出一点天光,云雨散去,雨过天晴。
蓝一诺转身,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姑娘,静默无声。
少女的魂魄悠然飘动,便这样,静静地回望着他。
他知道,人鬼殊途,他碰不到她,她也不能触到他。
他忽然想起那天藏书阁内,一诺琴中的魂魄问:“如果……她也还爱着你?”
一时有如雷鸣电闪,他开口道:“琴儿……”
没等话说完,聂琴朱唇轻启:“蓝安……我喜欢你。”
那一句生前没有说完的话,透过丝缕的透明魂魄,声声道来。
蓝一诺一步上前,他知道自己无法触碰她,却依然张开双臂,拥上空虚的魂灵。他看着她,她望着他,他吻上去,吻上空气,吻上尘埃,吻上他日思夜想的聂琴。
“你为何不告诉我,一诺琴中的就是你?”
“我……我怕……”
“怕什么?怕我怪罪你?”
“我悔……我做错了太多……”
“我亦悔,是我没有觉察,是我没有阻你……”
“不……”
“好了,不说了。回来便好。”
蓝一诺望着怀中的姑娘,虚无缥缈的魂灵本应无泪,可他却好似望见了她眼中的晶莹。
“我醒来时,周身都是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听见了琴响,琴歌悠然,时远时近。”聂琴轻语。“而后的某天,我竟然听见了问灵曲,我回应了,没想到,是你。”
她继续说着,可魂魄却开始逐渐消散。“许是我的执念,许是你的召唤,我就这样被一诺琴收了魂,我想,就这样陪你一生,也就够了……”
“琴儿!”蓝一诺看着姑娘的魂灵慢慢淡去了颜色,如青烟收进了一诺琴身。
“这样就够了……够了……”少年抱着一架琴,泪低落,湿袖襟。
云深不知处的上下修士们都觉得奇怪,自从那次泉眼洪涛之事后,蓝大公子无论去哪,甚至在云深境内,都背着一诺琴。
魏无羡看着携琴而过的大儿子,回过头来,“唉,二哥哥,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咱家孩子了呢?爱惜琴是不错,可现在一诺是要和琴同吃同住了吗?儿子大了真是管不了啊……”
蓝忘机随眼望去,却好似从中看见了什么,道:“随他去吧。”
蓝一诺每日都与琴对弹,他将每日的所想所思,学的招式,读的书卷,都弹予琴听。
就算一诺琴再也没有发出微微荧光,再也没有给过回应。他依然日日如此。
他想,定是琴儿凝成灵体耗费过度,需在琴中好生休憩。
风卷云过,春夏秋冬。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岁。
今日是除夕。
子灵游离四方,今夜终于归来。
一贯素雅的云深不知处,此时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溢。
“阿爹!这是给你带的蜀中好酒,快尝尝!”魏子灵知道家宴上的酒菜一定不能让阿爹尽兴,便于宴后特意开了小灶。
“哥,你也试试?”姑娘退去了少女时的青涩,已是一派俏丽侠义。
“嗯。”蓝一诺接过酒来。
“嗯!!好酒啊!”魏无羡眼放金光。“蓝湛,要不你也试试?就一小口,哎呀,就一小口,陪我喝一点嘛。”
蓝忘机眼里暗藏宠溺,在心上人耳边轻语了句什么,只见拿着酒杯的那人立马变乖了。“好好好,不喝不喝,算我输了行嘛。”
四人好不热闹。
忽而,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