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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明逸没想到正因如此,杜亚琛他们到达时,玫瑰为了敲开他的窗花了多大力气,最终是用枪在防弹玻璃上连开三枪,段明逸才幽幽醒转,从里面给玫瑰开了门。

    他的意识不清醒,头又受了伤。

    杜亚琛当机立断:“玫瑰,你上段明逸的车,开着带他走。”

    “你呢?”玫瑰猛地转头。

    杜亚琛冲宴喜臣扬了扬下巴:“你去开。”

    两个伤员,一辆车挤不下。杜亚琛的提议合适,就算不合适,现在也没有更多时间给他们争执。

    身后的漩涡逼近,越拉越大,像一张血盆大口,要将整个一号公路吞没。身后的城市已经完全看不出轮廓,只剩下混乱流动的色彩和线条。

    玫瑰和宴喜臣飞快对视一眼,宴喜臣立马从后头爬上驾驶座,而玫瑰也上了段明逸的车。

    两辆车同时冲出去,速度加到了150以上。这样的速度,要求驾驶者必须全神贯注,宴喜臣却红着眼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身后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后头传来的动静也越来越少。

    “不行,你这样不行!”

    眼见着宴喜臣频频回头,杜亚琛用力压着腹部的伤口,鲜血还是不断汩汩地流出。止不住血,他已经尽力做了最好的防护措施,但没有用,伤口太重太深。

    “不要回头,宝贝儿。”杜亚琛的声音很虚弱,他的目光却雪亮。每一次宴喜臣转过头,杜亚琛都凝视他的双眼。

    宴喜臣能够想象他在后座是怎样凝视自己的背影。

    身后的漩涡越来越近,前方是笔直的一号公路。他们像冲进一层迷雾,奶白色的,被包裹着,看不清远处。

    理智告诉他一刻都不能停,必须加速到最快,情绪上却已经濒临崩溃,他知道杜亚琛的情况越来越糟,他想要停车回头看看他。

    感觉到宴喜臣脚下油门放慢,杜亚琛挣扎着直起身,从倒后镜中看他的双眼。

    “不要减速,不要回头……你的路在前面,不在后面!”

    宴喜臣双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忍耐得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杜亚琛的呼吸声都变弱了。宴喜臣心慌,他瞪大双眼盯住前方迷雾中的路,和杜亚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记不记得九二年切尔诺贝利的那场雪?”宴喜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我还记得呢。”

    眼前就像真看到扑朔的鹅毛大雪,银盐一样,从雪青色的天空落下,城市鹅黄的光照亮半个天际的雪花,他们像笼罩在白色的光晕里。

    “记得,那一年圣诞节,你说想要一棵圣诞树……我们到东边的树林里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么棵像样的。我砍了给你。”杜亚琛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我跟你把它一起搬进屋子,扫了雪沫。我以为这要求有点任性,有点无聊,当时我挺怕你的,没想到你真的会陪我做圣诞树。”宴喜臣说。

    “圣诞灯比较难搞。我说可惜了,没想到你驱车一百多公里……硬是买了回来。你穿着浅色的冲锋衣,从白雪皑皑里走回来,踩得白雪嘎吱嘎吱响。你看起来快乐极了,捧着那串灯挂在我砍的树上,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我们就真的拥有一棵圣诞树了……”

    眼看身后的巨大漩涡要将他们一并吞入口中,宴喜臣用力踩着已经被踩到底的油门,这一刻他想化成风,化成雨,化成面前的雾,只要能带杜亚琛逃离这一切。

    “宝贝。”

    “嗯?”

    “我那时候对你说,离家出走的时候带上我,是真心的。”

    “我相信。”宴喜臣嘴唇颤抖。

    后面渐渐没了声音,只剩下风从玻璃窗外吹过,肆虐的呼号。

    回过神来时,泪水已爬了满面。宴喜臣抬头,看到浓雾背后冉冉升起的红日,车子霎时间被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雾气重得像要在空中凝成水滴。打开窗,一股属于钢筋城市的气息浇头而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

    第65章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完结)

    宴喜臣感觉自己像沉入无底的湖水,他看到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梦里多少次朝思暮想的人。他张口想叫,苦咸的水灌入他口中,他伸手想抓,杜亚琛却向更深的地方沉去。他来不及够到,只能拼命往深处钻。肺里的窒息感越来越强,意识开始不清醒,脑内痛苦得发出警铃。

    宴喜臣猛地睁开眼,大口呼气,窒息感消失了,眼前所见是一片丘地。意识不清,身体颠簸,宴喜臣用了好几秒清醒过来。他正在索马里的强盗窝里,这段时间日头泼辣,做生意的人都跑得少,这一片却遍地都是佣兵。到处都穿行着脚踏三轮车,黄色的沙雾扬得满天都是。

    宴喜臣到了地方,抱着枪跳下来。他身姿挺拔凤骨龙姿,一身武装衬得他精神奕奕。

    顺着篷帐快步走到一片破旧的矮楼前,地上蹲着个骨瘦如柴的异乡人,皮肤黝黑,乍一看像只黑猴。这是索马里自由军的散兵之一,为数不多会说中文的。那黑猴一样的散兵蓦地被一片影子给遮住,顺着黑往上看。

    宴喜臣摘掉头盔,露出张温和英俊的脸来,此时被高温蒸腾得有点发红。

    “燕,你来啦!”散兵刚才还一副意兴阑珊无所事事的模样,此刻忽然跳起来,勾肩搭背带着宴喜臣进了身后的水门汀做的门,“又来打探消息?你知道的,我们这里天天忙着打仗,外界的消息闭塞不通很久了!”

    “有什么消息吗?”宴喜臣单刀直入。

    那散兵遗憾地摇头:“你毕竟以前帮过我们的忙,自从你上次交代过,我到处找行内人打探消息,没有人听过Aa。他会不会换名字了?”

    宴喜臣不说话,只从口袋里又掏出张照片:“上次来得匆忙,这回带了照片,三个月后我会再来一次,如果有任何消息,还是打原来的电话。这次的钱我找人送给你。”

    眼见宴喜臣转身要走,那黑猴似的散兵愣了:“等……你这,还没坐下来两分钟吧?从最近的城镇过来要两个小时,这就走了?”

    “这就走了。我还要去下个地方。”宴喜臣点头。

    散兵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追上来:“你每三个月给我们送一次钱,找人,听消息,这对自由军来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没有比这更轻松的好差事。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里太危险!为什么不回莫斯科碰碰运气?”

    宴喜臣不说话,他笑着摇了摇散兵的肩膀,在他疑问的目光中跟他挥手道别,重新坐上了来时那台颠簸的三轮车后座。

    他发现这些人特别喜欢说“碰碰运气”,但运气这种事,很多时候否极泰来,而很多人等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等来。

    九个月前。

    他在一片浓雾中行驶,车速几乎到达了极限,忽然间浓雾中出现庞然大物,像一堵墙,他猛地撞上去,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意识清醒时,红色的光绕得他眼晕,是几辆警车围在他周围。

    他出了车祸,在盘山公路上撞到迎面而来的大卡车,卡车的司机安然无恙,只有他头破血流地趴在方向盘上,醒来的时候,警察们正在等救护车来。警察们没能在宴喜臣身上搜到任何代表身份的东西,而宴喜臣醒来第一瞬间,不顾警察们的慰问和检查,立马转头检查后座。

    后座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被打碎的后车玻璃重新变得完好,座椅上没有血迹,而杜亚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宴喜臣确认自己昏迷之前是在笔直的一号公路上撞到了一堵墙,转眼间却到盘山公路上撞到卡车,里世界,迷雾,边界,墙——宴喜臣醍醐灌顶。恐怕就是那时候,他冲破了里世界的边界。

    他不敢跟警察说太多关于杜亚琛的事,也没办法利用公众和正当的途径找人。在警察将他带回警局的路上,宴喜臣找了个空当,自己跑了。

    九个月了,他东奔西跑,南加州,魁北克,基辅,切尔诺贝利,索马里……那些曾经有杜亚琛的地方,甚至现今比较乱的一切地方。宴喜臣这几个月来几乎像个无根之人,四处漂泊寻找,得到的消息寥寥。杜亚琛就像人间消失一样,上天入地也找不到。

    他这一路寻人,跑遍许多地方,不见碰上什么运气,碰的尽是壁垒。

    从里世界出来后,宴喜臣曾试图联系以前鹰眼的接应人,没有消息。

    他联系上了当初在黑水认识的一个中国雇佣兵,那位雇佣兵已经洗手,在中国的一个小城市里娶妻生子。见到宴喜臣,并听到杜亚琛消息时他很惊讶。

    他帮宴喜臣弄到个新身份,还帮他与美国的黑水总部取得联系,黑水给出私下协助的承诺。

    临走时,这位黑水的伙伴从储存室里找出了杜亚琛的军链牌,上边刀刻的Aa字迹遒劲有力。握着那一小块金属牌,宴喜臣沉默了许久。

    宴喜臣借着黑水的援手,回到索马里取他当年存下的雇佣金。索马里可能是二十一世纪中真正意义上的无政府状态国家,战争和霍乱无处不在,宴喜臣只身取出他的那笔佣金,在路上很是吃了苦头。

    再后来,翻过了千重山,渡过万重水,宴喜臣始终没能找到他。

    很多时候他不愿在内心逼迫自己相信——也许杜亚琛,已经没了。

    也不是没有回过“家”。

    母亲和妹妹的墓地是在一起的。站在墓碑前,看到照片上母亲和妹妹的脸,宴喜臣恍如隔世。清明的时候他也去了一次,看到墓前摆满了母亲生前喜欢的花和妹妹喜欢的草莓,他就知道他再婚的父亲年年来过。

    他也曾经造访过男人的新家,只是男人并不知情。

    老态的男人穿着汗衫来开门,背后是同样有些衰老的妻子和坐在沙发上吃雪糕的女儿。宴喜臣戴着鸭舌帽,低着头送上牛奶,他说一声谢谢,竟也没有认出来。

    现在,第三次来到索马里。依然一无所获。

    宴喜臣在路过段明逸所在的城市时,停留了两天。

    好不容易才打破边界,从虚无的里世界中逃出来,本不该再去彼此打扰。可最后到底是没忍住,宴喜臣记得段明逸告诉他的详细地址,走着走着就到了段明逸家所在的小区。段明逸的家在城市北区的高层公寓,十一层,就算仰着脖子看,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逗留了十分钟左右,一根烟的时间。抽完一根烟,他不再徘徊,转身离开。

    “宴喜臣!”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宴喜臣背脊僵硬,他回过头,与刚买好早餐回来的段明逸正面相逢。

    那目光太热烈,宴喜臣一时不敢迎接。有震惊,有欣喜,有恍惚,还有对宴喜臣偷偷准备转身离开的愤怒。

    二人静默相对两秒,都快步走向对方,用力给出一个拥抱。

    五分钟后,宴喜臣坐在段明逸的书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