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姓林名学义。”俏家丁介绍完自己，拿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宣纸，道：“这是卖身契，龙公子请过目。”

    “好，好。”从那白嫩的脸蛋上收回目光，龙野大致浏览了一遍契约，共计二十余款，内容无非是些家规条例。他指着第一条，面带难色地询问道：“卖身为奴，一生做林家的用人，这条可不可以稍加改动？”

    林学义一怔，心中颇为疑惑：卖身契不都是这样吗？难道还能有别的约定？反问道：“怎么个改法？”

    一生为奴，龙野实在无法接受此类有违人权的契约，提议道：“我建议，咱们把期限改为一年，而其它条款照旧，我仍是作为林家的用人劳动，与林家保持着人身隶属关系。契约看似变动不大，却有两个好处，一来林家要是对我不满意，可以随时予以解雇；二来为了继续吃这口饭，我必须鞭策自己锐意进取，不致沦为林家的蛀虫。”

    林学义略感吃惊，十分诧异地说道：“这提议听起来似乎可行，不过……在南京城中，林家给的俸禄是极高的，想要捧上这个金饭碗的人多不胜数。你好不容易成功被雇为书童，却主动要求只签一年，岂不是可惜了这次绝佳的机会？你确定吗？”

    “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这人学识浅薄，没准用不了多久，林少爷就想开除我呢。”龙野斩钉截铁地答道，心想：“一年后我便是英雄好汉了，再不会事事遭到老妈的管制，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鬼才要给那林少爷做书童。你们现在可是在雇佣童工，违法的！”

    林学义古怪地瞪了他一眼，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细眉，似是不能理解这小子非主流的想法，扁着嘴道：“既如此，那么我重新替你拟一张契约。”他似乎在林家有着颇高的权限，修改契约的事情竟不用通知高层，自行决定便可。

    待新契约拟好后，龙野察看无误，便道了一声多谢，在白纸黑字上签了字画了押，从此成为林家的一名小小书童。

    薄薄的一张纸，决定了他一年的命运，而对多数人而言，这将禁锢其一生。

    落笔的那一刻，龙野叹了一口气，林学义松了一口气，叮嘱道：“即使你签的是终身契约，如若违背了上述条例，林家照样可以将你无条件解雇。所以说，要想抱定林家的金饭碗，踏踏实实干活才是正途。”

    “放心，我最大的缺点就是老实，决不会惹是生非，决不犯有损集体利益的错误！”龙野哈哈一笑，胸膛拍得叮当响。这时有两人走进屋来，当先一人正是之前见过的丰伯，后一人不曾见过，但瞧那与丰伯并排的架势，料想也是林府内的元老级家丁。

    “两位老伯，你们好！”龙野主动微笑着打起招呼，这两人日后都是自己的前辈，须靠他们在林府里罩着，可怠慢不得。

    丰伯笑道：“你小子真讨人喜，很好很好。我来给你引见，这位是通伯，安大通。”

    龙野与之拱手见过，称赞道：“通伯龙行虎步而来，体格魁梧壮硕，不惑之年仍有如此精神，让人好生佩服！”

    通伯是个严肃实在的人，并不为这赞语有所动容，语气生硬地道：“老头子今年五十又七了，哪里还是不惑之年？”

    向这类人拍马屁犹如对牛弹琴，龙野找了个没趣，讪讪笑了笑，岔开话题道：“丰伯，最后一关的审核已经结束了吗？”

    丰伯点点头，道：“嗯，可惜只有你一个人成功过关。”

    “是么，哈哈，我果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龙野腆着脸，大言不惭地自夸。

    “呃，其实……”

    “咳咳。”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了丰伯的话语，林学义微笑道：“有劳两位了。通伯，家丁丫鬟的代号现在排到哪个位置了？”

    “这个俊俏的小家丁究竟是什么身份，连这两位老伯都要对他客客气气？”龙野暗自寻思着，但来不及细想，便被接下来的话吓了一跳。只听那位通伯扳着手指数了数，一本正经地答道：“加上今日招收的三十二人，目前府里共有用人二百四十九名，这位龙公子的代号恰巧排到了二百五。”

    林学义强忍住了笑意，丰伯则是在捂着嘴偷笑。龙野极不乐意，叫道：“不行！虽说姓名、代号之类只不过是一个称谓，但我拒绝二百五这种带有侮辱性的称谓，遑论背着它四处奔走，绝对不行！”

    通伯正色道：“这是林府的规矩，岂可违背？”

    龙野商量道：“规矩是人定的，可以改嘛，就算改不了，也可以给我换个代号嘛，譬如六六六、八八八等等，叫着顺口，听着顺心，多好！”

    通伯摇了摇头，坚决道：“如果开了先河，后来之人都像你这般挑三拣四，那还得了？偌大的林家岂不乱了套？因此必须严格按照规矩行事！”

    遇上这样一个刻板、认死理的老家伙，龙野郁闷之极。给林家做用人已经够憋屈的，再被大家人人喊作二百五，简直欺人太甚，若不是老妈有命，若不是已经签订了契约，他早就直接拍屁股走人了，眼下却唯有忍耐。他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林学义和丰伯。

    林学义摊开双手，表示无可奈何。丰伯宽慰道：“龙野啊，这则规定是上面要求的，我们做下人的只好老老实实地遵从。虽然我们也很想帮你，但人微言轻，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龙野不置可否，问道：“丰伯，通伯，你们二人可有代号？”

    通伯傲然道：“我等跟随林家数十年，府里上上下下早已相识，无须代号。”

    “这么说来，只要能让大家记住我的名字，我也可以不使用代号咯？”这话是对林学义说的，龙野知道，只要他同意，事情肯定会好办得多。

    “让所有人记住你的名字，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有那么大的能耐么？”林学义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道：“即使老爷、少爷已经知道了你，但夫人、小姐以及府里数百号用人可不会去在意一个刚来的小子。”

    林老爷就是最好的广告代言人，经他这么一宣传，足矣！龙野嘿嘿笑道：“林小哥，免用代号的许可就拜托你帮我搞定了，余下的事咱们走着瞧，如果真不能让大家记住我，你们便称呼我‘喂’吧。”

    林学义踌躇片刻，颔首道：“我尽力而为。”

    “够朋友！”龙野欣喜不已，起身上前搂住林学义的胳膊，揽着他往自己怀里靠，笑道：“好朋友，空时哥哥请你喝酒！”

    “你干什么？”林学义吓得跳了起来，立马一把推开了他的手，满面愠色地怒目相对。丰伯、通伯微张着嘴，惊讶无比，暗想这小子行事真放肆，胆儿够壮。

    龙野笑嘻嘻地道：“你我年纪相仿，又生得一样的英俊潇洒，我自然而然便产生了亲切感。大家都是男子汉，勾肩搭背有什么要紧？”

    林学义脸色稍缓，哼了一声道：“罢了。龙公子，你还有没有别的疑问？”

    龙野想了想道：“没了，不知林小哥可有何吩咐？”

    林学义淡淡道：“那好，这里没事了，你去花园候着吧，一会儿会有丫鬟送来衣装。你回去后好生打点准备，明日辰时正式进林家大门，录入名册。”

    丰伯拍了拍龙野肩膀，笑道：“恭喜恭喜，恭喜你成为少爷的书童，加入林家这个大体制。同时，我预祝你能够成功甩掉二百五的代号，让林家上上下下都记住你的大名！”

    便这样将自己给卖了，哪里值得高兴？或许，他们庆幸的是卖给了林家这等大户，今后不愁吃穿。龙野干笑了两声，与三人拱手告辞，此时在他心中，有着一个澎湃的声音：“不仅是林家，不仅是南京城，我要让我的名字，响彻整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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