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风流卧龙潭(三2更)
“顺风掉潭里了”龙大河跑过来喊,见于槐江在潭里摸索,来不及再问一个箭步跳进了潭里。那天的审判,拳打脚踢把龙大河的身子打散了架,但他为了救孩子,多少次沉下潭底,多少次出来差一点儿憋死。
龙大河已累得筋疲力尽,他突然想是不是几个孩子在逗着玩呢他这样想,万一不是呢,如果那个顺风在水里呢,容不得他多想,他对船上的孩子命令:“快去喊人”悌
“顺风掉水里了”
“顺风掉潭里了快来救命啊”谀
孩子们披着衣服边跑边喊。
潭的深处有三四米深,凭龙大河的水性根本潜不到潭底,就抱了一块石头沉到潭的最深处。这次迅速向潭底沉下去,他突然觉得要憋死求生的本能让他丢掉了石头上来。
龙大河想再次沉下去的时候,岸上跑来了许多人。一个个青壮年跟着何仙客下了潭。悌
10分钟过去了,没有踪迹,30分钟过去了,没有结果。
又一个10分钟过去了,何仙客结巴地说:“把船船推开”
尨海潮根据何仙客的建议,喊过来几个青年去推船。
小船靠里挪动了,大家也愣了,顺风就在船下,被一块石头挡住了。
尨海潮抱起顺风跑向卫生所,黄香槐的泪水滚落下来。谀
有人说是尨顺风在水下上来的时候,被船挡住了憋死的;也有人说是尨顺风从船上跳下去的时候,一头栽倒潭底淹死的;后来有人说是谁偷窥洗澡的女知青被顺风发现了,就故意将其推下去害死的;更有人说于槐江对他家的地主成分不服,或者龙大河因为审判的事对尨家的孩子进行报复,尨顺风没在水里那么长时间故意不去救他。这些本来都是猜测和传言,都不能证明尨顺风的死,与龙大河有关。但是一向想整治何家的尨顺行来说,尨顺风的死就上升为阶级报复行为。
上一次审判,因为没有人证让黄灵槐带走了龙大河,而眼前由顺风的尸体为证,而顺风死前龙大河确实在水里。龙大河和于槐江都被“请”到公社武装部,来审查的是耿兆麟的兄弟耿亮。
耿亮先是去问那群学生。他们都说是于老师站在船上,后来龙大河下来了,我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顺风不见了,就喊,龙大河下水了。后来命令我们喊人来
耿亮去见龙大河,劈头盖脸地问:“你为什么要淹死顺风”
“不,我为什么要淹死自己的学生”龙大河结巴地反问。
“我问你,你来时几个孩子”耿亮又问。
“不知道但我没有淹死他。”龙大河脸上的汗出来。
“你出来,孩子去喊大人的时候是几个孩子”耿亮再去问于槐江,见于槐江憋得说不出话来,啪地一声将盒子枪拍在桌子上,“说,谁指使你的你为什么要害死一个贫下中农的孩子你个狗地主。说”
“我不是地主。我没有害贫下中农的孩子。”于槐江觉得他家的地主成分化得冤枉。
“冤枉了不是大槐树下老荒坡十几亩地哪里来的”
那十几亩地,让于槐江怎么说呢尨海声参加了革命,尨海鸣却好赌,将自家老荒坡的土地输光了,于老伯省吃俭用将一生的积蓄卖下了尨家的土地。地种了不到一年,小尨河解放了,“斗地主,分田地,”尨家大院便成了革命家庭,尨海声、尨海鸣成了国家干部;于老伯成了地主,提干、入党都受到了影响。或许是尨老太觉得对不起于家,帮忙让于槐江当了槐树园的民办教师。谁也没有想到,他的学生不慎落水,却被扯上他的地主成分。
“尨家成了革命,你家成了地主,你一直耿耿于怀寻找报复的机会。你见顺风洗澡,就趁他不注意拖下了潭底,是不是”
“我不是地主我和尨家没有仇。我就是有仇,我何必去害一个孩子”于槐江矢口否认。
“是不是龙大河指使你干的龙老公是龙槐公的信徒,尨家又告大河罪。一定是他指使的”
耿亮又去审问龙大河,龙大河怎么也不服,他们立即将他转移到公社西北角的一间屋子里,将龙大河四脚朝天吊起来,脖子上挂着水桶,肚子里压土砖,当压到第三块土砖时候,龙大河大汗淋漓。
“你再不承认,我们请一个证人,一个女证人。她是一个少女,曾和她的姐妹们在潭里洗澡,她知道你怎么害死了顺风”
“谁”
“何仙舟要不要让她来证明”
“不不行”龙大河知道他们对她什么事情可以做。他不想他们伤害了自己心爱的人。
“尨顺行举报你,我也没办法。就算你没有推,那为什么在船上迟迟不下”
“我见他们洗得正痛快,等了一会儿,谁知道顺风他”龙大河禁不住流泪。
“等和推下有什么两样你做老师的负得是什么责任”在耿亮的威逼利诱下,龙大河只好承认了责任。
“把他放下来,说”
他们把龙大河放下后,龙大河又矢口否认。
真假难辨,耿亮将审查的结果通知了尨海声。尨海声不在,是尨顺风的三叔尨海涛接了电话。
耿亮说:“人证物证俱在,何必劳神审查,把龙大河拉出去毙了。”
可黄金槐不干,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需要向上面汇报。谁让你们抓人放了”
“人,可以放了,到时候跑了你负责上面的事情我请示。”尨海涛失去了顺风,让他几乎丧失了立场,没有调查,没有证据,只凭几个学生的口述和不明真相的人的谣言,杜撰了一份材料让耿亮上报。
关了三天,上面来了批示:“现在是阶级斗争的风口浪尖,你们要站在阶级斗争、路线斗争的高度,争当好得很派,而不要当糟得很派,随时注意地主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千万不要向贫下中农泼冷水。中央有人企图翻案,串通阶级敌人。龙大河是右派,他的家庭里好多人政治上有问题,他们很有可能联系那些曾被我们无产阶级专了政的地主、资本家、右派、反革命对人民群众特别是贫下中农恶毒攻击”
黄金槐接到批示感觉到问题严重了,亲自审讯了龙大河,“看在我静槐姐姐的份上,你对我不要隐瞒。根据实情,只有我能帮你。这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说吧。”
提起黄静槐,龙大河泪流如雨,一再自责自己,“那是我的错我有罪为她而死,只要能赎罪。”但是拒不承认害死顺风的“事实”,“我要是害死了顺风,我是你的小舅子”
“耿亮耿亮呢给我打这小舅子”被激怒的黄金槐大喊。
正当耿亮动用酷刑的时候,武装部里走来一个壮年人。
来者正是银龙岭的何书记。他的皮肤很黑,但好像刮过,像新翻的土地。满脸的皱纹,那么多,那么深,就同大槐树露出地面的树根一样腆着肚子,瘦骨嶙峋的胸脯犹如一条一条的百叶窗。但手特别大,里外都是茧皮,整个用树枝做成的小耙子,手背上青筋交错,宛如常春藤缠在树枝上。早晨正背着粪筐到田间地头转悠,何仙舟跑过来扑通跪倒,一行热泪滚在她白净的脸庞。何书记劝何仙舟回去,自个儿别着长烟袋来到了武装部。
何书记卷起一袋纸烟,抽了几口,说:“学生浇地的事情不能怪于槐江,是我到学校找了他,他非常地反对。可我还是带学生到了老荒坡。龙大河路过,不顾身子痛下潭救人,谁想出了这样的事情”
“学校那方不来人,你倒是来了”黄金槐说。
“你倒是忘了我也是贫管之一,那槐树园建校的时候也有我们一份。你说我能不能管啊”
“人都淹死了何书记这不是你们管得了的”
“我和尨海燕都是学校管理的贫下中农代表,上面封的。如今学校出事了,我有这个权利。”何书记态度非常坚决,“我把他接到银龙岭批斗。”
“不行他现在是嫌疑犯”黄金槐也来劲了。
“真正的嫌疑犯是我,不是他们。我再说一遍,学生浇地的事情不能怪他们,是我到学校找了他,他非常地反对。可我还是带学生到了老荒坡。要抓抓我,抓他干什么他还要教书。”
“把他一起带走”耿亮附在黄金槐的耳朵说。
“不行,不行”黄金槐支开了耿亮笑着对何书记说,“何书记,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怕他们没人教书。知青里有的是人命关天的事,你不要再搅和了”
“我非带走他们不可。”何书记坐下了,那意思你不批准就一直坐着等。
“尊敬的何书记,你也是革命的老前辈,你应该支持我们晚辈的工作。你究竟带一个杀人嫌疑犯干什么”黄金槐耐不住了,眼睛注视着他。
“我们借用一下震慑那些地富反坏右,教育贫下中农。”
黄金槐不是不相信这位出生入死的老革命,他觉得放回去不是放了,而是怕还没有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姐夫就被打死了。这样批斗死人的情况太多了。要是死了,他将来也不好和九泉之下的梦槐姐交代。
何书记不走,非要把他们带走不可。经再三请求,黄金槐请示上面批准,决定把龙大河一人借给银龙岭批斗。
“黄主任,你看我是不是需要前往”耿亮征求意见。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贫下中农”黄金槐示意将龙大河带走。
何书记再三保证批斗后连人带材料一并奉还。
龙大河听说何书记带自己交给贫下中农批斗,宁愿死在武装部,也不跟他走。
没想到这个瘦削的何书记,那双大手却像蟹钳子一样有力一把抓住了龙大河,谁一碰上,就好像会被扎出血似的。
龙大河挣脱不过,只好被何书记押到银龙岭大队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