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大好元旦，陆煁在家赖床不起，许忘知把做好的早餐端到他面前引诱他：“香不香？饿不饿？起不起床？”

    “香，饿，不起。”陆煁用被子蒙住脑袋，翻过身用后背冲着许忘知。

    同样的事做起来，许忘知在他面前毫无顾忌，他却羞耻得想钻入地洞。昨晚许忘知喂他吃新买的棒棒糖，陆煁是萌新，被对方推倒在床上就不敢睁开眼睛。

    棒棒糖塞进嘴里时陆煁浑身僵硬，许忘知还打他屁股，提醒他要有点当受的觉悟。

    放开了之后还玩得挺尽兴，许忘知作为老手，不费吹陆煁之力便找到了他最爱吸收糖分的地方，喂得陆煁吃了上顿还找下顿。

    所以造成了现在困得不想起床的局面。

    许忘知拿起床头柜上棒棒糖顶陆煁的腰窝：“再不起我就怼你了。”

    床上的人没动作，许忘知干脆扯他耳朵：“我下午出去，后天才回来，你独守空闺吧。”

    02

    十分钟后陆煁坐在餐桌前享用许忘知为他做的爱心早餐，双眼望着玄关那边的两只行李袋。

    “我们要上哪去？”许忘知没向他提过去哪里旅游啊。

    许忘知不急不慢地拉开行李袋拉链往里面暗格处添了件东西：“跟我走就知道了。”

    下午两点，去往淳淮市的高铁准时启动。

    陆煁坐在靠窗的位置扭来扭去寻找舒适的坐姿，许忘知脱**上的大衣折叠好：“先站起来。”

    “干嘛啊？”

    许忘知将大衣垫在陆煁的座位上：“车程三个小时，这么坐舒服点。”

    “你知道我还疼着呢？”陆煁想起昨夜的事就脸红，亏许忘知还面不改色：“我也是过来人，能理解的。”

    后面的路途，陆煁想牵许忘知的手，碍于同排还有个打手游的青年才没敢造次，许忘知却主动覆上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睡过去。

    陆煁知道他的疲累，昨晚许忘知比他还晚睡，今天一早就起床收拾行李，上车前等待检票时陆煁问许忘知为什么不选择利用三天假期好好休息，许忘知说：“有你在的时候就想做更多比休息更有趣的事。”

    车厢里有人嗑瓜子，有人大声唠嗑，有人哄着哭闹的孩子，而许忘知在他肩上安稳沉睡，陆煁便觉得这方天地是宁静的。

    03

    淳淮市是许忘知读大学时所生活的城市，V大是他所在的学校。

    学校附近就有旅馆，许忘知订了一家坐落于学校商业街对面的，大学时他和学生会的伙伴在那里通宵搞过party，内部干净整洁，住宿条件优越，是校内的小宾馆所不能相比的。

    睡了一下午，许忘知现在倒有精神了，把行李放好，再去烧一壶热水，想喊陆煁到外面吃饭时对方已经缩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

    不好叫醒陆煁，许忘知改了计划，打电话给旅馆后面的火锅店取消订好的卡座，拿上房卡和手机打算打包个晚饭回来吃。

    商业街有个老店做的烤肉拌饭很好吃，但那家店从不设外卖，许忘知读书时就没少在那里排长队。

    三年过去，那个说外地口音的老板娘还记得他，边和他絮叨边给他加了好多烤肉。

    临走前，老板娘问：“内个小伙子怎么没跟你一起呀？”

    她指的是许忘知读大学时的男朋友。

    曾经两人总霸占靠角落的小方桌，许忘知点饭，他点面，再共同分吃一盘凉拌海带，店员都调侃他俩兄弟情好。

    许忘知抿嘴笑笑，说：“毕业后我们就很久没联系了，这次来淳淮是想带爱人逛逛，顺便让他尝尝这里的拌饭。”

    04

    许忘知拎着饭返回旅馆，陆煁已经醒了，正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换频道。

    听到开门声，他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过去，殷勤地帮许忘知从鞋架上把拖鞋拿下来：“对不起啊，我太困就睡过去了，醒来想下去找你来着，出门才记起房卡在你那。”

    “还找我，要是迷路就成我找你了。”许忘知换好鞋子，在餐桌上放下袋子，从里面拿出两个盒饭，“试试这个拌饭，在商业街买的，我以前经常吃，大学那会我私自认为这个店的烤肉拌饭能垄断整条商业街的生意。”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虽是这么说，陆煁早饿坏了，掰开一次性筷子就开吃，米饭混着烤肉塞得腮帮鼓鼓囊囊，“忘知，我觉得你说得对，哪天我要把这个店收购下来——”

    “别贫了，快吃，吃完我们下去走走。”

    陆煁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的凉拌海带放进许忘知饭盒里，自己再夹了几根，埋下头吃着吃着，他突然慢下了动作。

    “你和他……”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戳着饭，“也这样面对面地坐一块吃拌饭吗？”

    他想不清许忘知带他来淳淮市意义何在，如果只是为了去旅游放松那也罢，如果是为了怀念当初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感觉，站在许忘知身边的他又算得上什么？

    05

    餐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这番前来，许忘知有料到陆煁会问类似的话，但没料到会这么快。陆煁没有抬头看他，大概是担心听到不喜欢的答案而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因此许忘知故作平淡道：“嗯，一人分坐桌子一侧，他埋头大快朵颐，我小口小口吃，但他总不会忘记给我夹海带。”

    陆煁听得心里难受，自己也没忘记夹海带给许忘知啊，回忆得那么深情干嘛，他还不够好吗？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陆煁没了吃饭的心思，最后那几口是许忘知一勺一勺喂他吃完的，吃完饭还不让他好过，说着饱饭后要散步消食的理由把他拽出了旅馆，牵着他的手走在淳淮市夜晚的街道上。

    V大周围人流量很大，大小商铺和各种饭店的霓虹招牌显得街景繁华。

    在这个鲜少人认识他的城市，许忘知像回到了读书时代，那时他肆意妄为，憧憬无拘无束的人生，大家都焦虑未来，只有他享受眼下的轻狂。

    四周人来人往，许忘知光明正大地和陆煁牵手，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只是朋友。

    “我和他十指相扣，他有点害羞，但从不松开我。”许忘知的笑容很灿烂，今晚的他戴了隐形眼镜，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在斑斓灯光下异常动人。

    陆煁心里吃味儿，许忘知曾说过不习惯戴隐形，因为戴上会流眼泪，今天故地重游，所以把这个障碍克服了吗？

    06

    淳淮市有条江，本地市民都爱在桥上逛，桥的一头还有卖香气四溢的炒栗子和烤番薯。

    许忘知买了袋炒栗子，剥一个送陆煁嘴里，剥一个送自己嘴里。

    “他不开心不会说出口，怕影响到我的心情。可他好傻而我好聪明，我一眼就能看透他的情绪。为了哄他开心，我会买炒栗子给他吃，这个摊位的炒栗子好甜，他吃了一定会开心。”许忘知又剥一个栗子塞陆煁嘴里，指尖碰到陆煁的嘴唇，许忘知吮了吮自己的那个指尖。

    陆煁形同嚼蜡，许忘知能看透那人的情绪，为什么不能看透他的情绪？

    栗子是很甜，可为什么他吃着没感到开心？

    过了桥，江的那边是条酒吧街。

    形形色色的招牌，散发着酒味的胡同，街灯下有三五成群的大老爷在打牌，树影里有忘情的男女在接吻。

    许忘知牵着陆煁，从石板路上漫步而过，走到酒吧街的尽头，拐进一家名为“匿”的清吧。

    躲藏，隐匿，在酒香与歌声里寻找自己的踪迹。

    “我们并不贪杯，但偶尔会疯狂喝一回，醉倒后不省人事，日后回味还是忍不住大笑一场。”许忘知选了个卡座，这里离舞台不远不近，看不太清歌手的面容，但听得清她唱的歌。

    很清冽的声音，透着忧伤，在唱《流着泪说分手》。

    “我很自私，我想一辈子都拥有他，假如哪天他因为不可抗因素和我分手，我绝对不会放他走。”

    服务生拿着酒单在旁边等候，许忘知点了两杯嘉士伯。

    酒很快上来，味道澄清甘醇，陆煁喝了一口，他听许忘知诉说整晚上，此刻终于开口说句话：“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许忘知笑笑，捧起杯子一点点品尝冰冷的啤酒，半杯过后，他打个酒嗝，没头没尾地应道：“嗯，是你。”

    07

    陆煁好难过。

    今晚的许忘知和平时不一样，今晚的许忘知说话太潇洒，陆煁感觉许忘知不属于他。

    许忘知的酒都喝光了，陆煁面前的杯子里半点不少，台上的歌手换了首歌，陆煁忽然起身拉扯许忘知的手臂。

    “回去吧，不逛了。”

    来时是许忘知兴冲冲地牵着他一路往前，走时是陆煁捏着他的手腕闷声回去。

    要不是旅馆用的是房卡，陆煁准能用踹的方式开门。

    他把门甩得震天响，许忘知捏捏他的脸：“别这么暴躁，会影响其他房客。”

    陆煁的回答是拽着他进卧室，将他压到床上吻他。

    近乎是用上撕咬的力度，像只愤怒的小兽，宣誓对嘴下猎物的占有权。

    “他……”等陆煁松开他，许忘知漫不经心地笑道，“他在这张床上，把我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