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问荆偏头问他：“撞到哪儿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林问荆这个人性子看起来冷淡，其实比谁都心细。

    李九思抬了抬手肘给他看，刚才被撞的那一下力度太重，现在手肘侧已经显露些乌青了，疼得有些使不上劲，但也不至于要去医务室：“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但李九思还是 拍了一张手肘的淤青，晚上的篮球场灯火通明，暖橘色的灯光下淤青的颜色成像后显得更深了，把图发给秦观止，委委屈屈的哭了句惨。

    他跟秦观止这段时间的关系挺微妙的，说他在单方面的追求吧，可他也没做什么，更没点破自己的心思，说两个人在暧昧吧，又算不上。

    可他心里的喜欢不减反增，蓬勃的生长着，总叫他患得患失，心烦意乱。

    哭完可怜以后李九思又觉得自己太娘们唧唧了，下意识的点了撤回消息。

    秦观止没有回复，大概是没看到消息，李九思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看贺星燃他们打球。

    研究生宿舍楼就在篮球场的后面，下个楼绕出来，不到五分钟的路程。秦观止沿着场边走，在最里面的球场看到了李九思。

    他跟林问荆在场外坐着，贺星燃一记漂亮的投球，拍手叫好，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哪有一点受伤的可怜样。

    秦观止很轻的皱了皱眉头，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李九思没事而松了口气，还是因为某个小混蛋一边惹得他担心一边没心没肺的继续浪而心情复杂，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李九思看到他一愣：“……你也来打球？”

    晚上还能在篮球场偶遇，真他妈巧。

    第五章

    秦观止不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伤到哪儿了？”

    “你看到了？！”李九思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是被自己一条信息给招来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只是看起来严重而已。”

    林问荆在一边听着，看看李九思，又看看秦观止，意会了什么：“他刚才被撞摔了，撞到了右手手臂，膝盖应该也有擦伤。”

    李九思看向林问荆，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林问荆眼里隐约有笑意划过，再看，又没有了。

    秦观止握着他的手腕，抬起他的手臂看了看，手臂上也有很轻的擦伤，破了皮没出血，不凑近看几乎看不到，相比之下手肘处的淤青就比较严重了。

    他伸手摸了摸，力道放得轻，语气也轻：“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九思脸红，觉得原本已经没有什么痛感的那一小块皮肤又烫又热，他的心也是。

    就因为秦观止轻轻的一碰，就荡漾得不行。

    他低下头，不敢看秦观止的眼睛：“打球嘛，磕磕碰碰，就……就很正常啊。”

    青年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心虚，却也无辜极了。秦观止说不出责备的话，也不好揪着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不放，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算了，去医务室？”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医务室的医生给开了瓶红花油。

    李九思在椅子上坐着，秦观止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把倒在手心的红花油揉开，力道重，药味也冲，李九思觉得打篮球的时候那股热气又蹿回了他的身体里，又热又臊。

    秦观止也不说话，揉开了药，自己手心里也一股药味。

    他把红花油拿给李九思，不放心的叮嘱：“回去自己要记得擦药，揉开才好得快。”

    “嗯。”李九思乖乖的应了，说，“谢谢。”

    秦观止摸了摸他的头发，用的干净的那只手：“走吧，送你回寝室。”

    医务室在无涯山上，回宿舍的路要经过小树林和运动场，下山的台阶路灯少，李九思下意识的想摸出手机打灯，秦观止却以为他又玩手机，有些无奈的伸手牵住了他。

    “看路。”

    李九思握紧了他的手，心跳得有些快。

    沿路都是些幽会散步的小情侣，他们混迹其中，月色晦暗，总有种初尝禁果的刺激和紧张感，顺着被牵着的手掌，攀沿手臂，直往他的心头奔去。

    李九思紧张的稍微松动了下手指，又很轻的扣合上秦观止的手掌，他的小动作引得秦观止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月色和灯光都太暗了，两人的影子以一种亲密的姿势隐没在树影下，李九思稍微侧过了脸，秦观止的影子就像是吻住了他，姿势更亲昵了。

    李九思垂眸盯着两人亲昵无间的影子，迟疑的，慢慢的吐了一句：“那个……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我想约你看电影。”

    青年的脸颊微微发红，藏在了暗沉沉的夜色里。

    “可以。”秦观止似乎是笑了笑，“看什么。”

    又似乎是月色过于温柔，让李九思也从他眼中恍惚窥见了温柔笑意，心跳得更快了：“《浪漫罪名》。”

    “燃哥他们说，很好看。”

    这部片子新上映不久，因为同性题材的缘故口碑褒贬不一，热度极高，秦观止不可能不知道。

    话里话外的暗示性都太强了，然而秦观止听了却没什么别的反应，只问：“什么时候？”

    “下午吧。”李九思松了口气，过快的心跳慢慢的平复了下来，“我回去看看场次，买了票告诉你。”

    第六章

    李九思买了最后一排靠里角落位置的票，说实在话，这个位置观影体验绝对算不上好，他那点昭然若揭的心思作祟，还编了个没有其他位置了的理由。

    事实上提前一天购票的时候中间排好位置多得是，李九思不是第一次搞这种小动作了，秦观止也不拆穿他，任由他一次次的接近、试探。

    他习惯了烫烫的调戏和玩笑，也看得出李九思对他的喜欢，一开始也疑惑，不知道李九思是一时兴起招惹他好玩，还是分不清网络和现实，把网上那些玩笑带到了现实里来。

    一再告诫自己，要清醒，要分清网络和现实。

    可他还是陷了进去。

    在李九思朝他笑的时候，在李九思紧张脸红的时候，甚至更早。

    在烫烫在论坛里说“大佬是我家的”、“抓住大佬”、“亲一口就跑”、“晚安梦里见”……的时候。

    说的人漫不经心，听的人却上了心。

    学校论坛里的烫烫是个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家伙，还很粗心，很早之前就不经意的暴露了自己是贺星燃室友的事情。

    而贺星燃在学校的知名度之高，见过他那张脸的人大概都不会忘，偶遇的那几次里不经意的就记住了跟在贺星燃身边的几个人的脸，但他一直不确定烫烫到底是谁——直到那天在小超市捡到李九思。

    比他想象中，还招人喜欢。

    小动作不断，满嘴跑火车，可又口是心非，一句认真的喜欢都不肯说。

    秦观止叹了口气，心想，这句喜欢，还是他来说吧。

    ……

    电影开场，放映厅里的灯都暗了下来，李九思坐得规规矩矩的，特别矜持。

    是部爱情片，两个薄情寡义不带真心的人互相算计，彼此消耗，伪装深情的说着话浪漫至极的情话， 在夜里抵死缠绵，转过身却又跟其他人笑谈“玩玩而已”。

    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各有各有隐晦往事，最后动了情，捧出一颗干干净净的心来，撕开荒诞的过往，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壮烈决绝，不留退路。

    这样的故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悲剧收场的惊心感，李九思没有提前去看太多的剧透，还以为就算动情也是生死诀别的时候才能道出爱意，没想到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两个男主逛完超市回到家，那句喜欢突然的，就出了口。

    被告白的一方愣了好一会儿，慢慢笑了起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屏幕里传出来的声音像是在耳边响起的，重叠的，很轻的一声：“我喜欢你。”

    “特别喜欢。”

    第七章

    李九思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过了头。

    那句话确实是在他耳边响起的，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他一转头，脸颊就擦过了柔软的唇瓣。

    “我觉得我可以陪你逛一辈子的超市，在夏天，烈日当头的午后。”

    电影里的告白还在继续，秦观止的那句话却像是他的晃神错觉，戛然而止。

    然而秦观止确实是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手心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和触感都提醒着他，是真实的。

    李九思几乎看不进去剩下的电影，也听不清台词，脑子里平地一声雷后空白一片，心跳过快甚至有瞬间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