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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凡得了清闲,正好路过,便借你们的地方歇歇脚。”白诤敷衍地答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算是吧。”黑屠不戳穿他太明显的搪塞,接着说道:“可我又隐约觉得,那些记忆一直都存在于某个角落,只是他丢三落四的,想不起来搁哪儿了而已,找到就好了。”

    “若是找不到呢?”

    “若是找不到…”黑屠温柔地笑了笑,“就算了。他还依赖我,我陪他慢慢重新长大,挺好的。”

    “嗯。”白诤不置可否,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方才…”

    “无妨。哦,对了。”黑屠虚晃了几下,空中立时浮现出一副卷轴,他取了下来,又面对白诤双手呈上,“怀安上仙,这个给你。”

    白诤犹疑地接过,“什么?”

    “召出不周之境的秘法,有了这个,你们可以随时来看望他。”

    “你还带着这个?”

    “本打算叨扰苍乙真人的,既然在此偶遇,烦请你代劳了。”

    “好,我回去便交给阎刑。”

    “哈哈哈…好,好。”黑屠爽朗地大笑起来,“怀安上仙都学会打趣了。”

    “决明宗不是也一样?”

    “他真是个有魔力的人。”黑屠宠溺地回望了一眼,诚恳地说道:“我想给他平凡人的生活,有朋友和家人相伴,你们若是得了空,就来陪陪他吧。”

    白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黑屠对白诤作了一揖,“还请上仙给苍乙真人过目后,将其焚毁才是。”

    “用不着你说。”白诤将卷轴端正地收好,“他这条被扒了几层皮的烂命,可再也经不住死去活来地折腾了。”

    “是。”

    两人相顾无言,白诤也不拖沓,恢复了一贯的庄重,“我这就走了。”

    “可是白澈…”

    “谁管他!”

    白诤的耳根骤然染上一层酡色,一张脸姹紫嫣红好不热闹,他躲闪不及黑屠那犹有意味的眼神,不顾他的挽留,忙不迭地逃走了。

    第46章 看破不说破

    白讥与白澈并肩而行,在一棵玉兰树后驻足,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了一阵,又突然照镜子般地,同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哥哥,陪我玩嘛!”

    白澈做出了一个呕吐的姿势,“求你了!梵玉师叔,你不要脸,我都替你臊得慌。”

    “怎么和长辈说话呢!”白讥飞踹了他一脚,也不觉羞耻,环起胳膊勾唇一笑,“怎么看出来的?”

    “嘁。”白澈撇撇嘴,“我这颗玲珑心又不是白长的,在老奸巨猾之人身旁耳濡目染一百年,早该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得意忘形。”白讥按着他的肩膀一跃而起,枕着手臂仰头躺倒在一根树杈之上,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傻子啊…”

    “为什么装?”

    “若我告诉你,今早之前我并不是装的,你信么?”

    “你的意思是,你昨晚一夜之间恢复了记忆?”

    “嗯。”

    “我信。”

    白讥嗤道:“这会儿我又不是老奸巨猾了?”

    “撒这种谎,没有意义。”

    “哈哈…”白讥顿了一下,惬意地阖上双目,“没想到唤醒我的竟然是太虚咒。”

    “意外么?”

    “不怎么意外,只是有点失落。”白讥吹了一声口哨,无奈地说道:“我拼了命想要摆脱的东西,终究已经融入骨血了。”

    “别太贪婪,过犹不及。”白澈回头瞥了他一眼,“你承不承认,从头到尾,你都没有真正失去过什么。”

    “承认啊。”

    “所以…”白澈席地而坐,“都是别人在迁就你的任性,受苦受难的是他,你没资格无病呻吟。”

    “我的确太自私了。”白讥坦率地笑了笑,“怎么办呢?我还挺喜欢这样的自己。”

    “你当然喜欢,不顾后果无视代价疯子一样只为自己活着的人生,谁不喜欢?”白澈出神地薅着新嫩的草皮,喃喃道:“玩不好的话,就万劫不复了。”

    “说的是呢,一时冲动,想想都后怕。”

    白讥睁开一条细缝,隔着树叶间的孔隙窥视正午的暖阳,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澈儿,我们都是懦夫,都会胆怯,这是人之常情。所谓勇气,不过是心存渴望,今天攒一点,明天又攒一点,日积月累,终于在哪个瞬间破茧而出罢了。我得到的,无关乎对错,只关乎取舍,懂么?”

    白澈淡淡一笑, “你总是问我懂不懂,全天下除了黑屠,又有几个人懂你?”

    “他不是懂我,他是爱我。”

    “真肉麻。”

    “哈,哈…”白讥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其实更像是在喟叹,他抚上自己的胸口,某个地方正在一震一震地雀跃着。

    “不过…我现在,越来越懂他了。”

    “好了。”白澈掸落满身的碎屑,堵起耳朵酸溜溜地说道:“你也是一千岁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就不!”

    “行吧。”白澈起身便走,“我不理你了,我去找黑屠。”

    “等等!”白讥翻了个身,笑眯眯地瞧着白澈,“好徒儿,不对,好师侄,帮人家保密嘛!”

    “可以。”白澈扬起头,“不过我有条件。”

    “切。”白讥软踏踏地撑着身子,又歪歪扭扭地倚上一旁的树干,一双媚眼洞透地睨着他,“想知道什么?”

    “怀安他…”

    “哎呀呀,现在都不叫师尊了。”

    “别捣乱。”白澈望着远方那决然离去的背影,烦躁地蹙起眉头,“他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白讥一怔,“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想问,没有为什么。”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不必问了,我是认真的。” 白澈舔了舔嘴唇,莞尔一笑,“比当年抛弃家人,选择和你去极乐门的时候,还要认真。”

    “是么?”白讥盯着他从容不迫的眸子沉默了片刻,又怠惰地躺了回去,像是在梦呓一般,将一件久远的故事,漫不经心地讲述了出来。

    “在你之前…怀安还有过一个徒弟,乖巧又聪慧,成天黏着他,可比你听话多了。那些年岁,他不苟言笑的脸上偶尔也会展露一点难得的笑容,谁都看得出他有多疼爱这个孩子,可惜啊…事与愿违。”

    “他死了?”

    “嗯。”白讥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踟蹰了半晌才继续说道:“怀安与我一同修炼太虚咒,走火入魔,师尊无计可施,只得斩断他一脉灵根。他虚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形销骨立,也不知还能扛多久…他体质纯阳,或许唯有寒潭中的冰莲可为他续命,但寒潭凶险异常,神仙也踏足不得,那孩子一声不吭地独自去了。”

    “他回来了么?”

    “没有。”白讥苦闷一笑,“最残忍的是,怀安和他一样倔强,也一声不吭地…拼着最后的气力去追他了…。”

    “找到他了么?”

    “找到了,一具尸体,还有…一朵冰莲。”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白澈摇摇头,“后来呢?”

    “哪还有后来啊。”白讥的嗓音有些沙哑,说话也含糊了起来,“他再也练不得太虚咒,极乐门容不下悲伤,此事便成了禁忌,任谁都绝口不提。他自己也明白规矩,忍着憋着几百年,脾气愈发孤僻火爆,哼,一点就着,更没几个人敢与他搭话了。旁人没有铭记缅怀的义务,除了他,大概都淡忘了吧。”

    白澈兀自站着,他知道白讥已经说完了,而且他也听够了,两个人默契地截断了话题,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微弱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