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芳华尽放,韶华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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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 芳华尽放,韶华难求

    【当初那份日子再也要不回了。

    我已经错过了,

    为何如今,一次机会也不给我。

    我怔了怔,抬手捂住了耳朵。】

    怎么回事儿,饿得都出幻听了么……诧异的回头看他,他明明隔我那么远,唇也没动,可声音却清晰仿若就在耳旁,那么肝肠寸断,令人神伤……

    心里一恸,酥麻酥麻的感觉缓缓上升弥漫开来,眼前的景致也在晃,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没来由的产生一阵晕眩,身子在也撑不住了,脚一软便倒在了地上,侧身伸着手,像抓确又握不住任何东西。

    我眼眯成了一条线,蒙胧中,我看到了他惊慌却有些无错的表情,

    真好,原来这么冷清的人,也会有方寸大『乱』的时候,

    真好……

    原来,饿是这种感觉,能致人昏『迷』。

    眼前一片漆黑。

    一阵香气诱『惑』着我,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而我已卧在榻上,

    饿,

    是我的唯一感知。

    全身蜷缩着,轻轻嗅着香喷喷的被褥,在我以为自己快到极限的时候,恨不能叼起褥子嚼时。

    屋子的门悄然开了,芳华就以极无助的姿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手里捧着碗,一双眸子望着我,那是穷尽心力也无法表达的愁绪。

    这么清冷如雪一般的人,竟蹲在我身边,很卑微哀求的姿态,仰着头,一勺伸了过来。

    我呆了呆。

    一角小被褥还含在口里。

    他也怔了一下,却没有笑出来,只是伸手把那截东西悄悄扯出来,拿手将那被津『液』濡湿的地方,抹平再抹平,修长的指很是漂亮,只是那眉宇间的一抹愁却不能随他的动作而『摸』去……

    “傻瓜,我做的东西怎么都不敢吃了。是怕我往里加东西么……我又怎么会毒你。”

    他手又重新拾起勺子,舀了一些米饭,见我没什么反应,他的表情有些怅然。

    低头,轻轻吹了一口,脸『色』有变却依旧是在笑:“乖……吃一点。”

    我怔愣的望着他。

    “不吃,我再做别的。”他失落。

    我却一把握住了他,碰住了那碗,很香……

    白乎乎的米粒儿,上面铺着一整条不知名的鱼,浓稠美味的汤汁裹遍了周身,鲜鱼被蒸得很烂,上面还飘着翠绿的葱末。

    明明有这么好吃的肉,为啥第一口舀来的是白米饭……

    还有,哪有人用勺子吃鱼的。

    心里早就软了,却仍旧给自己找台阶下。

    缓缓推了一下,手搓着膝盖间的袍子,乜斜一眼他的碗,轻声说:“皇宫里的东西好吃多了。”

    “对不起……”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从他手里夺了碗,几乎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笑了。

    我讪讪的,挑了刺,四处望望没有箸,好心的拿手夹了一片,抬眼望着他:“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要不要一点儿。”

    于是,

    他闻言,吮入了口。

    我又夹,他依旧无声无息的吃。

    可那如山水般的眉慢慢蹙了起来,脸也惨白了,起了身,拿袖子虚掩住大半张脸,跑到门处闷声吐了起来。

    我愣住了,

    腾着脏兮兮的油手,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他却回头,脸上又浮现了那很宁静的笑,虚弱着说:“你千万别在意,我只是不爱且吃不惯这么腥味的东西。绝对没有毒……呕……”

    对此,我很无语。

    低下头,专心对付起那条多刺外观着实不美,却味道鲜嫩的鱼……有吃的,不用再喝井水了……真是件幸福的事。

    当我沉静在幸福中的时候,芳华却分外悲伤。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天,

    这一天,芳华没问我的来历名字,为何会我在他居所前,可是遭人暗算。他像是漠不关心又像是熟知我的一切,费心又尽力的照顾着我。

    这种感觉很怪,

    次日清晨,搬了张竹摇椅放在走廊处,手撑在头后,闭目享受着。

    一阵风吹来,

    竹林窸窸簌簌作响,心旷神怡。

    或是由于闭着眼睛的关系,黑漆漆的一片,耳朵却特别的敏感……在这一阵风中竟能捕捉到一丝乐曲……那琴声清脆如水溅玉,格外的动听,仿若天籁。

    而且,

    很熟悉……

    卧在躺椅上,侧枕着头,闭眼细细听了会儿,指动了动在竹上敲着节奏……竟情不自禁的哼了起来,仿若这曲子里的每一节奏,每一个韵调都深深刻入我脑子一般,甚至原本与我就是合为一体的。

    睁开了眼,

    眸子里格外的清亮,

    我循着那曲子四处找着……

    突然间只觉得一抹视线正盯在我身后,那么全神贯注。

    我猛然一惊,转了身。

    风徐徐的吹着,竹林如一泓碧海,波『荡』悠长,隐约可见竹林深处竟有个小亭子。

    一席浅紫『色』的身影,正端正坐着,长袍宽袖,似乎在抚琴。

    晨曦的光辉般倾泻而来……他的身上仿若渡了一层金『色』,手指泛着柔和的光。

    好有情调啊。

    我撩起袍子躬身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拨开碍眼的竹子,偷窥之。

    他低头这么专心致志,身侧一小壶罐子正架在火上慢慢熬,徐徐升着青烟,隐约有着『药』味,这个人姿态闲雅,面容淡定,眼神似含笑,嘴角不『露』痕迹地翘起,手一扬。

    突然间曲子音一转,虽是同样的婉转悠扬,但调子有些怪了,我眉微蹙,懵了一下便探着袍袖上前,看着那奏琴的芳华,上前了一步,俯身按住了他的手:“错了。”

    他笑望我,似乎早料到了我的到来,很有风度的停了手,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就请赐教。”

    我也老大不客气,侧身一屁股坐了下来靠着芳华,朝他扬眉,伸出袖子『荡』了两下下『露』出了手,架势十足低头,颇气派地勾着那琴弦……

    咦,怎么弹?

    回忆了片刻,微眯上眼。

    手指便灵动了起来,

    他肩上的鹦鹉看到我满是好奇,连蹦带跳的从他身上跃过,躲到了一旁,小眼滴溜溜的望着我。

    我装作没看见,

    他很安静的望着我,垂在胸襟的长发轻扬,有几缕吹拂到了我的脸颊上,很香……说不出道不由的香味,和他身上的气味一样,略有花的芬芳又似竹,隐隐还有『药』的香气。

    不禁有些恍神了。

    虽是想着别的,思绪飘摇,可手指勾挑拨……却一点也没停。

    曲调像是泉水般『荡』了出来,明明很欢畅,却听来忧伤不止。

    这是怎么了,我这身子里记忆,有太多我不知情的东西了,这首曲子愈奏心愈痛……

    压了声,抑制自己的不安,轻轻说了句:“我想理应这么弹。”

    “是么。”

    他望着我笑了,眼睛很柔和。

    凑我很近,

    不……应该是我不自不觉中离他很近了,呼吸都拂在了发丝上。

    心里一阵狂『乱』跳动,那眼斜着窥向他。

    他也别有深意的乜斜一眼望着我。

    我寻着他的视线落回到了自己身上,看了一眼情不自禁环上他腰,暗自揩油抚琴的姿势,心怦怦直跳,我忙收回了抚琴的手,低声:“对不起,我逾越了。”

    他只笑不语,只凑了过来。

    我一下子臊得慌,忙想起身,却没撑起来,身子愈发往后倒,后背触到一片温软,他环着我,凑了过来,作势拨了一下琴弦,一阵悦耳如流水般的声响,轻声说:“这曲子我也是听来才学着,今日又碰巧被你撞见了……以往的太过悲伤,我只想改了它。”

    我诧异的望着他,疑『惑』道:“这曲子是何人作的?”

    他爱抚似的『摸』着琴声,眼中有些落寞:“有一人字葬名华,他每次在江湖上现身都奏这个曲子,我也是只闻了一次而已。”

    “你的仇家么?”

    他望着我,笑了。

    不语。

    只是指尖勾着弦一松,扬起手,神情落寞的奏了起来:“问世间几多愁,八千玉老一夜秋。

    不若逍遥一度,恣情江湖,此生休。

    闲人独酌一壶酒,留得悲欢空余度。”

    他缓缓望了我一眼,最后几个词声音很低,几不可闻:“……芳华尽放,韶华难求。”

    『药』似乎被熬得差不多了,被沸腾的水气冲得盖子直响,我有些恍神。

    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话也当做了耳边风,不知为何,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眼角下的痣所吸住。

    心在此刻微微的发疼,

    一时间眼神都柔了,很想探手去抚…『摸』它。

    是我的错觉么,

    这颗泪痣,似乎比昨天颜『色』更深暗了。

    我盯着他的脸看,不知为何,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眼角下的痣所吸住。

    心在此刻微微的发疼,一时间眼神都柔了,很想探手去抚…『摸』它。

    是我的错觉么,这颗泪痣,似乎比昨天颜『色』更深暗了。

    突然一旁的鹦鹉莫名的叫唤了一声:“烫烫烫烫。”

    我忙收回了作『乱』的手,从桌上撑着身子,朝那边看去,只见这绿『毛』的家伙正在『药』罐上方发来飞去,躲着那因沸腾而喷出的热气,滑稽而可爱,让人忍俊不禁,抬头间却看到芳华正很温柔的望着我,我一时间有些慌『乱』躲开他的眼,抬手『乱』抚了一把琴,没话找话说:“芳华尽放,韶华难求……这词,很特别。”

    “我改的词你可喜欢?”

    我抬头诧异的望着他,他只是但笑不语,眼神有着我所不懂的情绪。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

    亭子里很安静。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无奈的笑,芳华执起一杯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斜了一眼,执着袖子端着杯仰头饮着,许久才问:“这些年过得好么?”

    我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环顾了四周发现他似乎问的是我。

    有正配问小三,过得好不好的么?!

    他这人,到底什么心思……

    他抬头望向我的眼,很清澈也深得令人『摸』不清。我只得老实地说:“我生了场大病,记忆从宫里开始,以前的事记不得了。”

    这我是知道的,子川他那几日有没有欺负你。”

    子川?

    他居然能直呼皇上的名讳。

    我扯着嘴,勉强笑着:“皇上很体贴人,也不摆架子。吃的用的都好……”我环顾了四周对比了一下,扳着手指努力措辞,“一天下来枕的是云锦躺着软榻,吃的美食我都叫不出名而来殿外有步辇随时候着。”

    他恍惚一笑,“是么。”

    “难道不是么,华公子不是也从那儿出来么,应该自是知道宫里的好。”

    他眉宇间满是坚韧,秀丽的眉蹙起,神情令人心疼,轻诉着:“印象中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硬凳凉茶,浅薄的话语与冰凉的奴才脸。我以为这儿会比宫里强,没料到他待你真得很好。”

    他说的是冷宫吧……

    这么儒雅不凡,仙谪般的人怎会委身在冷宫。皇上又怎忍心让他这么受罪。

    他望了我一眼,那一眼似乎有我所不能领悟的东西……

    我怔了。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你与他很亲密是么,喜欢他么?”他说了话,声音清朗。我竟有如置身在梦中,那么不真切。

    想着那夜的侍寝。脸上泛起红『潮』,忙错开了头,却无意瞟到了芳华的手正紧紧地攥着袍子,指关节苍白,我诧异的抬头扫向他的脸,怔了怔。

    他这会儿表情很从容,只是很温柔的望着我,似乎很想知道。

    “我不知道……是否喜欢他。但皇上待我真的很好,他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偏好什么,也总是这么宠着我。”

    “是么……”

    风吹着竹叶林簌簌作响,芳华有所动容。

    我徐徐说道:“他是个很好的君王,却也是个好丈夫。”风声过后,几缕发丝绕要到了脸上,遮住了视线,我垂眼嘴角勾着笑,依旧自顾自的说着:“皇上自你离去后已有五年没纳后妃。今日是十月初九,华公子你知道是什么日子么?”

    一片寂静,只有风声。

    这片竹林狂『乱』舞不歇。

    “今天是何日子……”他的声音平稳中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波动。

    “按理儿应是我的册封大典,若我当初没被抢掳出宫的话。”

    我撑着手,徐徐转身,抬头望向他。

    虽然只是不经意间的朝他一瞥,骤然间,心里却怦然跳动了起来,仿若止不住一般,眼也移不开了。他不知何时已起身,单薄的紫衫在风中凌『乱』,凄沧一笑,欲说还休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一双如月辉般清冷却有无限悲伤的眸子遥遥的望着远方。

    “真是对不住,让你在这儿陪我受苦了。”他束手,声音很平稳余音处却有一丝紊『乱』,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想子川若知道你失踪了,定是会来寻你。”

    我语塞。

    其实只是想试他,可他真得很悲伤。

    芳华与子川,曾有什么过往。

    为何,我一见他这种表情……就会这般的……

    心里几股情绪翻动,涌上来的似乎是痛楚,我极力的撑着桌子,却失了力气般蹲在地上,鼻间萦绕着浓厚草『药』味,手却悄然的抚上前襟处,抵在了胸膛上。

    很疼……

    心里那隐隐的疼痛愈发的强烈,就像要夺了呼吸了一般。

    蹙紧了眉,好生不安。

    强忍住胸口处那股莫名翻涌的气与相伴而来的尖锐疼痛,耳旁传来风声和弱不可闻的脚步声。

    突然一双手带着坚忍的力道扶上了我的,感到身子被人拉了起来,茫然的抬头,正对上了芳华那如秋水般的眉目,他很认真的望着我,甚至伸来了手想要替我把脉。

    怔了怔。

    手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可一想到宫里的传闻……

    我忙推开他,“没事我好着呢。”

    他的身子看起来很是弱不禁风,被我推得差点撞上了正在烹的『药』罐,我也没料到会这样,讪讪地想搀扶他,他却转头,目光已恢复正常在我看来有些清冷,我忙缩手。

    “你呀……”他撑着椅子坐了下来,又无奈又有些气恼,“还是像宫中那会儿一样,专挑好时间来气我。”

    我被他时不时地这么一瞅,突然一机灵,糟糕,我在他的地盘还刺激他。宫里传闻,这个高人医术了得,还曾经身不知鬼不觉把太上皇给弄死了,也因为这事儿才被给赶到了冷宫……我不会也……

    低头,『摸』了一下脖子。

    打了寒颤。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低头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乌黑亮泽的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到了肩头,穷尽一生也无法宣泄的情绪,他的手在轻微的抖动。潺潺的水落了下来,杯中盈满了,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或许忘了。那会儿你顽皮极了易容混在我身边做小厮,围着我忙前忙后,我却总要替你善后。”

    啊……

    有么。

    我挠头。

    “可我为何会想念那种日子。”凄惶,淡淡的哀伤浮在他脸上却又在笑,很欣慰的笑意。

    那么触动人心弦。

    “华公子。”我蹙紧了眉,手撑在桌上,斟酌着问,“我与你只是主仆么,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我会离宫。

    他又是怎么悄然从冷宫溜出来的,皇上五年没纳妃究竟为的是什么……那一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抚着我的手,笑得淡淡的,“罢了,只要你过得好便成。”

    他最后那声叹息化为了空气,只留下淡淡的余味引人深思,“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还记它干甚。”

    我直直的望着他,有着呆。

    这是怎么了,为何见着他此刻的平静淡泊的神情会想哭,还有那么多的不甘心。

    他不再说什么了,手在他掌中被他轻轻摩挲着,嘴角勾着笑意,他低头看了一眼。“……很凉。”

    我原本觉得有些冷了,立马缩回了手,也没敢再看他,只蹲下将手靠近那个『药』罐,借着火烤着,鼻间萦绕着浓厚草『药』味,奇道:“这是你平日里喝的『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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