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 身份(下)
在珍宝斋的另一间静室中,一对中年夫妇正站在玄水幻镜前。镜中,凤小楼所在的雅间,影像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反应在镜中,纤毫毕现。
凤小楼此刻正背对着梅婉丽,面目狰狞,一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发白。
中年美妇显得很是紧张,紧紧的盯着画面,嘴唇有些哆嗦:“师哥,你说他是我们的孩儿么?”
中年男子显然也有些紧张,听见爱妻的问话,他轻轻的把爱妻的娇躯拥在了怀中,道:“等等,等下就会知道了。”
美妇缓缓侧过头来,看了爱侣一眼,泫然欲泣:“师哥,我怕。”
中年男子当然知道美妇在怕什么,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那种每每燃起希望,又瞬间破灭的感觉,是一种让人无法言说的痛。
十一年了。
在这十一年中,两人除了门派事物,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找寻爱子的事情上,根本就没有好好修行过。只要有有关孩子的消息,不管多远的路程,不管多大的花费,他们都会尽快的赶到。此次,接到梅婉丽的传讯,为了用最短的时间赶来,两人动用了两颗四品晶石,不惜启动超长距离的传送,星夜赶来。两颗四品晶石,即使以他俩的身家,也是不小的花费。
无数次的追寻,换来一次次的失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感觉希望越来越渺茫,但又抱着万一的希望。
掠夺!
凤小楼被这个字眼刺激得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而你,就是那个被掠夺修行天赋的人。”梅婉丽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直接击中凤小楼的心脏。
凤小楼猛然转身,全身的血液如被抽走般,脸色变得煞白:“你究竟要干什么?”
梅婉丽看着近乎扭曲的面孔,被吓了一跳,跟着心中又有一丝的快感,谁叫你轻视我的。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而已。”
凤小楼一字一顿的盯着梅婉丽道:“我——不——是。”
“你究竟在怕什么?承认吧,承认了我们就会保护你。”梅婉丽像个诱拐小孩的人贩子。
“保护?!”凤小楼冷笑一声:“可这不是事实,我也不需要你的保护。”
那恶女人的可怕,凤小楼心中十分清楚,梅婉丽能保护他?可笑,那恶女人捏死她,并不比一只蚂蚁困难。恶女人把他丢弃在茫茫雪山时的话语,言犹在耳:“如果,你能逃出生天,那是你好命。但,如果你说出听香水榭的秘密,所有知道秘密的人,命运就只有一个,死!”
那恶女人的话,他信。曾经有一次,他亲眼目睹,金丹境的强者,在她手指一挥之下,灰飞烟灭,身死道消,只留下一个蜿蜒百丈的大坑。
那女人身后的势力更是深不可测。
从那以后,凤小楼发誓,在自己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他不会泄露有关听香水榭的任何秘密,他不想害人害己。
该死的女人!
以为有一点实力,就可以对抗听香水榭?
凤小楼简直想把这蠢女人的脑袋扒开了看一看,是不是脑中装的都是稻草。
梅婉丽看着处在暴走边缘的凤小楼,有些奇怪于他的固执。若一般人,定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珍宝斋的势力遍布大陆,难道他认为还不够?
这个有可能是听香水榭逃出的人,对她实在是太重要了,她不想放弃。
“你难道认为我的实力不够?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不是不够,简直是不够得很。凤小楼没有心思和这个蠢女人再说。
可这个蠢女人对付他却是绰绰有余,想要脱身还是个难题。
“我再告诉你一声,我不是。你要怎样才相信?”
“我要检查一下。”
“好。”凤小楼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虽然不知道这女人用什么方法,但他听那恶女人说过,他是第一个被夺灵后没有被立即杀死的人,既然是第一个,就无成例可以借鉴。他只能赌一赌,这蠢女人要用强,他也丝毫没有办法。
梅婉丽想不到凤小楼会如此的配合,反而呆上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中年夫妇早已不耐,见梅婉丽发出手势,两人身形一闪,已到了雅间门前。
凤小楼刚答应,就见一对中年夫妇推门进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看来,不管自己答应与否,自己都逃不过这一关,凤小楼对梅婉丽仅有的好感荡然无存。
当中年夫妇与凤小楼站在一起,梅婉丽发觉凤小楼与二人还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和略有些薄的唇瓣。
中年夫妇进门后,就一直盯着凤小楼打量,好像赏鉴珍宝一般。
凤小楼眼睛闭起,任他二人摆布,一付认命的模样。中年美妇见他这幅模样,心中既是伤心,又是难过,忍不住柔声道:“孩子,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的。”
凤小楼自父母莫名其妙消失后,一直和那恶女人生活,那恶女人对他非打即骂,那曾和颜悦色过。此刻听见美妇关心的话语,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眼睛虽仍然没有睁开,但脸上的神情却缓和了许多。
检查很简单,中年男子渡了一道灵气到凤小楼的体内,他丹田气海的情形就清清楚楚的反应到了中年的脑中。
凤小楼的气海丹田似干涸的土地,并有半点的生机。一团铅灰色的雾状气体,存在于气海丹田之中,以极缓极慢的速度在气海丹田穿行。修者与武者之间,实际上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需要炼化天地灵气,收为己用,区别在于吸收灵力和净化灵力的能力。
天地之间有灵气,而天地灵气又划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分别对应黄绿蓝红褐五种颜色。
资质好,天赋高的人,吸收灵力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上许多,单一灵根的所谓天灵根修者,吸收的灵气纯净,颜色单一,绝不是这种铅灰色的气体。铅灰色的气体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凤小楼的五行灵力驳杂不纯。
可中年人也只是知道听香水榭有一种剥夺他人天赋的歹毒功法,至于怎样修习,怎样夺灵,被夺灵之后的人气海丹田又是什么样子,他一点也不清楚。凤小楼气海丹田的情形,和修行天赋极差的废灵根者,几乎一般无二。因此,他也只能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凤小楼的修行天赋极差,至于是不是因为被夺灵的缘故,就不得而知了。
见中年男子收回手掌,中年美妇慌忙问道:“怎么样?”
中年男子自然知道中年美妇问的是什么,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不能肯定。”
中年美妇也是修为超凡入圣之人,见中年男子如此说,也不再问,两根芊芊手指搭上了凤小楼的脉搏。情形果如中年男子所说般,不能就此断定,而凤小楼一口咬定和听香水榭没有半点关系,也就没了主意,只是怔怔的看着中年男子,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中年美妇虽然修为极高,但天性柔弱,未出师门前,长辈师兄对她爱护有加,从来不肯让她受什么委屈,后嫁与这中年男子,也是呵护备至,有求必应,这养成了她事事依赖丈夫的性格。及至他们的孩儿失踪,夫妇两人辗转追寻,也多是由中年男子做主。
看着爱妻期待的眼光,中年男子不由一阵头疼。这小孩儿倔强得要命,在梅婉丽的威压强逼之下,也不曾松口分毫,而自己势必又不能使用抽魂炼魄的手法,该要怎样做?他也很头疼。
梅婉丽自中年夫妇进来后,就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而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了旁边。她心里清楚,父亲的地位虽高,可与这夫妇俩比起来,不谛于蚂蚁与大象的区别。可夫妇两人检查完,半响都没了声音,脸上也是一付踌躇的表情,再也忍耐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怎样?”
在没有得到中年夫妇的同意之前,她不敢泄露他夫妇二人身份信息的丝毫,因此她省略了称呼,直接问道。
中年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三人私下再说。
凤小楼很是奇怪,在他的印象里,梅婉丽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即使是对上接引宗的弟子,也隐隐有着居高临下的味道,何以对这中年夫妇这般客气。他虽然少有接触世俗,但为人聪慧无比,梅婉丽对这中年夫妇的口气,就如晚辈对长辈的口气。说好听点是客气,说难听点,简直就是畏惧了。
这中年夫妇什么身份?
凤小楼睁开了眼睛,仔细打量了中年夫妇一番。中年美妇瓜子脸儿,双眉修长,丹凤眼如碧潭春水,清波荡漾,小巧挺拔的瑶鼻,樱口丹唇,青丝高结成髻,发间结以珠钗,身着碧罗霞帔,逶迤拖地水仙散花绿叶裙,静谧出尘,宛若瑶池仙子。
中年男子则要简单得多,一袭青衫罩体,腰悬长剑。可那剑眉星目的轩昂男子之气,怎么也掩藏不住。
凤小楼总觉得这男子有些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