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疏拍了拍他的肩，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没意义了，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便还留下了残存的影子，可已经逝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快爬到顶的时候，程月疏突然问他，“你在进入白塔之前就已经是濒死状态了，那你是怎么认识宋凉的？”

    何晏愣了一下，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他一边撑着岩壁跳到地面上一边说：“对啊……我是怎么知道的来着……我是怎么知道这个计划的……？”

    “啊！”何晏突然想了什么似的短短的惊叫了一声，“我看到过照片，在一间实验室里，那间实验室就是搭建白塔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关于这个游戏的资料。”

    这回就连徐光也明显的表现出了诧异，“那间实验室在哪儿？”

    “你要说在哪儿……”何晏道，“就在白塔里，它不是一个地方，是其中一层。现在想想，我好像就是从那一层醒过来的，就像避风港一样。”

    “那你有没有见到那一层的其他人或者NPC？”程月疏问。

    何晏摇了摇头，“没有，那一层是空的，我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个玩家，从那里出来之后我就到了白塔入口，读完游戏说明之后就开始攻略了。”

    空的？

    难道真的是游戏设置者特别建造的安全区？

    可这就没有人知道了。

    他们三人带着个何婵婵慢悠悠的往山下走，这里的天气不能以普通的模式相论，暴风雪刚停了没一会儿，地上就露出了青青一截草茬儿。

    何晏沾着年纪小的光没人让他背东西，他就百无聊赖的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低着头往前走，走出一段，他突然说：“我觉得我可能要走了，等妈妈醒过来之后，我大概也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吧。”

    石子咕噜咕噜顺着斜坡往下滚，半路撞倒了什么东西猛地停了下来。何晏头都还没抬起来，就被人紧紧的抱在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实在太紧，他挣脱不了，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抱着他的人话都说不清，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淌，何晏这辈子都没见他流过这么多眼泪。

    他记忆中的郑敛曾经是个英雄，他救过很多人，尽管有些不那么好的毛病，可他依旧是他的英雄，但他的英雄没有救他。

    但他救了妈妈。

    他犹豫了很久，那声爸爸还是没有叫出口。

    “别走，小晏，爸爸在这里陪你好不好？”郑敛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跪坐在他面前，他听到了何晏刚刚说的话，这一刻他真的害怕起来，他害怕在白塔中度过的这一段并不特别美好的时光就是他们最后的相见，尽管这本就是偶然偷得来的片刻。

    何晏推了推他，“你在说什么？你留在这里让妈妈怎么办？让妈妈也留下了不断重复痛苦的过往？你也该清醒一点了。”

    “既然过去已经无法弥补，你就向前看吧，把还能留住的人好好留下来。算我求求你了。”何晏道。

    “那至少，在你妈妈醒来之前让我陪着你吧。”郑敛在进入白塔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这样的性格，他不止一次两次的怀疑过自己真的了解他吗？在第五层他臆想出来的那个何晏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但无可辩驳的是，自己必须承认他说的对。

    这次何晏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妈妈的心结在他，等待醒来时一个漫长的过程，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也不再乎多等几天，在这件事情上其他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在这里耗下去也确实没什么必要。

    “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

    何晏站在山脚下，背后的山顶上还覆着浅浅一层霜白，衬得他整个人小小的，郑敛抱着何婵婵站在他身边，这里是一切缘由的开始，也将会是终点。

    “看来也不用说再见了。”程月疏道。

    何晏笑了笑，他那张柔软的娃娃脸笑起来特别可爱，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还是不要再见了。通道就在火堆下面，帮我跟宋凉道个歉吧。”

    他不再自在的摸了摸后颈，小声道：“本来应该当面说的，可谁让他没过来……虽然我还是不喜欢他，但是说他是杀人犯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节日快乐呀！

    ☆、ACT66.箱子里的双胞胎

    程月疏也好奇宋凉和沈岫为什么没有跟着郑敛一起过来，道别的时候郑敛只说他离开的时候刘雨桐好像出了点状况，所以他们留了下来。

    但等他终于看见宋凉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宋凉也不知道站在门外等了多久，他一双耳朵冻的泛红，在看见他们过来的那一刻便一言不发的撞进程月疏怀里。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抖，眼底满是压抑的恐惧，可程月疏只在那双眼睛了看到了自己。但无论他怎么问，宋凉只是一个劲儿的摇着头。

    程月疏只能感觉到一件事，他恐惧死亡带来的分别，确切的说，他恐惧死亡让他们分开。

    所以他只能把宋凉抱的更紧一点，让他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即便这心跳也是模拟出来的。

    “我们可能……到不了终点了。”缓了一会儿，他揪着程月疏的衣襟咬着牙道。

    程月疏摸摸他的脸，他还算平静的跟宋凉对视，用手指蹭了蹭他眼角的泪痣，都说这是爱哭的象征，可他的宋凉特别坚强。

    “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宋凉闭了闭眼，整个人被扣进怀里，程月疏的手一下一下的摸着他脑袋让他平静下来。

    “刚刚刘雨桐醒了……人在快要清醒之前是可以听到外界声音的，江澜，江澜说……”他哽了一下，“修复程序被人偷走了，已经没有办法阻止系统崩溃了……我们可能，可能……”

    程月疏隐隐觉得这可能跟指南的突然消失有些关系。

    “沈岫说她先出去帮我们看着外面，她说要继续还是离开都由你自己决定。”宋凉对着程月疏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只好先把带给徐光的话说完。

    “继续下去的话，或许会遇到生命危险。”

    “我留下。”徐光说，“我进来有两个任务，一个是找到我和沈岫负责的一个案件中的小男孩，另一个是找到江汀，我有种感觉，马上就要找到他们了。”

    “我不赞成你这么做，我会继续走下去，也会找到江汀，就算你现在出去江澜也不会怪你，何况沈岫还在外面等你。”宋凉说。

    徐光叹了口气道：“我也有我的坚持。既然你已经明白后面会有多危险，不一样还是选择留下来了？”

    “我……”宋凉拉着程月疏衣袖的手收紧了一点，他知道徐光是江澜送进来的人，可就算这样他本来也是无关的人，怎么能冒然留在这里，万一丢掉性命难道不是太可惜？

    “我知道了，”宋凉最后还是说到，“如果遇到危险你立刻出去。”

    徐光点了点头道：“当然，毕竟我还是有家室的人，很惜命的。”

    通道在燃烧完之后焦黑的地皮下面的一道暗门后面，打开门进入通道的整个过程中宋凉都一直抓着他的手，生怕他自己一不注意程月疏就会消失掉一样。

    通道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也没有可以借用来照明的自然光，越往下走就越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上面小木屋的火堆的味道，但很快就发现不是的，气味是从前面传来的。

    大约五分钟之后，他们到达了第三层。

    A-03层迎接他们的，是一大片火海。

    即使被烧得面目全非，还是不难看出这是一座非常豪华的别墅，他们出来的位置是最高层的阁楼，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二楼，他们要是再墨迹一会儿，只怕在刚开局就要把命交代了。

    宋凉额头上布满了不知道是被火烤的还是急出来的汗珠，程月疏把外衣脱了捂住他的口鼻，这会儿竟然要感谢上一层那要了命的暴风雪，雪水融化在身上把外套浸湿到能拧出水来，这居然让他们有了逃出去的可能。

    但被他按着的宋凉拼了命的挣扎要他自己用，程月疏破天荒地有些生气，挣扎间外套掉在地上，他按着宋凉的后颈狠狠吻上去，并不温柔的咬在他下唇。短暂的刺痛让宋凉终于冷静了一点，他的手还有点抖，程月疏放松下来，轻轻在舔了舔那个细小的伤口。血腥味儿和灼热的温度燎烧着神经和眼眶，宋凉闭了闭眼，低低的呜咽了一声。

    “冷静下来了？”

    宋凉闭着眼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们终于放弃了相当于自杀的可笑的退让，外套足够大，足以支撑两个人跑出去。

    “我已经答应你会活下去了，你要再相信我一点。”程月疏揽着他弯着腰沿着走廊的阶梯往下走，浓烟贴着面颊向屋顶直冲过去，但他好像并不害怕。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他们，你总是不相信人性恶的一面，可我是见惯了的，你不知道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会做些什么。”宋凉被眼呛了一口，捂着嘴不停地咳。

    “没事，没事。”程月疏拍着他的背让他缓过这一口气儿来，“不是还有你在吗？要是真的走不到最后也别害怕，你就先出去，我会等着你的，就像何晏一样，说不定只要睡一觉只要睡一觉醒来，我们就又能再见了。”

    他笑了笑，“怎么说我也是个boss吧。”

    宋凉一愣，“你想起来了？”

    别墅的大门已经被人推开，一个人影飞快的与他们擦肩而过，程月疏还是反映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个人是徐光。

    紧接着，一声孩童的哭叫声就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了过来。

    程月疏脚下一顿，他把宋凉往门外一推，翻身又折了回去。

    别墅的框架很结实，倒塌下来的东西不至于造成什么伤害和阻碍，只是地上那条长长的华丽地毯被烧着，铺成了一条骇人的火毯。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闷闷的，听不太清。

    徐光把二层所有房间的门一个一个挨着踹开，终于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找到了那个抱着大布偶坐在地上无助哭泣的小男孩。

    他手里玩偶长长的耳朵已经被火星点燃了，但他实在太害怕了，无论如何都要抓着玩偶不肯放下。

    徐光冲过去把玩偶从他手里扯下来，抱起孩子转身走出房间。他余光瞥见屋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只上了锁的大木箱，那看起来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用来放衣服的储物箱。现在的火势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只好暂时按压下心中的疑虑带着人跑出去。

    小男孩在他怀里哭到晕厥，整座别墅里除了他剧烈的喘息和木质楼梯扶手被烧的爆裂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程月疏跟他迎面撞上，看见他抱着人出来稍微放了心，“是他吗？你要找的那个孩子。”

    “可能是吧。”

    大火终于吞没了他们身后的一切，宋凉伸手接了一下他有些脱力的身子，眼神却一直盯着别墅二层的其中一个房间。

    徐光想到了什么似的，面色有些难看的抬头向上面看过去。

    被灰扑扑的烟尘布满的玻璃上，接连出现了一连串的小手印，求救似的，最后实在是没有了力气，在玻璃上擦除长长一道痕迹。

    “两个孩子？你是从什么橱柜之类的地方找到他的吗？”程月疏不太忍心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