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紫荆

    春雨三月，街边粉嫩的紫荆树早早开了花，季鸿骑着车行驶在树下，似有风拂面，吹下的花瓣便化作了阵阵花雨。

    细雨飘落，一点点沾湿季鸿的衣襟，忽然一双手从后方圈环住他的腰。

    原本无人的街道变得嘈杂，花雨不落了，紫荆树也不见了。季鸿耳边又响起了某首过气的流行曲，接着他感受到背上紧贴着的温热。

    季鸿不用回头看，便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他好像听见耳边有人在叫他快点，于是他将车骑得更快，更快，直至冲出这条街。

    紫荆树上的花又开了，耳边的声音还在催促，季鸿片刻不敢停下，自行车奋力向前疾驶。

    腰间的双手越收越紧，季鸿的心也越跳越快，身体也愈发燥热，倏然他听见身后传出贺铭的声音。

    “季鸿，我是男人。”

    这话如同重击，狠狠击中季鸿的心房。他猛地刹车，回头去看贺铭。

    “我知道。”

    “你不知道，”贺铭摇摇头与他对视，“你什么都不知道。”

    贺铭黝黑的眸里掩埋着深渊，深渊里囚禁着一头诱人心神的猛兽，季鸿只是看着便挪不开眼。他不受控制地渐渐低下头去，想要将贺铭眼中的猛兽看看清楚，而当他的嘴唇触碰到贺铭的嘴唇时，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贺铭还是那略带哀怨的表情，季鸿想说他知道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鸿，上学要迟到了。”贺铭说。

    “……啊？？”季鸿没有反应过来。

    贺铭抬起空无一物的手腕看了看，说道，“六点半了，早自习要迟到了。”

    季鸿猛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眼前还是他熟悉的房间，他没有在紫荆树开的街道骑车，也没有亲吻贺铭，他只是做了个梦。

    长舒一口气后，季鸿直起身子，刚扭过头，一张高清放大的俊俏面孔便出现在他眼前——是贺铭，却又与他梦里的贺铭不同，此时的他更显成熟。

    “我靠！？”季鸿吓得往床里缩了缩，“你怎么在我房里？！”

    贺铭满脸无辜，“阿姨喊不醒你，就让我进来喊你了。”

    季鸿起身抹了把脸，霎时清醒不少，骤然想起，这小子不是说到他家来不方便吗？变卦还真快啊。

    他忍不住用余光去看贺铭，心中顿时无限失落，什么花雨，什么亲吻，都是假的。

    “我妈呢？”

    “阿姨在回房睡觉了。”贺铭压低了声音道。

    季鸿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旁，一边将桌面上摆的物件一股脑塞进书包，一边对贺铭说：“你帮我去阳台上把车抬出来，我去洗漱换衣服。”

    贺铭蹑手蹑脚地去阳台把季鸿的爱车请到了楼下又等了五分钟，季鸿出来了。

    他跑到自行车旁将自己单肩背着的书包丢入贺铭怀里，跨上车对后座的贺铭道：“抓紧了！哥要起飞了。”

    贺铭将季鸿的书包背在胸前，乖巧地伸出手圈住季鸿的腰。，

    季鸿书包里的东西不多，他可以很轻易就将季鸿抱个满怀。

    此时已经入秋，季鸿骑着车一路狂飙十分钟就到了学校，将车锁入车棚后，季鸿伸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汗珠，忽然想起方才那情景与今早做的梦有两分相似，便搓着手指，惴惴不安地问道：“贺铭，你，准备什么时候谈恋爱？”

    这个问题将贺铭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蹙眉沉思半刻后，道：“等你谈恋爱的时候吧。”

    季鸿嘴角抽搐，他现在就想谈恋爱，可偏偏他想谈的对象看起来只想跟他做兄弟。

    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

    早自习已经近半个小时了，同桌谢楠的课本已经翻过好几页了，季鸿的书却仍停留在最初翻开的模样。

    季鸿直起头看着前座贺铭的背影，满脑子都是贺铭说的那句话，他听过女生喜欢一起上厕所的，却没听过谈恋爱都要一起的。

    看着看着，他便看见冯碧白将自己的书捧到贺铭面前，与他低声交谈。

    季鸿盯着贺铭微微侧过的面庞，心中愤愤。平日里给他讲题简单明了，给女同桌讲题就无微不至了。

    他弓起身子凑上去，“上课讲小话，小心罗洁看见，你们就成苦命鸳鸯了。”

    闻言，冯碧白那白净的脸上飘上两抹红霞，她连忙抽回书，不再同与他们说话。

    贺铭倒是一反常态地抿唇轻笑起来。

    季鸿凑到他耳边问：“怎么，很好笑吗？”

    贺铭摇摇头，止住了笑，说道：“不好笑，但是罗洁真的来了。”

    季鸿抬眸瞬间与教室门口站着的罗洁对视，他顿时语塞。

    季鸿：“……”

    罗洁，“季鸿，你出来。”

    磕磕巴巴“哦”了声，季鸿垂着头走出了教室，按理说他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却如何都不能克服跟老师谈话的恐惧。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罗洁并未诘问他不遵守纪律的问题，她的问题是关于李玲玲的。

    “季鸿，你早就有李玲玲联系方式了？”

    “是，”季鸿点点头道，“可是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她高一的时候给我写过同学录，上面有她的号码，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的电话，没想到打通了。”

    罗洁疲惫地揉着眉心，原本学校高层即将淡忘的事情，在李玲玲的出现后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也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那她举报学校这件事情，你知情吗？”

    “不知道，她没有向我透露过。”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

    “我带她来的，”季鸿说，“她说前天她休假，会回来，我就告诉了她贺铭表演的事情，她说要来看，我答应了。”

    罗洁眉头紧蹙，“贺铭？他知道李玲玲的联系方式吗？”

    季鸿摇摇头道，“他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回来了却根本没有回家？她的家长昨天接到消息之后又来学校闹了一通。”

    季鸿心里早就猜到李玲玲不会回家，眼下却只能装作不知道，他再一次摇头表示自己的无辜，“我不知道呀。”

    “学校交代的问题问完了，”罗洁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接下来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李玲玲她，现在过得好吗？”

    季鸿对于罗洁提出的问题有些惊讶，在他固有的印象中，罗洁向来是个公事公办，对学生之间交际问题毫不在意的老师，有时甚至稍显冷酷，而现在她却在关心李玲玲，不得不说此刻的罗洁令季鸿大大改观。

    “她说，她很好。”

    罗洁长叹一口气，“知道了，你回教室吧。”

    季鸿如言而去，即将踏进教室时，身后的罗洁又道，“以后上课不要说小话了，再被我抓到罚值日。”

    原本昂首阔步的季鸿，一瞬间气势全无，灰溜溜进了教室，刚坐下，贺铭便侧头低声问他，“罗洁是不是来问李玲玲的？”

    冯碧白听见了，也侧首看向季鸿，等待他的答复。

    季鸿正要开口，余光瞥见教室外的罗洁正盯着自己看，连忙低下头，“先看书，下课说。”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下课，一心等待季鸿回答的冯碧白却被闺蜜拉着去校门口吃早餐了，季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你看着她干嘛？”贺铭问道。

    “没干嘛，就是觉得你们俩关系挺好。”

    贺铭摇头，“关系不好。”

    “不好你还笑那么开心？”

    这问题问出来连季鸿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无理取闹。

    果然贺铭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也凝固了，他僵硬的收回了笑意，说道：“没开心，我看书去了。”

    季鸿哭笑不得，他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是醋了，可他从前没谈过恋爱，哪懂得那么多啊，这下好了，人还没追到又把人家给整生气了。

    另一面他又暗骂自己，看上谁不好，看上一个最脾气最古怪，最难搞的闷罐子。

    他伸手去戳贺铭的后背，软下声调问，“圣诞节马上到了，刚好是礼拜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贺铭的背影如同巍峨巨山，屹立不动，“还有两个多月。”

    季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